葉晉梁是當年要殺他的人,並且也是將他害成如今這樣的人,若不是因為葉娉婷的緣故,只怕他早已在暴怒之下派人將葉晉梁全府上下近千人如數除盡,挫骨揚灰!以平他心中之恨……
若不是因為娉婷,只怕現在相府已被明司南領軍踏平。
若不是因為娉婷,只怕現在葉晉梁已經身首異處。
可若不是因為葉晉梁,他此刻也亦不會久久坐在這蘭芳居內,寧願獨自斟茶,都不願回到寢殿見葉娉婷……
只要看到葉娉婷,就會從她相似的眉眼中看出葉晉梁的影子,時時刻刻在述說當年的那件事情,以及那不可忘懷的深仇大恨,當年宮宴之上,宇文凌翌與他相爭,根本無法分身去籌備那場差些讓他喪命的大火,一切亦是葉晉梁親力親為的籌備,用盡了所有陰狠的辦法,只為讓他一死。
這樣一個處心積慮要他命的人,是娉婷的爹,他相信娉婷對他的真對他的好,可他要怎樣磨滅當年的弒殺之事,這一生葉娉婷與葉晉梁的血緣關係是永遠也無法改變的,兩個人之間,就如他昨天夜裡說的那般,他捨不得,但終究是愛不起了……
想到這些,宇文凌曄眉宇間又深深一擰,生生擰出痛之意來,這樣的情緒太悲滄,讓他整個人都沉得如一潭死水……只能拿著茶盞,又放到了唇邊,仰頭一口飲盡。
一瞬間又變為了在湖心亭一言不發的樣子。
眸光濃稠……
茶不是酒,此刻對於他來說卻更像酒……
喝得他能忘記那些無法改變的事情,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逼自己不去做一些連自己也不想做的決定。
周圍夏風輕吹,宇文凌曄沉了一會,終於慢慢斂了一身的寒意,再喝了最後一口,這才緩緩起身……
夏如蘭在不遠處的迴廊下站著,遠遠注目,就這樣看著一身冷然的宇文凌曄,兩人之間隔了好幾道菖蒲簾子,她看不清宇文凌曄臉上的表情,但能夠看到他獨絕的身姿,以及一口口舉杯飲茶的樣子……
看了好一會兒,看到宇文凌曄站起身來,像是要離開。
她提步緩緩走了上去:「王爺。」
宇文凌曄正欲走出菖蒲亭,聽到了夏如蘭的聲音,微微停了步伐:「嗯。」
夏如蘭看宇文凌曄停了離去的腳步,似是在等她,於是也徑自加快了步伐,走到前頭來。
頷首沒有直視宇文凌曄,只是低著頭,一派身為側妃,請示宇文凌曄的樣子:「王爺明兒會過來蘭芳居麼?據家兄說明兒他會將首批朝中急件送到妾身這兒,皆是待王爺批示的……」
急件中會有許多東西,例如重新上呈親黨名單,以及這七年來朝中人事的變動。
都是需要宇文凌曄親自過目的。
「知道了。」宇文凌曄還是這副冷然的樣子,說罷又重新提起了步伐,似是沿著進來的小路,走出了蘭芳居。
並沒有要夏如蘭送。
夏如蘭看著宇文凌曄離去的身影,耳中還在迴盪著宇文凌曄方才的回答,三個字「知道了」極是簡潔,還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然,是說他明兒依舊會過來蘭芳居?
夏如蘭回過了身去:「流螢。」喊自己的貼身丫鬟。
清如芝蘭道:「明兒你準備些寧神的茶與糕點吧。」看了一眼方才宇文凌曄靜坐的亭子,「夏天酷暑,再備些冰,午時的時候放到亭下。」
叫流螢的丫鬟在夏如蘭身後記下這些吩咐:「是,奴婢知道了。」
宇文凌曄從蘭芳居出來,徑直朝寢殿的方向走。
在蘭芳居通往睿王府寢殿的路上,有一個小路口,是進入蘭芳居、樂茗居、宜梅居,三個側妃居住院落的必經之處,從樂茗居與宜梅居前的那一個花圃裡朝外瞧,正好能看見小路上的美景,有時嚴芙蓉與秦默歌生了悶氣,百無聊賴的時候就喜歡站在花圃裡瞧這景緻。
此時兩個人又蛇鼠一窩的堆到了一起,本是在閒聊一些府中侍妾的趣事,將她人的醜事當做她們的笑料,聊著聊著嚴芙蓉拿著綢扇搖了搖,忽然眯了眼睛:「秦姐姐,我是不是又看錯了什麼?」
怎麼覺得不遠處好像有個穿著白衣的俊逸公子正從夏如蘭的蘭芳居出來?還身姿挺拔,倜儻,儀表翩翩……
秦默歌見嚴芙蓉停了笑,不知是瞧見了什麼趣事,也站了起身,一同朝路口看去:「芙妹妹看到了什麼有趣的呢?姐姐也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