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晉梁說著說著就笑了,側過頭看葉娉婷一眼,葉娉婷顯然是不知道這些具體的事情的,臉上也出現了茫然的表情。
「爹……然後呢?」已經勾起了葉娉婷的求知了。
「然後……」葉晉梁又重新陷入了回憶之中,「然後第二夜我就與她分道揚鑣了,她回了村莊,我順著她指的路一直策馬往前,回到了城內。」
葉娉婷又有些怔了,這樣不是離別了麼?之後又是如何再遇上?
爹爹與孃親的故事,竟然這樣曲折?
葉晉梁看著葉娉婷茫然的樣子,只好繼續說道:「後來我回到城內,越想越覺得這姑娘心善,於是辦好了公文,梳洗了一番,又策馬按原路返回,只是不同的是,這一次帶了一些東西給她,算是道謝。」
之所以總說當年年少輕狂,便是這個原因,他向來重情卻也不喜歡承人情,越想越忍無可忍,於是便回去了:「當時爹爹回到了竹林以後,再也不見你娘,於是便又策馬去了你娘所說的小村莊,爹到了以後才發現你娘根本就不僅僅是個採筍的姑娘,她竟是村中私塾教書的女師傅,我景臺國縱然再怎麼富強,自古以來也只有男人為師,可她竟然略善詩賦,在村中教孩子讀書……」
「原來採筍不過是她偶爾為之的事情罷了,當時爹爹站在學堂外頭,聽她格外認真的教書,一下子便怔了。」葉晉梁思及舊事,唇邊也逸出了笑,想當時應當是站在外頭,同想起竹林中她替他烤筍的趣事了吧。
「恰好此時她在課上不知說了什麼典故,說到一半記不得了,聽了好半晌,爹爹站在門外順其自然就幫她接下了。」
葉娉婷靜靜的聽著,之後的故事亦就這樣緩緩如涓涓細流般被葉晉梁道來。
爹爹說,孃親很崇拜他的學識,沒收下他的東西,而是溫婉一笑,說無事你就來幫我教教孩子吧,她雖會詩賦,卻終究是底子差,並不似爹爹那般才高八斗,學富五車,怕誤了子弟。
還說,教孩子的時候,順便看在我給你烤筍吃的份上,也順便教教我吧。
「後來爹爹便駁了眾議,將你娘娶進門了,花轎抬進來那一剎,她才知道我竟是當朝的鴻臚少卿,並非只是京中大戶人家的公子而已。」
「幸好你娘生得漂亮,心巧懂事,又為人和善,雖沒有好的家世,卻也得了你祖父的眼緣,於是便應了我,將她提做了正夫人……」正夫人可是有地位,入族譜的,按娉婷孃親的出身,這已經是莫大的喜事了。
本以為幸福生活從這兒開始,葉晉梁心想事成,又有終成眷屬,自然是開心,不過好景不長。
憶起了不好的事情,葉晉梁話音一轉,聲音也低了:「可惜爹爹和你娘兩個人都不爭氣,成婚後五年竟然都生不出孩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雖是其間用了不少藥,可還是沒有成效,漸漸的爹身上的壓力也大了,恰好那時爹爹又開始升官……」
「所以,爹你就……另娶了?」所以才會有曹氏對不對?
聽著葉娉婷都替她孃親心酸,記憶中孃親是很好的人,爹也是摯愛孃親的,怎麼可以因為這個理由就可以另娶?納了曹氏這樣的女人!
葉娉婷又想到了曹氏在孃親死後那些年的所作所為,心中只覺得有些失望。
葉晉梁就知道說到這兒,葉娉婷會鬧小心思,大手伸出,朝她腦袋上一揉:「爹爹沒有,爹爹納了萍秋並不是因為這樣的緣由。」
「那是什麼?」背後就是孃親的墓碑,葉娉婷語氣中添了幾分氣惱。
娶了就是娶了,哪怕是最初他不願意,可後來終究也是背叛了孃親的情。
「萍秋其實……」葉晉梁常常嘆了一口氣,「是你孃親求我納進來的。」
「什麼?」葉娉婷有些不敢相信,她怨了爹爹多年的薄情,竟然背後是這樣的隱情?
「萍秋原本是葉府中小住的遠房親戚,你娘不知為何在嫁進來之後與她的關係特別的好,於是拜做了異姓姐妹,爹爹不在的時候,兩人幾乎是同吃同住,後來你祖父見爹爹與你孃親日久無子,便逼著爹爹娶平妻,你爹不願,於是便找了你娘……」
葉晉梁嘆了一口氣:「你孃的性子你亦是清楚,如此溫婉的一個人,心善,又不忍看爹爹頂著壓力,更不忍心爹爹因為她而無後不孝,於是便求著爹爹納妾,一連一整年閉門不出,不願見爹爹,那時爹爹心裡頭……」一把辛酸淚,如何都說不盡。
一個人愛另一個到骨子裡去,連那一點點小小的心思也變得卑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