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狠心的傢伙,把她弄得遍體鱗傷。現在,居然還好意思舔著臉跟她分享兒子。天底下,那有這麼好的事兒。
某女的話語,讓威廉有些窘迫。
他拋開尊嚴,真誠的道歉,「寒寒,對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以後,我一定會努力的補償你們母子三個……」
「威廉先生,我們之間沒有以後——」她不理會某男的致歉,狠下心趕他離開,「你過你的尊貴奢華生活,我們母子過我們的乞討生涯。井水不犯河水,永不來往。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威廉的窘迫和尷尬,讓靳銘柯覺得有些兒過意不去。
他拽拽梅凌寒的衣服,小聲規勸,「寒寒,你不要這樣。威廉先生剛給風阿哥輸了那麼多血,你看在他救風阿哥一命的份上,也不該這麼絕情啊!」
靳銘柯的一句話,讓梅凌寒爆發起來,「銘柯,你一個局外人知道什麼?真正絕情的人,不是我梅凌寒而是尊貴的威廉先生。你不幫著我也就罷了,居然還幫著他指責我……」
人受傷至深時,往往會變得很不理智。
他們就像刺蝟一樣,隨時都會豎起自己的刺,卻攻擊接近他們的人。
梅凌寒也不例外,此刻的她儼然就是一個刺蝟。她不但傷害著自己的敵人,也傷害著自己的朋友,甚至還傷害著自己。
靳銘柯的眼裡,閃過一抹受傷的神色。
他隱藏起心裡的落寞,閉嘴沉默。
梅凌寒說的對,他原本就是一個局外人。人家一家四口人的事兒,他跟著攙和什麼。他無心的一句話,竟然換來梅凌寒噎死人的斥責。想一想,還真不划算不值得。
靳銘柯雖然很難過,卻也不想生梅凌寒的氣。
因為他比誰都知道,她一個人帶著孩子的疲累和艱難。她辛辛苦苦的把兩個孩子帶大,怎麼會讓威廉輕易享受做父親的權利呢!
「寒寒,你有什麼火,就衝著我威廉來。對不起你的人是我威廉,又不是人家靳先生。靳先生一番好意,你幹嘛要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威廉先生,請你閉嘴——」梅凌寒睨一眼威廉,冷冷的開口,「我和靳銘柯之間的事兒,更輪不到你這個外人插嘴……」
語畢,也感覺有些兒對不起靳銘柯,「銘柯,你不要生氣。我剛才說的話,真的只是有口無心……」
仔細想想,她還真不該這麼對待靳銘柯。
這些日子以來,靳銘柯把他們母子照顧得無微不至。
如果她因為某男遷怒與他,那的確有些不應該!
靳銘柯搖搖頭,寬厚的笑,「寒寒,我不會生你的氣……」
一個粉嫩的小女孩兒,在桂嫂的帶領下跑進了醫院。
她張開雙臂,撲向了梅凌寒,「老佛爺,靳叔叔,風阿哥現在怎麼樣?他的手,是不是還在流血?」明明很害怕,卻裝出一副勇敢的樣子,「如果風阿哥需要輸血的話,抽我的血好了……」
梅凌寒那陰沉多時的俏臉,終於有了陰轉晴的跡象。
她抱住梅映白,在小丫頭的臉上親了一下,「白格格,風阿哥不需要輸血了。你不要擔心哥哥的安慰,也不用害怕醫生會抽你的血……」
梅映白似乎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緊張神色也不復存在。無意中瞥見威廉,驚喜莫名,「老佛爺,他就是送我氣球的那個藍眼睛叔叔。你仔細看看,他是不是跟風阿哥長得好像好像……」
威廉走過來,把白格格抱起來。
他親親她的小臉,糾正著她的語病,「白格格,我不是叔叔——」
梅映白有些疑惑,天真的質問,「不是叔叔?那你是什麼?你又不是女人,總不可能是阿姨吧?」
「小丫頭,不是叔叔就一定是阿姨啊?」威廉眼裡揉揉梅映白的鼻子,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寵溺,「我不是叔叔,也不是阿姨。我是爹地,是你和風阿哥的親生爹地……」
威廉的話語,讓白格格有些疑惑。
她把目光投向梅凌寒,詢問,「老佛爺,你不是說,我們的父親淹死在大海里了嗎?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爹地來呢?」
梅凌寒從威廉懷裡奪過來梅映白,滿懷警惕性剜了某男一眼,「白格格,叔叔是跟你開玩笑的。你不要當真,也不要相信。五年前,你的親生爹地,為了拯救我們母子三人已經淹死在大海里了。」
白格格似乎有些難以置信,「老佛爺,我怎麼感覺,這叔叔跟白格格很像。他們的樣子,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尤其是那雙藍色的眼睛,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梅凌寒心裡的怒火,再一次燃燒起來,「白格格,不要再說了。老佛爺說不是,那就一定不是——」
受了斥責的梅映白,乖乖的閉上嘴巴。
那水靈靈的大眼裡,朦朧起一層淚霧。她忍了半天,那淚霧還是凝結成水滴,輕輕的滑落下來。白格格的眼淚,一下子刺疼了威廉的心。他眉頭微皺,心情隨之糾結起來。
「寒寒,我知道你心裡有委屈。你要打要罵,衝我一個人來。白格格還這麼小,你不要嚇著孩子……」
「威廉,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她恨意重重的剜了某男一眼,冷聲質問,「你以什麼樣的身份,來教訓我?我是你什麼人,你憑什麼要用這樣的口氣責備我?」
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時,他在哪裡?
兩個孩子缺衣少穿時,他又在哪裡?
一點父親的責任沒盡過,現在居然做出一副慈愛的高姿態,還用那樣的口氣教訓她。她又不欠他,憑什麼要受一個仇人的氣?
說是仇人,還好聽了點。
甚至,他在她的眼裡連仇人都算不上,頂多只能算是一個陌生人。
「寒寒,我知道,我虧欠你們母子很多。我很想補償你們母子,很想盡一盡做父親的責任。可你,總要給我機會啊!如果你把我拒在千里之外,我又怎麼能補償你和兩個孩子呢!」
梅凌寒閉上眼睛,眼淚撲簌簌的滾落下來。
三天前,她要聽到威廉說這些話,一定會感動得死去活來。她一定會滿懷欣喜的讓他們父子相認,一家團圓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可是,他留給她的是什麼?
他所給予她的,是傷害,是痛苦,是絕情,是報復,是欺騙,是愚弄,是所謂的愛殺!如果不是有兩個孩子做她的精神支柱,她梅凌寒可能真會死在他的愛殺之下。
「威廉先生,我們母子不需要補償!」苦笑一下,固執的拒絕,「你走吧,離開我們走得遠遠的。從今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們的世界……」
最艱難的日子,她已經挺過來了。
如今孩子大了,她又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事業和生意。她們母子的生活,會越來越好越來越輝煌。她何須他這個薄情男人的補償,何須給他機會讓她再來傷害自己?
「寒寒,你就是拿棍子打我,我也不會再離開半步的……」
威廉心疼如割,卻依然捨不得離開。
他比誰都能諒解,諒解梅凌寒心裡的恨,諒解她的怨。
他不怪她,不怪她破壞父女相認的場面。他更不想怪她說謊,明明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她卻告訴兩個孩子,他們的爹地已經死了。死了就死了吧,誰讓他從來沒有盡一點點做父親的責任呢!他的活著,何異於已經死了。
這一刻,他甚至希望自己已經死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至少不會再傷害她。
這個渾渾噩噩活在世上的混蛋男人,居然會因為那個沒謀面的孩子,把一個為他辛辛苦苦生兒育女的女人,弄得遍體鱗傷,傷得支離破碎。
她隻身一人,為他帶大一雙兒女。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不是不能想象。
如果她不是走投無路、萬般無奈,估計也捨不得把那塊玉佩噹噹。如果不是因為生活拮据支撐不下去,她估計也不會去酒吧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大跳豔舞。如果不是急著用錢,她估計也不會跟他談那筆買一送一的生意。
他作為兩個孩子的父親,不但沒有為她做點兒什麼。哼哼,卻還搞什麼自以為很文明的復仇行動。還美名其曰為——愛殺。
如果她執意不讓兩個孩子認他,那也是他的報應。
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想再離開他們母子。
為了自己那顆遺落的心,為了分離五年的骨肉團聚。她就算天天用耳光扁他,他也不會再離開她們母子半步。
昏迷的風阿哥,終於脫離生命危險轉到了病房。
他所居住的房間,是一間普通的病房。
這個主意,是梅凌寒自己的決定。無論威廉和靳銘柯怎麼勸說,梅凌寒卻堅持讓風阿哥住在普通間裡。她不想再欠靳銘柯的人情,自然不肯再讓他出孩子的住院費。
至於孩子的父親威廉,她更不想跟他有什麼交集。
她不但不肯讓威廉負擔住院費,甚至連病房的門都不讓他進。可那個欠扁的傢伙,任憑她怎麼趕他,就是死賴著不肯走。他和他的下屬費斯頓一直死守在病房門外,瞅著病房裡的動靜。
甚至他們兩個人的對話,梅凌寒都聽得清清楚楚。
「威廉先生,您開了將近十個小時的飛機,又給小主人輸了那麼多的血。再這樣熬著,身體肯定吃不消。要不,我給你在豪華病房區開個房間,您進去休息一會兒?」
「不,我要守著我兒子——」
「如果您不想離開,那就坐在這椅子上眯一會吧!」
「不,我要睜眼看著我兒子——」
「小主人雖然脫離危險,但也不一定馬上能醒過來。您還是眯一會兒吧,要不然小主人醒了,你該睡著了……」
「費斯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嘮叨?」某男那陰沉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八度,「我就不眯,我就要等著我兒子醒來——」
忽然之間,梅凌寒的心軟了下來。
她看著某男的樣子,忽然想到了七夕那天晚上的一幕。
那一天,她也和今天的他一樣,很想看看病房裡的那個人。可是,卻被瑪麗無情的拒絕了。那心疼的滋味,到現在還能感覺到。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梅凌寒不是不懂。
她自己曾經受過的傷痛,不想再一次加註在某男的身上。她雖然不想跟某男有牽繫,卻也無法割斷這血濃於水的親情。
思索了片刻,她緩緩的出了病房。
瞅瞅費斯頓,露出一抹微笑,「費斯頓,我想出去一個小時,給風阿哥買點吃的。麻煩你一下,幫我照看照看他。如果他醒來,你趕緊給我打電話。我就在附近,幾分鐘就能回來……」
「梅小姐,謝謝你——」
梅凌寒搖搖頭,轉身向外走。
她的身後,突然響起噼裡啪啦的腳步聲。悄悄回頭一望,一直站立在病房外的那個高大身影,早已經沒入了病房裡。
一抹淡淡的辛酸,夾雜著沒有來由的甜蜜,在她那顆飽受傷害的心房裡,微微的盪漾開來。那想象著某男近距離守護風阿哥的情形,那一抹辛酸甜蜜越來越濃郁。
她明明恨死了某男,卻還是不忍心看他那痛苦的模樣。
想想某男執意守護在病房外的賴皮樣,想想他和費斯頓的暴戾對話,她心裡湧上一種無法言喻的複雜滋味。
在醫院外面溜達了將近一小時,順便買了風阿哥愛吃的雞腿轉回了醫院。她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就聽到了威廉和風阿哥的對話。
「叔叔,這是哪兒啊?」
「風阿哥,這是醫院!」
「我們家老佛爺呢?她怎麼不在?」
「你們家老佛爺去給你買吃的東西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叔叔,我怎麼覺得,你跟我有點像啊?」
「臭小子,是你跟我有點兒像好不好?」
聽到這裡,梅凌寒差點撲哧一聲笑出來。她忍住那突如其來的笑意,繼續聽病房裡的一大一小談話。如果錯過偷聽的機會,她害怕再也沒有機會聽到他們父子的對話了。
「叔叔,誰跟誰像不都一個樣!我像你,還是你像我,有什麼區別嗎?」
「傻小子,這可大不一樣。因為,大多都是兒子像老子。你說,哪有老子像兒子的道理?」
「叔叔,你胡說什麼?」風阿哥的聲音,好像有些兒不高興,「我又不是你兒子,你幹嘛隨便佔人便宜啊?」
「臭小子,你明明就是我的親兒子。居然,還敢說我佔你的便宜?」心裡,暗自加一句,「當初我要不‘隨便’佔你媽便宜,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你——」
「叔叔,你不要胡說八道了。我們家老佛爺說過,早在五年前,我爹地為了救我們母子三人,淹死在大海里裡……」
「唉——」嘆息聲過後,又是一番解釋,「風阿哥,那是你們家老佛爺撒謊。我根本就沒死,只不過是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
「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似信非信,質疑,「如果你真是我爹地的話,那這麼長時間,你為什麼不來看我和白格格?難道說,你不喜歡我們?還是,不想要我們兩個了?你知不知道,老佛爺一個人帶大我們,她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為了我們兩個吃飽穿暖,她遭了多少罪?」
那稚嫩的聲音,讓威廉無言以對沉默不語。
病房外偷聽的梅凌寒,也忍不住眼淚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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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父子終於相見了!
孩子們,來點兒掌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