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下了嗎?」鳳舞問。她明白,剛剛林公公說的應該是宮裡密探悄悄傳出來的訊息。但是靜妃暴斃,是要宣他們進宮哭喪守靈的。
「還沒有,但應該快了。」
鳳舞點點頭,忽然有點後悔不該把靜妃身邊的鳥兒們撤回來。原本以為皇后已經被廢,讓皇帝關在靜安宮裡,人又已經瘋了,應該是翻不起浪來了,誰知道這人瘋了都還能給她惹事。
「讓府裡做好準備吧!我去通知王爺。」
鳳舞回房,杜嘉麟剛剛從浴室出來,穿著一套月牙白的細棉寢衣,跟她一樣披散著一頭長髮。
「林總管有什麼事?」杜嘉麟不以為意地問道。
鳳舞看著他,眼底忽然湧出些哀傷來。他的母親死了,被他的親生兄長害死了,還要嫁禍給他們,他向來重情,得到這個訊息該有多難受啊!
「小舞?你怎麼了?怎麼這樣看著我?」杜嘉麟不解地看著鳳舞。
鳳舞忽然大步走過去,伸開雙手擁抱著他,抱得緊緊的。
「小舞,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杜嘉麟回抱著鳳舞,輕輕在她背上撫拍著,心中忽然升起些不安來。到底什麼事情能讓小舞露出這樣的神情來?
鳳舞紅著眼睛抬起頭來,看著杜嘉麟的眼睛道:「阿九,你還有我……」
杜嘉麟一怔,眸色一變,語音微微有些顫抖地問:「小舞,到底,出了什麼事?」
「阿九,剛剛宮裡傳出訊息,母妃……歿了……」
「不可能!我們才從宮裡出來多久?還不到兩個時辰?我才給母妃餵了飯餵了藥,我走的時候母妃還好好的,怎麼可能?」杜嘉麟大聲吼著,似乎自己吼得大聲一些,剛剛小舞說的便能全都變成假的。
「是的,我知道!也許,正是因為我們下午去了靜安宮,因為我給母妃開了藥,做了飯菜,你給母妃餵了飯餵了藥,所以母妃才會被害……」真相雖然殘忍,但她希望他既然痛,就痛一次,只痛一次。
杜嘉麟也聰明,哪裡還有不明白的?今天上午小舞才給母妃把了脈,說一切都好,既然不是他們動的手,除了三哥三嫂還能有誰?就是為了母后說了那句,是她害死了六皇子的話吧?三哥擔心父皇知道連累他當不上太子,所以乾脆將母妃給殺了。三哥又擔心他幫助二哥,所以乾脆嫁禍給他們夫妻。
「三哥……他怎麼能……」杜嘉麟仰頭看天,努力不讓眼中的淚滑落下來。「大哥和母后向來不親近,雖然母后從小就疼我,但卻還是一再傷害你……這些年我不在恆京,母后最疼的就是三哥,也沒有任何對不住他的地方,他怎麼下得去手?」
想起壽王,鳳舞忍不住嘲諷道:「我看壽王還真的有當皇帝的潛質,心狠手辣,六親不認……」
杜嘉麟忽然道:「小舞,你說大哥的死,真的跟他無關嗎?大哥到臨死都不肯說出那天發生的事情,會不會就是他?還是他和二哥聯手?」
鳳舞搖搖頭道:「我不知道。現在他們都知道我能馭獸,我的鳥兒他們看到就殺,要打探訊息已經不容易了。」
杜嘉麟忽然道:「算了,大哥都不在了,查出來又有什麼用?如果是別人,我還能殺了他們給大哥報仇。可如果真的是二哥三哥呢?既然大哥不想我們追查下去,那我們就不查了吧!他們是什麼人,我們心中清楚就行。小舞你也不用再費心打探訊息了,我們以後就當普通人好了。」
鳳舞點點頭,拉著他在涼榻上坐下,取了幹帕子幫他擦頭髮。時間不多了,等聖旨下來,他們得趕緊換衣服進宮去。
杜嘉麟坐在涼榻上,伸手抱住鳳舞的腰,將頭埋在她柔軟的腹部。
鳳舞耐心地幫他把頭髮擦到七八成幹,輕輕梳通,再熟練地綰了一個髮髻。然後輕輕抱著他的頭,幫他按摩著頭部的穴位。
「小舞,母妃走了,我很難過……」杜嘉麟沒有抬頭,在她腹部悶聲道。
鳳舞輕輕幫他按壓著頭部穴位,柔聲道:「我知道。我也是沒有孃的孩子……阿九,你還有父皇,還有我呢!我們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嗯,我還有父皇,還有你。」因為鳳舞的話,杜嘉麟心中慢慢升起些暖意來,他緊緊抱著她,汲取著她的溫暖,問,「小舞,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太不孝了,所以老天爺剝奪了我盡孝的機會?」
「不,是因為老天爺不忍心看母妃再在世間受苦了,所以才把她帶走了。太子哥哥不在了,母妃實在太痛苦了……」
杜嘉麟喃喃地問:「是這樣嗎?」
鳳舞肯定道:「是的。」
「不!」杜嘉麟忽然反駁道,「她是因為被廢掉了皇后稱號才瘋的!之前她一直在裝瘋!她最愛的不是太子哥哥,而是她自己!我心裡其實一直怪她……」
鳳舞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一時間不知道還能用什麼話來安慰他。
不想,杜嘉麟忽然抬起頭來看著她,神情已經冷靜下來。他認真道:
「小舞,他們肯定會將事情推給我們的!尤其是你!誰都知道母妃不喜歡你……不過你不用擔心,誰也別想傷害你,我會保護你的。你開的藥,你做的飯菜,是我喂母后吃的,我自己也吃了的。除非他們有本事將我一起害了,否則,誰也不能冤枉你……」
鳳舞低頭看著他,微微一笑道:「我從來就沒有擔心過這個。我知道你會護著我的。從小到大,我被暗害過那麼多次,不也好好活到現在了嗎?這一次也不會有事的。有你,還有父皇呢!父皇疼你,自然不會讓人汙衊我的。」
「嗯,你說得很對!」杜嘉麟神色又變得輕鬆了一些。
這時,一隻鳥飛進來,嘰嘰喳喳地叫著。鳳舞輕嘆道:「阿九,我們該去換衣服了,聖旨應該就要到了。」
兩人去換了出門的衣服。既然母喪,自然是要服素,他們選了一套白色素綾,沒有繡花的長袍,只用玄色素綾滾邊做了衣緣,腰帶也換了一條玄色繡白蓮花嵌水晶的。這本是一套鳳舞親手縫製的情侶裝。雖然不是孝服,但顏色極為素淨。
鳳舞將頭髮挽起來,只插了一支杜嘉麟以前親手幫她雕刻的沉香木的木簪,她本來就沒有穿耳洞,連耳夾都省了。手腕上的玉鐲子是羊脂白玉的,本來戴著也沒事,她還是取了下來。如此,除了腰間用來壓裙角的一塊白玉佩,她渾身上下一點首飾都沒戴。
杜嘉麟見她渾身素淨得過分,目光從她的首飾匣子裡轉了一圈兒,選了好幾樣水晶、白玉和琉璃的飾品她都搖頭,說戴著重,不舒服。杜嘉麟無奈,便從花瓶裡的插花中挑了一朵白色的月季,用花簪幫她簪在鬢角。
這時,林公公已經讓人送了孝服進來。
杜嘉麟輕嘆道:「林公公倒是能幹。」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趕製出兩套孝服來了。
不過,夫妻兩個都沒有換上孝服,聖旨一到,他們接了旨就進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