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皇后生辰之後，很快就是九九重陽節。這一日，朝中放假，大臣們都可以回家與家人團圓，登高遠望，賞菊花、插茱萸。宮裡給朝中頗得皇帝皇后信任的重臣寵臣及皇室宗親送了螃蟹、菊花和菊花酒等等應節禮品。

皇后帶著后妃公主皇子妃們在宮中御花園的秋風苑中賞菊花。

皇帝則帶著幾個皇子登御花園北的萬壽山。萬壽山作為御花園中的一座假山，自然不會很高，也不會很大。鳳舞估計，若以太液池為海平面計算，萬壽山也不過海拔五百多米。

幾名皇子都年輕，難得的機會跟父親一起爬山登高賞菊，一個個都興奮得很，不住地在皇帝跟前竄來竄去，絞盡腦汁地表現自己。是的，今天沒有皇帝，只有父親和兒子。

雖說太子身體不太好，但是爬這麼點山還是沒問題的。不過皇帝似乎很擔心太子的身體，一直有注意觀察太子的臉色，有意跟幾個兒子說話，放慢行走速度，看到亭子就帶頭過去坐坐，休息一會兒，生怕太子累到了。

當然，皇帝也就是看而已，並沒有開口問過什麼，也就是鳳舞和杜嘉麟一直走在皇帝和太子身邊，鳳舞對人的真實感情又敏感，這才發現了一點。不過由此可見，皇上是真的很喜歡太子殿下啊！也是，像太子殿下這樣近乎完美的兒子，做父母的又怎麼會不喜歡呢？

今天這樣的登山活動，鳳舞本來是不應該來的，其他皇子的伴讀都回家跟自家老爹爬山去了。顏林昨日就來東宮，打算接鳳舞回顏家過節的，太子也應了，誰知道杜嘉麟死活不答應，拉著鳳舞不撒手。

現在杜嘉麟是有了心裡陰影了，絕不肯讓鳳舞離開他身邊。

皇帝看到杜嘉麟的時候，目光也難免會放在風舞身上。對這個「命硬」又「旺主」的孩子，他也是充滿了好奇和感嘆。但既然自己兩個兒子都喜歡這丫頭，這丫頭又確實對讓小九上進了，他心裡自然也是喜歡的。

「小舞累不累？」皇帝看著在一群兒子裡面顯得特別嬌小的鳳舞，關心地問了一句。

因為爬山，鳳舞小臉紅撲撲的，讓她本來就出眾的容貌顯得更加漂亮精緻。若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人還真是不忍心傷害這麼一個粉嫩可愛的孩子。

鳳舞搖頭，一雙墨玉似的眼睛晶亮地望著皇帝，帶著幾分驚詫和喜悅回道：「多謝皇上，小舞不累。小舞早上吃得飽呢！」

看著鳳舞這純真漂亮的小模樣，皇帝忽然也來了興致，又接了一句道：「哦，吃得飽就不累啊！」

鳳舞重重地點頭，一副「皇上你怎麼這個都不知道」的模樣，朗聲道：「當然了！吃得飽，才能長得高，才會有力氣，小舞要快快長大，明年陪著九殿下學騎射！小舞就能騎烈火了！」

皇帝看著一邊牽著鳳舞的手笑得燦爛的杜嘉麟，忽然發現這幾個月，這小兒子似乎還真的長高了一截，不由點頭道：「小舞說得對。朕看小九這幾個月就長高了不少，跟小八也差不多了。」

杜嘉麟立即道：「那是，有小舞陪著，小九每頓都能多吃一碗飯呢！小九也認真練功了，師傅說，認真練功就能長得高，長得壯！」他以後可是要保護小舞的，得長得比別人都高、都壯才行。

皇帝看著小九那得意顯擺的樣子，心中頗為欣慰，看著鳳舞的目光就更加柔和了。難怪太子喜歡這個孩子呢，能讓頑劣的小九變得這樣上進好學，僅此一條就值得太子這份疼愛。

萬壽山用假山石、亭臺、木屋竹舍、青石板、鵝卵石、竹籬笆、各色花草、各種喬木灌木、竹林、小溪等，結合不同的地勢巧妙融合在一起，幾乎可以說是幾步一景。

如今，路邊不但種著成片的名貴菊花，還有成片的各色野菊，於高雅精緻中又透著幾分野趣。山上也種了不少桂花樹，但都藏得很好，顯然這裡只取桂花的香氣，而不讓桂花與菊花鬥豔，搶走菊花太多風頭。

一行人一路走走笑笑，看看景，賞賞花，說說話，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才到達山頂。

萬壽山山頂種了一片黃櫨，此刻層林盡染，從金黃到火紅，深深淺淺層層疊疊交錯在一起，配上此刻明淨高遠的蔚藍天空為背景，彷彿傍晚西天上最絢麗的晚霞，又好似色彩最為豔麗的歐洲油畫。讓人見了，頓覺心情舒暢，好像自己的心也變得跟天空一般遼闊高遠，甚至想化身為一隻大雁，親自去丈量天空的寬廣。

鳳舞第一次來，不由看呆了。

要說她前世雖然去過的地方不多，但網上電視上也看過不少美景，但都沒有此刻所受到的震撼強烈。或許這就是身臨其境和圖片的區別吧！

「好看吧？」杜嘉麟頗有些得意道，「你要是去了顏家，可就看不到了。」

鳳舞抬起兩隻小胳膊，迎著涼爽的秋風，眯著眼睛，一副享受的樣子，聞聲側頭望著他，燦爛一笑，感嘆道：「這裡實在是太美了！我真想變成一隻小鳥，可以在林間盡情地飛舞……」

鳳舞還沒感嘆完呢，就忽然被杜嘉麟抱住了腰。她詫異地抬頭看他，疑惑地問：「怎麼了？」

「不準！」杜嘉麟低聲吼道。

「不準？不準什麼？」鳳舞還沒領悟他的意思。他好像在生氣，在害怕？他有什麼好生氣好害怕的？

杜嘉麟霸道地抱著她道：「不準變成一隻鳥飛走！小舞是我的，要永遠跟我在一起！」

鳳舞一怔，她不過說說好吧？她是人，豈是想變成鳥就能變的？她卻哪裡知道杜嘉麟的擔憂。因為看到小鳥全都那麼親近鳳舞，他心裡自然也有胡思亂想的時候，現在聽到鳳舞這麼隨口一說，立即勾起他心底的隱憂，所以那不假思索的傻話就脫口而出了。

就在這時，只聽身後「撲哧」一聲笑，隨即就見七皇子那小胖子捂著肚子跑到四皇子和八皇子身邊，哈哈大笑道：「哎喲，笑死我了，小九……哈哈哈哈……」

七皇子將杜嘉麟的「傻話」傳播出去，引來哥哥們善意的取笑，就連皇帝聽了也忍不住微笑。同時也在心中感嘆，小九是多麼好的孩子啊！這樣的天真單純，就算性子頑劣，也不掩他單純直率的本質，又怎麼能怪他偏疼這個孩子呢？

杜嘉麟被大家笑得面色通紅，羞惱不已，立即拉著鳳舞就跑。

「小舞，我們去摘星樓！那裡最高了，能看到整個恆京呢！」

摘星樓是一座六邊形七層高的木樓，底層也不過三十來個平方，六個邊都有幾扇大窗戶，完全開啟時，彷彿六面牆都是鏤空的一樣。此刻，底層已經準備好了供皇帝和皇子們休息的矮榻和几案，上面放著茶水點心和水果。

「小舞，你餓了沒有？我們喝點水，吃點東西再爬吧！摘星樓很高呢！」說著，杜嘉麟就拉著鳳舞去洗手，然後找個位置坐下吃東西。

這時，皇帝帶著其他皇子也到了，大家都餓了，皇帝招呼一聲，便都坐下喝茶吃點心。

皇帝到底還是有幾分疲憊，而且摘星樓年年都要來幾次，倒不是那麼急著去頂樓。其他皇子都有心計，一個個都要留下來陪伴君父，只有杜嘉麟不懂這些，囫圇吃了兩塊點心，牛飲一般喝了兩杯茶水便心急地拉著鳳舞去爬樓了。

雖然上面每一層都有內侍等候差遣，杜嘉瑾還是不放心他們兩個孩子，特意讓韓駿也跟著去了。

皇帝見了，點頭笑道：「太子如此愛護手足兄弟，耐心細緻，朕心甚慰。你們幾個都要向你們太子哥哥學，要尊敬兄長，愛護弟妹，今後好好輔佐太子治理大夏江山。」

二皇子杜嘉言、三皇子杜嘉佑、四皇子杜嘉明、七皇子杜嘉儀、八皇子杜嘉麒全都起身應諾，望著杜嘉瑾的目光都帶著由衷的敬重。哪怕是崔皇后的老對頭趙貴妃所生的二皇子杜嘉言，看著杜嘉瑾這個大哥的目光也是崇敬的。

即便三皇子有時候會有些怨言，認為太子哥哥對他還不如其他兄弟好，但也不得不承認，太子哥哥從小對他也都是溫和耐心關懷備至的。

杜嘉麟拉著鳳舞一口氣爬到了七樓樓頂，帶著她站在南面的窗前，指著下面皇宮的縮影道：「小舞，你看，這裡能看到整個皇宮和恆京城呢！」

這摘星樓一層一層往上，面積就小一些，到最頂層，就只有五六個平方大小了。不過，鳳舞站在窗前，頭還沒窗戶高，哪裡能到皇宮的縮影？

韓駿在一邊見了，偷笑不已。

守候在此的內侍躬身提醒道：「九殿下，顏公子還小呢，看不到……」

杜嘉麟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問題。他面色微紅，想了想道：「小舞，我抱你看吧！」

鳳舞看著也不過比自己大三歲的杜嘉麟，不太放心地搖頭道：「不了，小舞重呢，九殿下抱不動。」

杜嘉麟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他當即拍拍胸脯道：「我比你大，比你高，比你壯，怎麼會抱不動？別說你還這麼小，你就是長大了，我也抱得動！」說著，無論如何都要過來抱小舞。

韓駿上前一步，攔著杜嘉麟道：「九殿下，讓我來抱吧！窗邊危險，要是不小心把小舞掉下去了怎麼辦？」

杜嘉麟怒瞪著韓駿，他怎麼會把小舞摔到窗戶外頭去？不過，也不能冒險。可是想著韓駿抱著小舞看遠的樣子，他心裡就不舒服。

「小舞才不用你抱！」說著，杜嘉麟看了看，讓那內侍將這層樓唯一的一張矮榻搬到窗戶底下，他拉著鳳舞一起踩上去，小舞的頭總算能高出窗戶，這就能看到外面了。

「哇，真高呀！」鳳舞忍不住驚歎一聲，換來杜嘉麟的眉開眼笑。

雖然萬壽山並不高，七層樓也不算高，但在這個沒有高層建築的古代，這就是他們能達到的最高高度了，如果忽略身前的窗戶，只看著下面縮小的宮殿和皇城，甚至能給人一種臨空而立高高在上天地都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覺。

「小舞你看，東宮在那邊！那裡就是太液池，瀛洲、蓬萊、方丈看起來好小啊！」

「小舞你看恆京的街道，像棋盤一樣，整整齊齊的……」

「小舞你看遠處的山，那就是鷹嶺了！據說只有老鷹才能飛得過去呢！不過站在摘星樓上看起來似乎也不是很高嘛！」

鳳舞道：「以後我們去看看就知道了。俗話說看山跑死馬，我們現在看著不遠的地方，其實要走很久才能到。同樣的道理，我們看著不是很高的山，真到了山腳下或許就會覺得很高很高了。」

杜嘉麟點點頭道：「小舞說得有道理。以後我們親自去看看！」

韓駿站在兩個孩子身後，詫異地看了鳳舞一眼，這才隱約有些明白這個孩子能讓九殿下上進，不是沒有道理的。

沒過一會兒，皇帝就帶著餘下的幾個兒子上來了。他負手站在每個方向都看了好一會兒，自有一番天地自在我掌控的高高在上的感覺。

杜嘉瑾看著窗戶下面的矮榻，又看看兩個剛剛高出窗戶的小腦袋，笑著走過去，一把將鳳舞抱起來道：「小舞還太小了，個子太矮，看不到吧？來，太子哥哥抱著你看！看，整個皇宮，不，整個恆京都在我們腳下！小舞有這感覺沒有？」

微笑起來的太子殿下真真好似謫仙一般，不但美，更有一種乾淨和溫暖的氣息，令人想要親近。鳳舞怔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好在不是第一次被太子殿下抱在懷裡，尤其現在這個明顯是抱孩子的姿勢，她很快就心理適應過來。可是，鳳舞適應了，杜嘉麟卻很不是適應。他漲紅著臉看著杜嘉瑾，心裡第一次浮現出濃濃的妒忌和不甘！

為什麼他要這麼小？

為什麼他抱不動小舞？

小舞是他的，他不喜歡別人抱她，哪怕那個人是他最崇拜最敬愛的太子哥哥……

等杜嘉瑾將鳳舞放下來，杜嘉麟立即竄過去緊緊拉著她的手道：「小舞，我會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