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羿帶著秦守念和鳳舞走了約莫兩刻鐘,才來到松鶴堂。
他憐惜女兒年紀小,中間還抱著她走了一段。鳳舞強忍心中彆扭,指著周圍的景物,一會兒問這是什麼,一會兒說那個真好看,甜甜糯糯的聲音,仰慕喜悅的神情,直哄得秦羿滿腔都是做父親的幸福和滿足。
唉,當個孩子也不容易啊!鳳舞此刻深有體會。
到了松鶴堂,只見崔氏帶來的丫頭婆子都在外面候著。待人通報以後,老太爺果然沒讓鳳舞進去,連秦守念都沒見,只讓秦羿進去。
老太爺身邊的一等侍女爾藍打起簾子,請秦羿走進去。秦羿目光一掃,已經從爾藍面上知道情況不太妙。只見崔氏恭敬地站在堂上,微微低垂著頭,堂上只留了兩個丫頭伺候,除了爾藍在門口候著,還有一個站在老太爺身邊的一等侍女翠雲。
老太爺坐在黃花梨雕仙鶴長壽紋但師椅上,正端起案上茶杯淺淺地喝了一口,見兒子進來,便揮揮手,讓翠雲出去。翠雲和爾藍悄無聲息地打起簾子出去不久,就聽到爾藍招呼丫頭婆子們站遠點的聲音。
如此,房裡就只剩下老太爺、秦羿和崔氏三人了。
「兒子給爹請安……」秦羿恭敬地跪下給老爺子磕個了頭。平日裡給父親請安自然是不用磕頭的,但秦羿自知今天這事只怕不好過,所以一進門就跪下了。
老太爺並沒有叫他起身。一時間,房間裡安靜極了。秦羿跪在父親膝前三步遠,只聽到父親將茶杯放到身邊案几上發出一絲清脆的聲音。
崔氏見老太爺不開口,丈夫就只能跪著。而丈夫跪著,她這個做妻子的怎麼能站在一邊?沒奈何,崔氏雖然心裡不大舒服,還是趕緊跪到秦羿身邊,也恭敬地磕了個頭道:「爹,老爺來了。您有什麼話就吩咐他吧!老爺他都病了好些天了,身子也不好……」
老太爺終於直視堂上跪著的兒子秦羿。
「你還知道我是你爹?」
「爹,這事是兒子做得不對。但那也是兒子的親骨肉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兒子豈能眼睜睜看著她……」
「閉嘴!一個妓女生的野種,怎麼可能是我們秦家的種?」老太爺是不會讓秦羿說出崔氏狠毒謀害秦家子嗣這樣的話來的。崔家,他們秦家還得罪不起。
……
堂外,蔣嬤嬤想著六少爺身邊那個小丫頭,儘管穿著一身一看就是小丫頭的衣服,卻掩不住天生的清麗神韻,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靈氣。
那一雙黑漆漆的墨玉似的大眼睛好像會說話,卻又讓人什麼都看不明白;那的小臉上泛著絲絲紅暈,好似三月狄花;那一張粉紅的菱形小嘴輕輕抿著,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倔強,很是惹人憐愛。
蔣嬤嬤怎麼都想不明白,這丫頭被關在柴房裡整整七日,就算有六少爺每天去送吃的,也不過是些糕點果子之類的,臉上氣色怎麼能這樣好?如菊到底有沒有認真辦事?莫不是還有別人偷偷給這丫頭送吃送喝的吧?
爾藍和翠雲也遠遠地看了鳳舞一眼,眼底隱約有幾分憐意。但她們什麼都沒有說,更沒有走過去仔細看看的意思。
松鶴堂裡,老太爺將下人都譴了出去,自然是要「訓子」的。若不是看崔氏就跪在秦羿身邊,他差點就忍不住將一杯熱茶直接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