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她回頭去看,慕楓臉色慘白地站在殿門口,地下滾落的,是莫小藝愛吃的糕點。

她眸子瞬間睜大,猛地推開商紫歌,想都沒想地朝著慕楓追過去:「慕楓!你聽我解釋!慕楓!不是你想的那樣!慕楓!慕楓!」

商紫歌追上來,一臉得意:「別追了,他會輕功,你又不會。」

莫小藝停下腳步,站定,深吸一口氣,回眸看他,一字一句道:「商紫歌,我恨你!」

商紫歌呼吸一滯,可他隨即恢復如常:「恨我也沒辦法,你註定只能是我商紫歌的女人!」

武潤這下看出莫小藝的不對勁了,而且一直沒看見慕楓的人。她不免奇怪:「小藝,慕楓呢?」

莫小藝趴在軟榻上,無精打采:「不知道。」

武潤起了疑心:「怎麼了?吵架了?」

莫小藝的眼淚嘩地就流下來了。

敖卓凡的身體沒怎麼恢復,可皇宮裡也有不少珍稀靈藥,被萬子西拿來救急,他總算是清醒了,能說話了,可如果一直找不到武林高手,冬生又一直沒送到的話,他的命能堅持得了多久,萬子西表示是個未知數。

對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生命的人,武潤覺得,她真是狠不下心來。

敖卓凡要她來,她也不可能如此絕情地說不來。

反正敖卓凡看著坐在不遠處的她,覺得,她要是能原諒自己,能放下心結,自己就是這樣死了,又何妨?

武潤不自在地開口:「今天,好些了嗎?」

敖卓凡點點頭:「好些了。」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之間一陣靜默。

其實都明白彼此說的都是場面話,敖卓凡自己清楚的很,如果沒人及時給自己療傷,護著五臟六腑的真氣一旦散開,那他也該壽終正寢了。

所以,有些話,他必須說:「潤兒,我——我還能這樣叫你嗎?」

武潤一直沒看他,良久,才點了點頭。

武潤覺得,如果說那一次算是敖卓凡欠了她的,那麼這一次敖卓凡以命救了她,兩個人算是扯清了吧。可這樣算,似乎對敖卓凡有些不公平,畢竟,他付出的有可能是一條生命。沒命了,也就意味著什麼都沒有了。也許,嚴格意義上來說,還是她欠了他的。

敖卓凡笑了笑,俊朗的面容多了幾分生氣:「潤兒,謝謝你。我知道,你能來看我,能聽我說話,都是因為你的善良。我做了那樣的事,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我救了你,你也沒必要覺得虧欠我什麼。這輩子,能遇到你,能……」

有些事,他從來沒說過,可沒代表他沒想過。她美麗的身子,她誘ren的馨香,她甜美的味道,她柔滑的豐潤……他無時不刻都在想,即使心裡後悔那一日的衝動,可是她的美,已經印在了他的心上,是永遠不會磨滅的記憶:「能愛你,足夠了。潤兒,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可是,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武潤纏著手裡的絲帕,不知道此刻除了說沒關係還能說什麼,但真的沒關係嗎?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覺得他們的所作所為,真的讓她對男人徹底死心了:「過去了,就算了。以後,別再提了。如果這次你能逢凶化吉,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就算一筆勾銷。從此以後,你是你的敖洞主,我當我的太后,別再彼此折磨了。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你……」

武潤突然說不下去了,似乎,那個死字對於敖卓凡來說,太殘忍了,畢竟,他還那麼年輕。

敖卓凡勾唇:「如果我死了,你如何?說吧,無礙的,生死由命,何況,為你而死,我——心甘情願。」

即使沒看他,武潤還是能感覺得到他熾熱的目光。武潤低了頭,輕聲開口:「敖卓凡,你信命?」

敖卓凡一直沒有移開目光,他自己的身體,他很清楚,如果真的就這樣死了,能看她的時候,他絕對不會浪費一分一秒:「我信。遇到你,不就是我的命?」

武潤勾了勾唇:「原來,我是不信的。可現在——我信了。人有輪迴,亦有轉世。如果你就這樣去了,你說吧,還有什麼未了心願,傾我所有,我願為你達成。我知道,你什麼都有,或許我這樣的承諾很好笑。敖卓凡,我許你一個來世,可好?這輩子欠你的,我——下輩子來還。」

如果是以前,這樣的話,打死武潤,她也說不出來。下一世?以為是寫嗎?說出來哄三歲小孩還差不多!可現在她信了——她能不信嗎?她都莫名其妙地跑到這裡來了,不信也得信了!別說下一世了,現在她的觀點就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不可能的事!

敖卓凡心裡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喜的是,她願意給自己一個承諾,下一輩子,她會是他的。憂的是,如果他沒死,是不是說明這輩子他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這一刻,他才承認,他很貪心。他不想死,他還想繼續守在她身邊。可是,她也說了,以後兩個人,各不相欠。他想了想,開口:「潤兒,你過來。」

武潤終於抬頭看了看他。

他衝著她挑了挑眉,那意思是說他現在動都動不了,她怕什麼!

武潤起身,來到床邊。

「如果我死了,我想,把水暖玉留給你。你答應我,要把它戴在身上,這輩子,不許取下來。」

武潤點點頭:「我答應你。」

敖卓凡抬高下巴:「你把它取下來。」

武潤愣了愣。

敖卓凡笑了:「現在不取,難道等我死了再取?」

武潤俯身,玉手分開他的衣領。她儘量讓自己最少地碰觸他的肌膚,捏起那根黑色的繩子,解結。

她的手,果然如他預想的那邊冰沁。即使她很小心,可她的指尖依然難免地碰觸到他的肌膚,一下,一下,勾著他的心絃。她彎著身子,撥出的氣息淺淺地撲在他的臉上,癢癢的。他近似貪婪地盯著她的臉,從她彎彎的眉,好看的眸,一直到尖尖的下巴,線條優美的頸……

武潤欲直起身子,抬眸,正好撞進他幽深深情的眸子裡,武潤不自在地移開目光,起身,將水暖玉握在手心。

敖卓凡的目光隨著她上移:「真想親手給你戴上——只是我知道,可能,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武潤覺得掌心慢慢變得溫熱,一股暖暖的熱流似乎在隨著手心的經脈傳到手臂:「放心,我會戴的。」

武潤坐回去,一時,兩個人之間,又是一陣靜默。

敖卓凡其實覺得有很多話要說,可千言萬語,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武潤是真的無話可說。對於這樣一個讓她又氣又恨又自責的男人來說,她真是不想多說一句話。

敖卓凡想了想,覺得還是挑最重要的說:「紅嬈應該是之前魔教教主的女兒,這皇宮,她能來第一次,就難保沒有第二次。我上次就和慕楓說了,他擅長機關佈陣,皇宮重要宮殿,他都布好了陣法,那妖女再來,也能抵擋一陣。還有,萬子西武功不在我之下,而且他醫術高明,就讓他貼身保護你。無影門裡的暗衛功夫也都不錯,可以在商子郢身邊護駕。總之,你要把你的安全放在首要位置,知道嗎?」

武潤不置可否:「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

敖卓凡不可能放心,這女人,明顯把商子郢的命看得最重,他真不明白,又不是她親生的,她何必如此:「算了,有些事,我還是要囑咐一下慕楓。」

武潤抿了抿唇:「慕楓,走了。」

敖卓凡疑惑:「走了?什麼意思?」

莫小藝不是沒去找,可能去的地方她都找遍了,就是沒看見那個健碩的身影。

莫小藝最後知道了,慕楓雖然平時嘴上什麼都不說,甚至她拒絕了他的求婚,他也只是以為是他太突然了,沒讓她準備好。其實他心裡什麼都清楚,否則,他看到商紫歌抱著莫小藝,他的反應也不會這麼大!

莫小藝覺得,如果慕楓成心躲她,她是找不到他的。關鍵現在武潤這裡又是多事之秋,讓她怎麼開口離開?

武潤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也是一陣無語。她一直覺得,感情的事,只有當事人最清楚,外人真的是說不清。可莫小藝這事,這不明擺著是商紫歌橫刀奪愛嗎?

武潤想讓莫小藝去找慕楓,可最後想了想,還是沒讓她去,武潤主要是不放心,魔教的人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萬一他們對莫小藝下手怎麼辦?沒辦法,她只能派了其他人去找。

她也想和商紫歌談談,但最後也放棄了。她雖然是商紫歌名義上的嫂子,都說長嫂如母,可商紫歌比她大了快十歲,這種事,她實在是不好開口。

她只能勸莫小藝,讓莫小藝好好和商紫歌談談,心平氣和地談,闡明自己的觀點,讓他明白小藝的心意。

莫小藝現在根本就不敢離開武潤身邊,就怕商紫歌獸性大發又撲上來。武潤讓她找商紫歌談,她也不幹。她覺得,她要是真去找他,那絕對是羊入狼口!哪有這麼傻的羊!自己送上門去讓人家吃!

反正不管武潤怎麼勸,她就是不同意。

這種事,武潤也不可能勉強她。可感情的事能拖嗎?慕楓多好的孩子啊,莫小藝到底什麼意思!

武潤覺得最近煩心的事真是多,唯一讓她欣慰的,此次入朝為官的科舉考子,倒都沒出什麼紕漏,一個個都在朝著她想要的方向前進。特別是那楊涵,每一次召見他,都感覺他明顯有了進步,武潤覺得,照這樣下去,大商商戶地位的提高,還有那些經商策略一旦真正地大範圍實施,大商富強,也是指日可待了。

這些日子,武潤也真的累壞了。一方面,政局不能亂,該幹什麼幹什麼,另一方面,對於魔教,她也上了心,派出多方人馬打探商子清的訊息。

這日,亦吉一臉訝異地跑進來。

武潤顰眉:「何事如此驚慌?」

亦吉行禮:「娘娘,木子風!木子風回來了!」

武潤真的很意外,那人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走了,怎麼會回來?

其實這個問題,木子風自己都糾結得很,甚至在他決定往回走的那一夜,他都矛盾得想撞牆。既擔心萬里之外的千蕊,可民間都在盛傳武潤被魔教所害,已經奄奄一息了,他突然就沒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等他回到都城,才發現一切都是一個誤會。

可既然回來了,他還是決定,見一面再走。

他有武潤的腰牌,進皇宮也是一路暢通的。

武潤皺著眉看他:「你怎麼又回來了?」

這話讓誰聽著都有些責怪的意味,反正武潤的語氣也是那種很不愉悅的,木子風聽在耳裡,理解的意思就是武潤極其不希望他回來!或者說他回來就是一個錯誤!

木子風很想發火的,可他發現,看見武潤這張臉的時候,他竟然有一股莫名的悸動,呼吸加快,心跳加速,他是大夫,自然對自己身體的變化清楚萬分——可關鍵是,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他為什麼想十萬火急地趕回來要見她最後一面!見了面說什麼?她沒受傷,他很高興,可他絕沒想到武潤見了他會是這種表情。

武潤快煩死了,也累得夠嗆,哪裡有空理會他那點小心思:「沒事就先下去,本宮……。」

木子風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不回來?你討厭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看到我?」

武潤奇怪地看他一眼——發什麼瘋?

木子風不想承認,心底那股悸動曾經也在他第一次吻了千蕊之後出現過,可為什麼會是武潤!那個曾經讓他恨讓他不屑的女人!不可能!他堅決不承認!但他一定要問清楚她為什麼討厭他!她憑什麼討厭他!

武潤嘆口氣:「木子風,你早晚要走的,現在這時候回來,等你到了雲國,蕊貴妃早就生了。你就不想在她經歷人生如此重大的一件事的時候,在她身邊陪著她?」

木子風咬牙切齒:「她生的是別的男人的孩子!」

亦吉翻了個白眼——她以為他不知道呢!

武潤也有同感,但她不評價別人的感情:「不管怎麼說,她肯定希望你在她身邊。木子風,別耽誤時間了,快點走。」

木子風深吸一口氣,他風塵僕僕,日夜兼程,見了她,她一口水不讓他喝,就趕他走,她就這麼不想看見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討厭我?」

武潤搖搖頭:「我不討厭你啊。」

其實武潤真不想回答,多幼稚的問題啊。

木子風眉頭舒展:「真的?」

武潤立即覺得不對勁,這木子風是怎麼了?

亦吉也覺得不對勁,再看木子風的眼睛,亦吉的眸子猛地睜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娘娘!

武潤眨眨眼:「木子風,你要是累了,就歇歇再走。我不管你為什麼要回來,總之你是要走的,我真的很忙,戶部尚書還在外面等著呢。」

木子風覺得武潤總算說了一句人話,他也確實累了,呼了一口氣坐下了:「亦吉,煩你幫我倒杯茶。」

武潤看他一眼:「你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木子風坐下了就沒打算起來:「你見你的大臣,我保證不說話。」

武潤見他一臉疲憊,也沒再說什麼。

苗東昇是來告狀的。

他一直看楊涵不順眼,他其實沒什麼壞心眼,也是個正直的人,但他很迂,不懂變通,更加看不慣那些一肚子花花腸子的奸商。他覺得,楊涵就是其中之最!為老不尊!目中無人!一個三品官員,整日地比他排場還大!

武潤能說什麼?苗東昇雖然迂腐,卻一直把戶部管理得井井有條,特別是賦稅管理,更有他的一套方法。也就是說,現在還不是得罪這老傢伙的時候。武潤就開始勸他,儘量揀好聽的說,說順了,還誇他有胸襟有氣量之類的。

反正最後苗東昇覺得心裡好受多了。被楊涵氣了,可被太后娘娘安慰了,他覺得平衡了。

木子風一直看著武潤,唇邊勾著不自覺的笑。

亦吉就在心裡哼哼——怎麼不牛了?當初要死要活的,還辱罵娘娘,現在還不是被娘娘迷得神魂顛倒了!她還以為多有志氣呢,現在看看,也不過如此!

木子風其實就是自欺欺人,他自己再不承認,可他心裡的感覺能騙得了別人,還能騙得了他自己?他自己也覺得自己丟人,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孤枕難眠的時候,想千蕊越來越少,反而是這個女人越來越多,特別是他給她道歉後,有幾次甚至夢到了武潤。雖然那日撞到了她和敖卓凡,之後又離開,但每個夜晚,他也是一邊罵她,一邊——想她。

武潤聽了亦吉的話,半晌沒開口。

她覺得,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木子風不是有千蕊,怎麼又對她感興趣?最重要的,他親眼看到她和敖卓凡的事,他竟然還能喜歡她,她真是不知道這男人是不是有病!

她也不管了,反正木子風是一定要走的,他不走她也會想辦法趕他。她情願相信,木子風心裡還是愛千蕊的,而對她,只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哪裡談得上是愛?

如果說木子風回來武潤一點感覺也沒有,但當那個人出現在武潤面前時,武潤手裡的茶杯瞬間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