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97全文字更新武潤連忙開口:「冷,關門!關門!」

敖卓凡轉身把門關上,笑嘻嘻地就朝她走過來:「潤兒,猜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敖卓凡手掌在她面前慢慢伸開。

武潤看過去,只見一枚水滴形狀的玉石靜靜躺在他的手心,極鮮豔的紅色,紅得耀眼,紅得似能滴出血來。玉石頂端,一根黑色絲線穿過,鮮明的顏色對比,更是襯得玉石豔麗無比!

敖卓凡往她面前伸手:「你摸摸看。」

說實話,武潤對首飾沒什麼興趣,在那個世界,她身上就找不到一丁點裝飾。來到這裡之後,是沒辦法,才戴髮飾,可不管怎麼說,她不喜歡這些:「什麼意思?」

敖卓凡牽了她的手:「你摸。」

武潤疑惑地伸手過去,眸子睜大:「咦?熱的?」

她提著絲線把那玉抬高,過了一會兒又去摸:「這玉——」

敖卓凡從她手上接過來,站到她身後:「這是暖玉,戴在身上,有活血通脈,溫心潤肺之神效——我幫你戴上。」

武潤上前一步,轉身:「敖卓凡,謝謝你——我不需要。」

敖卓凡的手愣在半空:「你怎麼不需要?這幾日天氣寒冷,我聽亦吉說你怕冷……」

武潤抿了抿唇,她覺得這樣的敖卓凡讓她有點不能接受。從強到弱,武潤知道他的心思,他費盡心機不過想讓她臣服,可當這一切在武潤面前不見成效的時候,也就是武潤說要把公主下嫁的第二日,他照常在武潤面前出現。

可不同的是,他話裡沒有了調侃,也沒有了不正經,他開始關心她,對她好,不管武潤對他什麼態度,他不惱不怒,不退縮也不上前,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一心一意地對武潤。

武潤真的接受不了——其實說到底,還是她吃軟不吃硬,她真是見不得別人對她好,雖然知道敖卓凡肯定不會這麼單純,可這麼多天下來,他一直這樣,武潤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東西,只對你有好處,又不礙事——」敖卓凡上前一步。

武潤又退一步,眸子堅定地看著他想把事情說清楚:「敖卓凡,你何必如此?」

敖卓凡步子一頓,高舉的手臂慢慢垂下。

「敖卓凡,我不知道你現在心裡是怎麼想的,可是我想說——你的驕傲呢?你的尊嚴呢?你這樣違心地討好一個曾經讓你避之不及的女人,你不累嗎?你把高傲拋下,把自尊丟棄,你知不知道,這樣的你,可以說根本就已經不是你了?如果你的目的是讓我感動,我可以告訴你,你成功了,我很感動你為我做的這一切——但是,停止吧。你不覺得,這樣做絲毫沒有意義嗎?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如此改變自己,你真的甘之如飴?」

武潤看著他的臉色漸漸沉靜,知道自己的話他多少聽進去了:「你有魄力,有實力,不該為了這樣的事停留在這樣的地方。你是蒼鷹,該展翅翱翔在廣袤的天地之間,創造屬於自己的天下。可你現在在幹什麼?兒女情長?你不覺得這理由很牽強?你問過自己的心嗎?你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就是為了得到我?」

她冷笑一聲:「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真是該為自己這具殘破的身子感到自豪,你說,是不是?」

敖卓凡低了頭,良久,抬眸:「如果我說,是因為愛呢?」

武潤似乎猜到他會說出類似的字眼,也不訝異,抿了唇,臉上的神色帶著一貫的冷清:「愛?在你心裡,是怎麼理解這個字的?愛一個人最根本的出發點在哪裡?——好,我們先不說這些,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分析,你說愛,那麼請問,你確定你愛的人是我?你愛我什麼?我身上有什麼吸引了你的目光?姿色?身材?地位?還是說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你這樣降尊紆貴只是為了實踐這一真理?我並不是質疑你的感情,相反,對於能用真心去看待這個世間一切的人,我都從心底懷著一份尊敬。比如木子風,他愛臨皇的蕊貴妃,雖然不現實,可他的這份真心,很讓人佩服,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麼,他可以為她守身如玉,可以為她忍辱負重——但他們的愛從何而來?他們兩個可以說是青梅竹馬,日久生情,能有如此深厚的感情自然是理所當然。可你呢?」

武潤突然想起,若干天以前,類似的話,她好像也對炎如霄說過——這一刻,她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同樣的事件一而再地發生在她身上,或許她該從自身找原因:「我們認識,不過兩個多月,彼此的接觸也是不冷不熱無關痛癢,你就如此篤定兩個月能讓你全面瞭解一個人並且死心塌地地愛上她?如果是這樣,我的理解就是——如果不是你太濫情就是你的感情太廉價!你說愛,那麼你瞭解我嗎?你知道我心裡想要的是什麼嗎?甚至你知道愛的定義是什麼嗎?愛一個人如何對她才是最好的,愛這個字是否能如此輕易地說出口——這些,你都想過嗎?」

敖卓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水暖玉被他緊緊地握在手心——這塊玉石,堪稱風雲洞第二件寶物,是當年他師父費盡心思才得到的奇珍,師孃臨走前,把這塊玉交給了他,囑他好生珍藏。此玉不僅僅能通脈活絡,溫心熱血,更重要的,此玉在身,能避百毒,長期佩戴,更能使人身輕體健,容顏長駐。他讓人連夜趕路從風雲堡取了來,一心歡喜地想送給她——她卻……

長這麼大,能讓他說出「愛」這個字的,除了他的師父師母,天底下還能找出第三個人嗎?可是,她卻不領情,甚至,她懷疑他的一片心!

他並非木訥寡言之人,之前也一直與她唇槍舌戰,可這一刻,他卻不知該說什麼。她的顧慮,她的質疑,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在了心裡。他想反駁,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承認,除了初見的心動和好感,接下來的日子,他無不以欺凌和取笑她為樂,他看不起她,在心底鄙視這樣不守婦道的女子——可知道了真相之後,他的想法在不知不覺中改變,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這樣一個被他不屑的女子,是怎麼一點點滲入了他的心,讓他無時不刻地想留在她身邊的。

那一次,她說把公主下嫁給他,他惱怒而去,之後,他想了很久。

他知道武潤的話或許是認真的,他怒極之下的心裡其實是有點怕的。他忍不住笑自己,長這麼大,他怕過什麼?可這個女人總有本事挑戰他的各種情緒!他不想承認,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理改變——或許,他愛上她了。

從最初的一見傾心,到她刻意留給自己那種印象時的不屑和鄙視,知道真相時的舒心,在和她爭吵中一點點了解她的喜悅——一直,持續到現在,他忍不住想去靠近她,關注她的一顰一笑,他確認了,他的心,真的遺失在這個女人身上了。

所以,他放下了所有的手段,依著自己的心意自然而然地對她,對好她,想要她的關注,想在她面前流露愛人之間的親密。他想給她最好的,確定了心意的男子,誠心誠意地想讓她看到他的好。

如她所說,他真的丟了高貴,棄了傲然。

他以為,他會不習慣——長這麼大,他從沒對一個人如此溫柔體貼,也從未在一個女人面前放下姿態只為能博她一笑。

但他沒想到,所有的一切做出來的時候,是那麼自然隨意,他的心裡很舒服,雖然她依舊沒什麼反應,但是她也沒排斥。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甚至有了無怨無悔就這樣陪著她走下去的想法。

可她說什麼——說他不知道什麼是愛,說他濫情,說他的感情是廉價的。他苦笑,如果他告訴她,她是第一個讓他如此的女子,她還會說這樣的話嗎?

也許吧,她從來都不是因為別人的看法而輕易改變自己的人。看上去那麼柔弱美麗的女子,內心卻有固執強大的想法,她的一句脫口而出的話,就那麼輕易地讓他遍體鱗傷。

但他如何反駁?她說的,也是事實。他們認識,不過幾十天,也難怪她不相信他會產生如此深厚的感情。可如果不是,他瘋了才會把冬生塞她嘴裡,他傻了才會把天下至寶水暖玉巴巴地捧到她跟前!

以他的鐵齒銅牙,武潤滿以為他會來個通篇長論,卻見他一直沉默不語,不由有些疑惑。但不管怎樣,她還是決定把話說完:「能讓你看上眼的東西,自然都是價值不菲。我聽木子風說了,冬生乃靈藥,甚是難得,我吃下去了想還給你也不可能。我想,這玉石,也必非凡物——敖卓凡,我不想欠你什麼,如此貴重的東西,我真的不能要。」

敖卓凡嘆了一口氣,神情落寞地說了一句:「給了你,你還怕我讓你還?」

亦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娘娘?」

武潤笑了笑:「這種事,誰也說不清。總之,我言盡於此,希望你能體諒我。」

說完,她轉身朝門邊走。

敖卓凡在她背後開口:「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即使我儘量想轉變,也不能讓我在你心裡的印象改觀,是不是?」

武潤停下腳步,斟酌了一下開口道:「其實,說不上討厭,只是不喜歡自己被人威脅強迫的感覺。憑心而論,你丰神俊朗,成就卓絕,是多少少女夢寐以求的心上男子。可惜,我不是懵懂懷春的小女孩——可以這麼說,你一心想給我的,並不是我需要的,甚至是我一直在儘量迴避的。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輔佐郢兒的政務,讓大商也走上一條繁榮富強的道路。你做得再多,在我眼裡,也只是徒勞。所以,以後,你大可不必如此。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大商都城將近,你一路護送,我心裡自有感激。感激,就只是感激,不摻雜其他任何感情。我不希望你打破這份寧靜,讓我心裡唯一的感激也消失殆盡。」

敖卓凡見她抬腿想走,急忙開口:「如果大商富強了,如果商子郢親政了,你又何去何從?」

武潤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勾唇一笑:「吃齋念佛,為我以前的孽障贖罪。」

「你——」敖卓凡只覺心底壓抑著難言的酸楚和鬱悶,不止是因為她的冷言拒絕,更是因為她話語之間的那種淡然隨意。他不想相信自己第一次付出的感情會是這樣的結局,可她的語氣,讓他不得不正面重視自己的感情流露方式:「此話當真?」

武潤抬手開門。

站在門邊的亦吉忙上前攙著她,順便看了敖卓凡一眼。兩個人的對話,並非她有意偷聽,她只是擔心敖卓凡會對武潤不利。

武潤笑笑,其實她內心真實的想法是——含飴弄孫,頤養天年。或許這話說出來有些滄桑無盡的味道,可經歷了那麼多,她真的覺得已經厭倦了。一個又一個的男人用盡各種方式手段想讓她屈服,有意思嗎?她開口:「你若不信,儘可以拭目以待。」

話說到這個份上,亦吉覺得自家娘娘真的挺狠的。可是話又說回來,對付敖卓凡這種男人,不狠點能行麼?反正不管怎麼說,武潤就是亦吉心裡的神,她的所作所為,都能被亦吉無限放大,然後在木子風面前顯擺——不能說亦吉八卦,只是身邊沒有人分享她的心事,她只能勉為其難地讓木子風陪她瞻仰娘娘的風姿。

其實亦吉也就是想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她並沒指望木子風能給她回應。兩個多月的接觸,也讓她瞭解了他的性子。她發現,木子風其實和自家娘娘有點相似,都是那種比較冷清的人,當然,她家娘娘現在有所改變了,木子風卻一直是那副模樣,有點高傲,有點不羈,也不主動和人攀談,整天一副誰欠他錢的死人臉。

誰料想,木子風開口了:「她真是那樣說的——常伴青燈,吃齋念佛?」

亦吉拖著下巴,嘆了一口氣:「娘娘既然這樣說,自然有這樣的想法。你別說,娘娘性子淡泊,不熱衷權勢,又是神人天姿,說不定真是佛祖轉世呢!」

木子風卻再沒開口,矛盾地不想去考量武潤話裡的意思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去想——那樣一個女子,到底哪一個才是她的真面目?

他輸了,從小到大,一方面是因為刻苦練習,又一方面天資異稟,總之,長這麼大,他的棋藝難逢對手。可在武潤面前,他覺得他就如同三歲小兒,毫無招架之力。

開始的時候他也沒輕敵,因為亦吉的棋藝已經算是高超了,能讓亦吉誇獎的人,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可他沒想到,寥寥數子落下去,勝敗立見分曉。

木子風無言地收拾了棋盤,也不徵求武潤的意見,直接執黑先行。

武潤知道他是心有不甘,也就隨他下了幾盤。

最後,木子風徹底甘拜下風了。

武潤不止是棋藝好,她的佈局,她的深思熟慮,她的各種落子方式,都讓木子風崇拜不已。

的確,就是崇拜。拋開所有的不談,木子風覺得武潤身上原來也有可取之處。

亦吉也發現了,下了棋,木子風再看武潤的眼光裡明顯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他還是不怎麼說話,可在武潤面前,也不弔臉了。

亦吉終於鬆了一口氣,看來,娘娘熱心想做紅娘留下的後遺症,終於清除了。

武潤早把那事忘了,如所有即將做母親的女子一樣,她心裡的歡喜越來越多,每日每日都密切關注自己的身體變化——肚子好像又大了一點,尿頻的現象好像少了,吃東西還是偏愛酸的。

她現在最愛做的事,就是把雙手撫在腹部,感受那一天天成長的小生命。

每每木子風給她診脈之後告訴她,孩子無礙,她都會感激地給他一個甜甜的笑,順便說一句謝謝。

木子風覺得有句話說得很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關於原來聽到的武潤的惡行,到底是三人成虎還是有人刻意為之他不知道,但這麼多天了,他覺得他漸漸被武潤身邊的人感染了——更確切地說,是武潤,讓他原來的印象一點點改觀。如果說之前還有些懷疑的話,可是,接觸了兩個多月,他再看不清現實的話,就真的笨死算了!

現在,武潤對他笑,對他說謝謝,他還是有些不習慣,他想回她一個笑,卻又覺得會不會太突兀了讓她誤會,他也想說不用謝,三個字就在舌尖上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武潤的性子,怎麼說呢,她很隨心,對人對物都沒有很大的興趣和好奇,說好聽點就是性子淡泊,說難聽了就是無趣——當然了,這也是針對她不上心的人來說,面對莫小藝或者亦吉她們幾個的時候,武潤還是挺有趣可愛的。

但木子風明顯不在她上心的範圍之內,她和他說話,內容從來沒超出過她的身體以外的話題。她對他笑,對他說謝謝,純粹就是一種禮貌而已。

木子風其實自己也有感覺,武潤對他的無視從兩人見面一直維持到現在,有時候想想,他覺得心裡挺不舒服——這個女人,無論對葉炫烈還是莫小藝,都是一副自家人很隨意的模樣,可偏偏到了他這裡,就一本正經,看他的時候都很少,客套的寒暄,禮貌的應對——是他不夠盡心還成不了她的心腹還是她一直耿耿於懷兩人的第一次對話?

木子風記得很清楚,那一晚,他罵了她,而且,罵得很難聽。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木子風都覺得罵她都是侮辱了自己,那樣的女人,她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上!

可越接觸,越瞭解,木子風就越覺得當時的自己太不理智了,太沖動了,太失禮了——就算知道她是那樣的人,可當面說她是淫fu,貌似真的不妥。

有時候想起來,木子風都覺得一陣後怕——雖然那時候是抱了必死的決心的,可如果那女人真的要殺了他,他是沒有絲毫的反抗能力的。可如果他死了,蕊兒怎麼辦?他答應她會好好活下去,又怎麼能食言?

反正不管怎麼說,木子風后悔了,他覺得自己沒有檢驗事實就對武潤出言不遜,的確是他的錯。這些日子,他也一直想找個機會對武潤說對不起,可這種事——讓他怎麼開口?

亦吉能在武潤身邊伺候,自然少不了察言觀色的絕活。她是看出來了,木子風絕對有心事,好幾次欲言又止,可就在亦吉以為他能說點什麼出來的時候,他卻又低了頭,好似什麼都沒發生的一樣。

亦吉悄悄地和武潤說了,武潤就笑她:「不是不喜歡他嗎?本宮看你,可有點心口不一呢!」

亦吉氣得一跺腳:「娘娘!您就知道取笑奴婢!」

武潤呵呵地笑:「好,本宮不取笑你——那你倒是說說看,為何木子風有一點風吹草動,你就能明察秋毫?」

亦吉其實真沒這個心思,她關注木子風純粹是無聊,原來在宮裡的時候,作為武潤身邊的第一宮女,她身上有很多責任,也監管著仁心殿的很多事務,那時候,從早到晚忙得團團轉,哪裡有空去管這些?可現在不一樣,漫漫長路,一路行來,確實有些無聊,如不找些事情來打發時間,豈不是一點樂趣沒有?她微微一笑,不敢說拿武潤身邊的御醫來打發無聊時間,但也找了個不錯的藉口:「娘娘,他可是負責您的身體的,奴婢自然要小心防著他!他那個人,雖然現在老實了,可您忘了第一次見您,他就……」

亦吉慌忙住了口,暗罵自己口無遮攔,怎麼提這事!那一夜,娘娘明顯心情不好:「奴婢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