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上了轎輦,一直,沒回頭。
臨淵遠遠看著,那紫色的身影進了轎輦,然後,消失在拐角處。
他大手伸開,那枚楓葉靜靜地躺在他的手掌之中,似乎因為被她碰過而有了更加耀人的色彩。
何元悄悄地靠近:「皇上。」
他緩緩將手指合攏:「走了嗎?」
何元恭敬地回答:「回皇上,走了——又回來了。」
臨淵雙眸猛地犀利:「他當真放得下?信不信朕燒了他的風雲洞!」
何元不敢回話,也覺得主子有點陰晴不定。不管怎麼說,敖卓凡的實力不容小覷,大皇子的事情還沒善後,主子怎麼又看敖卓凡不順眼了?雖然做的事情都不是明面上的,可如果敖卓凡知道是主子搗鬼,到時和雲國聯合起來——何元趕緊看了臨淵一眼:「主子,大皇子……」
臨淵薄唇緊抿,優美的弧度也透著冷冷的孤傲,似乎剛剛在武潤面前的溫潤謙和都只是一種假象,此刻的男人,身上有著不容忽視的王者霸氣,帶著傲視天下的傲然,也有勢在必得的狂傲:「朕——自有分寸!」
武潤回去就睡了,自從肚子裡多了個寶貝,她的睡眠時間明顯增多。
亦吉在外殿剪紙,木子風捧著一本醫書也很安靜。
木子風突然問:「她是第一次?」
亦吉被他問得一頭霧水:「什麼?」
他抬抬下巴,朝著武潤休息的方向:「孩子。」
亦吉真想把手裡的剪刀扔過去:「你管得著嗎?如果是在大商,就憑你那點水平你以為你有機會伺候娘娘!」
木子風隨即低了頭,表示和亦吉無法溝通,他只是想了解情況,在她生產的時候讓穩婆注意幾個問題,誰知道怎麼又惹到她了!
亦吉能不生氣!她以為木子風是在諷刺武潤不守婦道,木子風那意思,是不是說娘娘之前就有過——什麼人!虧娘娘對他那麼好!他竟然不知感恩還詆譭娘娘!她站起來:「你什麼意思!我警告你你最好別胡思亂想!娘娘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乖乖地做你該做的事!娘娘宅心仁厚很多事不和你計較,可你再這樣詆譭娘娘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木子風抬頭看了她一眼,理了理她說的話,總算有點明白她什麼意思了:「我沒胡思亂想,你家娘娘是什麼樣的人我也不感興趣,之所以問那句話是想在生產之時做好萬全準備,亦吉姑娘,你聲音再大點你家娘娘該醒了!」
亦吉慌忙朝著內殿看了一眼,見裡面沒動靜,這才回頭瞪了木子風一眼:「最好是這樣!你不感興趣最好!」
木子風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去看醫書,腦海裡卻不由浮現亦吉的話——娘娘不是那種人。不是那種人,怎會有了其他男人的子嗣?不是那種人,怎會和幾個男人有曖昧?如果不是那種人,那她,是哪種人?
亦吉無法掌控木子風的想法,但本來對木子風的一點好感也在這場對話中消弭了——在她心中,武潤是天人一般的存在,自然不想任何人玷汙了她的名聲。
武潤現在覺得,名聲什麼的真的都是浮雲。覺得你是淫fu的,你再聖潔他還是會把你想歪;覺得你這人不錯的,你脫光了他也會找點藉口給你開脫——總之,武潤是想開了,懷孕這事肯定要瞞著,至於其他的,她真不想操心了。
她醒過來的時候明顯覺得亦吉臉色有點不好看——當然了,亦吉也不敢在她面前吊臉子,但她伺候完武潤,一回頭看見木子風,那表情立即就變。武潤也是挺機靈的,幾次三番下來,她覺得肯定是木子風惹了亦吉了。
趁著亦吉出去的間隙,她問木子風:「怎麼了?你們兩個,吵架了?」
木子風有點奇怪武潤會主動和他聊天,但一聽她問了什麼,隨即搖頭:「沒有。只是,有點誤會。」
武潤一聽,放心了,也沒多問:「誤會解釋清楚就行了,亦吉嘴巴不饒人,其實心地很善良。」
木子風沒再說話。
武潤也沒說——其實武潤一直刻意注意著這件事,不管怎麼說,第一次見面就被木子風罵真是給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為了避免他再有那種想法,反正武潤是能不理他儘量不理他,就怕自己對他熱情一點讓他誤會,畢竟誰也不願意莫名其妙地被人當成淫fu。
至於孩子出生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並非武潤不信任這世上有刻骨銘心的愛,只是她沒經歷過,她不瞭解那種深刻。但她覺得,木子風的痴情並不一定是好事,蕊貴妃都有孕了他還奢想什麼!一個女人願意給一個男人生孩子,總有些複雜的感情在裡面。當然,這結論不適合用在她自己身上,她只是單純地想要個孩子而已,並不會計較孩子的父親是誰——總之,她覺得木子風人還可以,培養培養說不定能為己用。
但,事情沒有定數之前,她也不會試圖去改變什麼,都說計劃不如變化,她只要等著就行了——當然了,關鍵時刻,她還是要添點油加點醋的。
亦吉回來的時候,武潤正看她的剪紙。
亦吉笑笑:「娘娘,您累了就歇會兒,剪刀可不能動。」
武潤嗯了一聲:「這是——?」
亦吉站到她身後,給她揉捏肩膀:「小衣服啊——回了大商,奴婢就照著這個樣給小主子做衣服穿。娘娘您看好看嗎?」
武潤把拿倒了的剪紙正過來,心虛地笑笑:「好看,好看。」
木子風微微地勾了唇——他敢篤定,武潤絕沒看出來那是衣服,她看了半天了,嘴裡還嘟囔著,翻來覆去地看,那模樣——木子風猛地抿唇!他在幹什麼!他怎麼會如此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亦吉眼裡只有她家主子,揉捏的力道不大不小:「娘娘,您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武潤愣了愣,她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木子風頭低得更低,他不想承認自己剛剛在看武潤,此時他也不想聽她說任何話。
「男孩吧。」武潤給了這樣一個答案:「男孩沒有那麼嬌氣。」
亦吉吃吃地笑:「小主子一定很帥氣。」
武潤是沒奢望了,就覺得一切平安健康就好:「吃了蜜了?這小嘴甜的。」
其實亦吉也不知道怎麼了,似乎是看到臨淵扯武潤衣袖的那一刻起,她心情就挺好,當然了,訓斥木子風那一段自動略過——她覺得,無論是臨淵今天早上的「對、布、棋」,還是那像極了默默的幼稚舉動,都讓她有種自家娘娘被重視的榮耀感。她是奴才,主子好,她才好。反正,她覺得自家主子是最好的:「娘娘您又笑人家。」
木子風突然站起身:「無事,我先告退。」
在武潤面前,他從不用尊稱。亦吉一開始顧忌到他要負責娘娘的身體不敢說他,可熟悉了,背後她講過幾次,可木子風還是一意孤行,武潤也沒什麼反應,亦吉這才沒管了。
武潤覺得無所謂,木子風有點犟,有時候你越和他對著幹,他越來勁——她笑笑:「閒著也是閒著,亦吉,不如你們對弈一局,就用臨皇送的那副棋如何?」
木子風看了亦吉一眼。
亦吉嬌嗔地開口:「娘娘,奴婢那點手段,怎麼好意思在您面前班門弄斧的?」
武潤拍拍她的手:「讓你下你就下,哪裡那麼多話。」
木子風還是不動。
武潤就笑了——如果他不願,早開口拒絕了,這樣一句話不說,看來是有門:「還不快去拿棋盤。」
讓武潤猜著了,木子風除了醫術,最愛的,就是下棋。他都不記得他多少年沒下棋了——在雲國皇宮裡,人人都看不起他,都欺凌他,誰會陪他下棋?出來以後,武潤身邊的人一時半會也不會和他交心,他又自恃高傲,不會主動約人——反正,武潤一說棋,他心裡就癢癢的。只是,他疑惑,亦吉的棋藝如何?
一炷香之後,他不敢大意了。
武潤懶懶地靠在軟榻上,吃著水果看著兩個人對弈。
從佈局上來看,木子風略勝一籌。
但亦吉得了武潤的真傳,落子刁鑽,一時也沒讓木子風佔了便宜。
木子風改了戰術,不再小看對面的女子。
亦吉最後敗了。
武潤呵呵地笑:「不錯,知道圍魏救趙了。」
亦吉輸得不甘心:「娘娘,您就知道笑人家!」
武潤把果核放到托盤裡,繼續笑:「要想進步,就不能怕輸。木子風是個很好的對手,多練練,贏他指日可待。」
木子風抬眸看了武潤一眼——聽她話裡的意思,似乎她也懂棋?
亦吉小心地問:「那奴婢再來一局?」
武潤抬抬下巴:「開始吧。」
兩個人屏息凝神苦思冥想的時候,武潤睡著了。
亦吉正糾結該退還是該進。
木子風提醒她:「你家娘娘睡著了,用不用給她蓋被子?」
亦吉似有些迷惘地看了一眼,起身,拿了薄被過來。
她腳下一滑,身子一個趔趄,直直地就朝著武潤倒下去!
她眸子瞬間睜大,本想尖叫的也生生地被嚇回去——娘娘!她可不能壓了娘娘!
木子風抬頭看見這一幕,心臟差點跳出來!他飛快地起身擋在武潤身前,雙手接住了要摔倒的亦吉。
亦吉覺得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良久,她才敢睜眼:「娘娘——沒事吧?」
木子風搖搖頭,放開她,退後一步,轉身看向武潤。
亦吉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木子風回頭,看見她的模樣,又搖了搖頭,彎腰,拿起她手中的薄被,輕輕蓋在武潤身上。
亦吉撫著心口位置,一直低喃:「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幸好沒事!幸好沒事!」
木子風重新坐回了原位,看向棋盤上的佈局。
亦吉慢慢調整了情緒,卻還是沒起來,就勢坐在地上,小聲地開口:「不下了——反正還是輸。」
木子風勾唇——她倒是有自知之明。第一局是他輕敵了才費了些時間,這第二局,摸清了她的戰術和規律,想贏,自是更加輕鬆:「你——師承何處?」
亦吉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小聲點:「什麼師承,不過是平時喜歡,太后娘娘指點了幾招而已。」
木子風大驚——太后娘娘?!
炎如霄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時,愣了一愣,可隨即恢復如常:「敖洞主深夜造訪,可是有何要事?」
敖卓凡挑了挑眉,月光下的身影挺拔傲然:「無事,只是奇怪仁德王爺為何還留在臨天?莫非是看臨天景色秀麗,不想走了?」
炎如霄也沒什麼好臉色,至於為什麼不走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問:「敖洞主也是被美景吸引,流連忘返了嗎?」
敖卓凡突然笑笑:「沒想到,一個女人而已,竟能讓仁德王爺如此。」
聽出他話裡的輕蔑,炎如霄不悅地開口:「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聽不出來嗎?聽聞含煙公主對你一往情深,你又何必鍾情不屬於你的女人——別說她不喜歡你,就是她喜歡你,你要得起她嗎?」
炎如霄頓時怒了,他話說到這份上,炎如霄也沒打算藏著掖著了:「這是我的事!與你何干!她是我的女人,這一點不會改變!要不要得起也不是你說了算的!」
敖卓凡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連雲含卿都對我禮讓三分,你一個小小的王爺——」
他話未說完,炎如霄突然大笑:「哈哈哈!既然如此,敢問敖洞主此來所為何事?我喜歡潤兒,我光明正大地說出來——你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什麼!你若是個男人,就別玩這些陰的,咱們光明正大地來競爭——你說潤兒不喜歡我,你呢?她連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也好意思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聽著他一口一個潤兒,敖卓凡突然覺得好刺耳,他哼了一聲,不屑地開口:「那樣的女人,怕也只有你把她當寶貝一樣!她費盡心思拉我上床的時候,可惜了你沒看見她那嬌媚的模樣!炎如霄,我這次過來,是看在和雲含卿多年交情的份上來勸你,最好還是早點回雲國,否則,出了什麼亂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炎如霄雙眼赤紅,大拳緊握——他知道他說的是真的,武潤親口承認過她做了什麼,雖然知道他沒得逞,可炎如霄還是覺得怒火中燒,他瞬間衝過去:「不准你誣衊她!」
敖卓凡身形瞬間後退:「炎如霄你找死!」
炎如霄不依不饒地追過去:「你敢侮辱潤兒,我殺了你!」
臨淵聽著何元說完,帥氣的眉極快地抖動了一下:「還在打?」
何元算是見識了武潤的魅力了,說嚴重點,說是紅顏禍水也不為過,這樣的女人,他家主子最好別惦記了:「打完了。仁德王爺身受重傷,敖洞主沒下殺手。」
臨淵突然起身:「大皇子的人藏在何處?」
何元疑惑地看他一眼,這大半夜的,主子是什麼意思?
臨淵大步越過他身邊:「朕在問你話!」
何元顛顛地跟上:「回皇上,大皇子被您逼進了營山,至今沒出來。」
臨淵腳步沒停:「抽調五千錦衣衛,隨朕出發!」
何元大驚:「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