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你!」臨淵氣結!如此關係名節的事在她嘴裡就好像可有可無一般!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三從四德!難道身為太后她沒學過女德女戒!

武潤不知道臨淵在氣什麼,她懷孕是真,可即使被人知道,丟的也是大商的臉,他急什麼!她掃了一眼過去,看到他急切又帶著點鬱悶的臉——等等!他鬱悶什麼!武潤心思一轉,再看向臨淵,就多了幾分深究:「本宮想回驛館,還望臨皇成全!」

臨淵長袖一揮,氣沖沖地在主位坐下:「哪裡也不許去!」

看他這樣子,武潤有點懷疑他是不是記起什麼了:「再過幾日,本宮該回大商了,臨皇把本宮留在此處,也多有不便,不如——」

「不準走!」臨淵就是覺得鬱悶,為了她話裡的從容,似乎她篤定了自己不會把她有孕的事情說出去!可她為什麼如此淡定!她又憑什麼如此瞭解他的想法!他不想去相信莫小藝的話,可千日醉是什麼毒藥他比誰都清楚!如果他中了毒,給他解毒的是誰!一個心底期待的答案呼之欲出,可他瞬間強迫自己忽視那份喜悅——她有孩子了!那孩子是誰的!他想知道!他迫切地想知道!甚至,他有想殺人的衝動——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

武潤輕輕嘆了一口氣:「皇上,您這是何必呢!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本宮早晚要回大商的。」

臨淵突然驚覺——自己這是怎麼了?她是大商皇太后!她雖然救過自己可那一切已經一筆勾銷了!過去的記憶有那麼重要嗎?即便找回了又能怎樣!他難道能——她的身份,是他可以要的人嗎?即使他有這個能力,可父皇母后會同意他找這樣的女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開口,語氣已經平靜許多:「這是自然,只是朕擔心那些人會對太后不利,宮內戒備森嚴,相對安全一些。太后放心,等國事結束,朕自會派人一路護送太后回大商。」

亦吉在一旁翻了個白眼——以前的默默就會撒潑耍賴,這會兒的臨淵也是陰晴不定的,說到底,兩者沒有太大的區別,都是得不到糖吃就要哭鬧的小屁孩!

武潤這會兒也覺得臨淵有些親切了,那倔強又帶著點小委屈的模樣,和默默也差不了多少:「如此,勞臨皇費心了。」

臨淵好大一會兒不說話,如何元所說,除了玉姑姑,武潤真的是他近距離接觸的第一個女子,記憶殘缺,卻也能從片段裡知曉兩人絕非她說的那麼簡單,但要讓臨淵相信莫小藝的話,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她懷孕了——臨淵知道,這是自己糾結的關鍵所在,即使他未經人事,可懷孕代表什麼他還是很清楚的,是哪個男人與她纏綿?是誰——臨淵覺得一股深沉的怒意再次從心底升騰,伴隨著莫名的酸楚,來得那麼突兀,卻又那麼自然!

他開口了,聲音裡多了幾分刻意的冰冷:「你想要這個孩子!」

問完他又後悔了,他何必多此一舉——從她緊張的語氣,從她期待的表情,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他何必再聽她親口承認一次?

武潤閉了眸子,不管怎麼說,這事的確上不了檯面,她是皇太后,是這世上最不該有孕的女子,可她偏偏有了,現在又被人家知道——她覺得,這種事,乾脆裝啞巴,免得哪句話說錯了又惹他跳起來。

亦吉福了福身子:「皇上,我家太后許是乏了,還請皇上體諒。」

臨淵忽地站起來,拂袖而去。

亦吉小聲地喚:「娘娘——」

武潤睜眼,雙手撫上小腹:「亦吉,去把木子風叫來。」

亦吉對木子風可沒什麼好感,尊卑觀念一直在她心裡成形,可她也做不來狗眼看人低,但木子風是什麼東西,那日竟敢衝撞娘娘,還說娘娘是——但娘娘叫他來幹什麼!

武潤知道她的心思,可一路行來,木子風的醫術也是得到了大家的肯定的,特別是武潤從大商帶來的御醫,更是不恥下問,一心向木子風請教:「去吧,他醫術高明,本宮現在需要這樣的人在身邊——你放心,本宮自有辦法讓他守口如瓶。」

木子風的心情有點複雜,雖然一路之上他刻意迴避武潤,但身邊接觸的人,哪一個不是對武潤心悅誠服尊敬崇拜?不經意間提到太后,立即肅然起敬,那股子尊崇的勁頭,絕不是裝出來的。

木子風很奇怪——如若她真的是人盡可夫荒淫無道,會得到這麼多人的真心尊敬?

他留了心,有時會不經意地關注她,卻發現無論何時,她都是一副淡定從容,高貴典雅的妝容,臨近臨天時,她下來馬車的時間更多了,臉上總有些淡淡的笑,那般純淨,惹人心醉——木子風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生的這副模樣,當真有媚亂眾生的資本。

武潤這次中毒之事,他也聽說了,或許是受武潤身邊隨行官員的影響,他覺得,他也隱隱有些擔心,但聽到武潤讓他進宮的事,他忍不住還是多想了。

他沒有忘記自己當初是以一個如何恥辱的身份來到她身邊的,雖然她一次也沒讓他按摩過,但他的職責的確就是供人消遣的醫官——那武潤宣他,難道是讓他去伺候她?

亦吉看見他那臉色就有氣,讓他來是太后娘娘看得起他,可看他那張臉,誰欠了他銀子是怎麼的:「見了太后還不跪下!」

木子風面無表情地行禮:「參見太后娘娘,娘娘千歲。」

不管武潤這個人怎麼樣,拋開其他的都不說,木子風清楚的是,如果不是武潤,他斷不會離開雲國皇宮,即使不能和蕊兒朝相廝守,可畢竟在一個皇宮裡,能聽到她的訊息——可現在呢!兩個人的距離何止是千里!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見!

武潤沒興趣去研究他的心理活動:「起來吧,從今天起,本宮的身體調理,由你負責。」

木子風不客氣地站起來,也不說話,也沒領旨。

亦吉真不知道這男人有什麼好拽的,能負責太后的身體康健,是多少學醫之人夢寐以求的事,可你看他那樣子!

武潤扯了扯亦吉的衣袖,示意她別說話:「如此,過來給本宮診脈吧。」

木子風目不斜視地走近,看也不看武潤一眼,三指搭在脈間——

他瞬間跳起來,退了三尺開外,目光裡是滿滿的不可置信:「你——」

亦吉真是有想打人的衝動:「你什麼你!衝撞了太后你該當何罪!」

木子風看向亦吉:「她還知道她是太后——她竟然是喜脈!敢問是大商先皇死而復生了還是……」

「如果你想讓雲國蕊貴妃因你而受苦,你儘管喊。」武潤不疾不徐地打斷了他的話。

木子風果然安靜了,他立即緊張地問:「蕊兒怎麼了?蕊兒好不好——你告訴我!」

武潤心底倒是對木子風有點小同情,女人被人搶了,他也奪不回來,現在好了,索性連面都見不上了:「你信不信本宮即使遠在大商,也能掌控你的蕊兒的命運?」

「你說什麼!」木子風一向溫潤的氣質有了暴走的跡象,只要關聯到他的蕊兒,他幾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你敢對蕊兒不利,我——」

武潤輕輕地笑:「只要你做好你的本職工作,並且懂規矩,本宮自會保你的蕊兒平安。」

木子風瞬間又想起這女人懷孕的事,他冷笑一聲:「太后娘娘這是威脅我了?原來太后娘娘也知道羞恥二字怎麼寫!」

武潤對他的態度不置可否,失戀的男人都很怪可以將他們的情緒忽略不計:「如果本宮將你的訊息傳到雲國,就說雲皇為了獨佔美人,設計害你,讓你含恨而走,暴死他鄉——你說,蕊貴妃聽到這樣的訊息,她還會乖乖地做雲皇的妃子?到時,她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雲皇又會如何待她,本宮很期待呢!」

木子風踉蹌後退,抬眸,目光裡一片怨恨:「你——如此狠毒……」

武潤不以為然地繼續:「或許,傳言可以更精彩一點——雲皇早就知道本宮有豢養男寵的人,特意把你送了給本宮,可惜,你抵死不從——你說,蕊貴妃喜歡哪一個版本?」

木子風的臉色已經成了鐵青色了,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不敢想象那個花一般嬌嫩的蕊兒知道了他的遭遇之後會有怎樣激烈的反應,但他知道,他的蕊兒說過,只要他活著,她受再大的委屈都值得——他深深地吸一口氣:「太后娘娘想讓微臣怎麼做?」

武潤知道自己的話對他起作用了,其實她還準備了更狠的,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妥協了,看來,他對那位蕊貴妃的感情,真的是一往情深:「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本宮生產,這一段時間,你要負責本宮和孩子的安全——當然,你要盡全力,還要對此事守口如瓶。事成之後,本宮自不會虧待你——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待此事告一段落,本宮便放你離開,到時,你想去哪裡,再沒人管你。」

木子風總算正眼看了武潤,聲音裡有了驚喜:「此話當真?」

臨淵看見木子風的時候,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一眼,不是他多心,他總覺得武潤身邊的男人為何都如此出色——那個忠心耿耿的鐵甲將軍,那個不懷好意的雲國來使,還有一個高深莫測的風雲洞洞主!現在,又多了一個英俊瀟灑的近身御醫!

其中,最讓他反感的就是炎如霄!說不上來為什麼,反正一看見炎如霄,他就覺得渾身不舒服,特別是炎如霄義正詞嚴地要求探望武潤的時候,明明說出的理由是那麼冠冕堂皇,但臨淵就是覺得他居心叵測!

說是隻負責武潤的身體,但因了她現在有孕在身,又不能讓別人知曉,很多東西是要忌口的,聖心殿的薰香也是要換的——總之,幾天忙下來,木子風已經全權負責了武潤的吃穿住行,從一個小小的御醫躥升為武潤身邊的管事總監,連亦吉都不得不聽他的——誰讓人家是大夫呢!

臨淵過來的時候,木子風正檢查午膳,看有什麼不能吃的,就讓亦吉放到一旁,免得佈菜的時候不小心被她誤吃了——雖然有些菜對孕婦危害並不大,但小心一些還是有備無患的。

臨淵臉色就有了些不悅:「太后娘娘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朕還會害你不成!」

武潤不管不顧地自己坐下用餐,她當然不會認為臨淵會害她,但對他在吃飯時候的到訪也沒表示歡迎:「臨皇誤會了,本宮現在有孕在身,有些東西是要忌口的,得罪之處,還望諒解。」

臨淵本來想坐下的,一聽她這話,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她是不是覺得她懷孕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動不動就拿出來說是不是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她皇太后貞潔不保!這女人——他氣呼呼地在她對面坐下:「太后娘娘就不怕朕會說出去!」

武潤現在不能根據自己的喜好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了,木子風說了,要全面補充營養,不喜歡吃的也要勉強吃一點:「臨皇如果想說出去,本宮進來的第一天臨皇就該說出去了。如果臨皇現在後悔了,迫不及待地想讓天下人知道本宮有孕的事——本宮想提醒臨皇,本宮在這聖心殿可是住了好幾日了,這個時候訊息若是傳出去的話,可是會影響臨皇清譽的!」

武潤衝他笑笑:「臨皇后宮形同虛設,如今又讓本宮住進本該是臨皇歇息的聖心殿,難保天下人不會胡思亂想!」

臨淵被她說得啞口無言,當初他的確沒想過把她有孕的訊息洩露出去,下意識裡,他不想有人對她說三道四,雖然這女人的所作所為真的讓人恨得咬牙:「如此,朕還要謝謝太后娘娘的好意了?」

武潤動作優雅地用餐:「臨皇客氣了,兩國交好,這點必要的提醒,乃是本宮分內之事。」

木子風覺得關於武潤的傳聞,有真有假。你說她荒淫無道,可她明辨是非,頭腦清醒,思路清晰,威脅自己時——還有此刻,幾句話就反駁得臨皇無話可說,她這叫無道?可她有孕了!荒淫或許不至於,但她有男人確是事實!

到現在為止,木子風恪守自己的本分,他很嚮往幾個月之後自己的自由,所以,對待武潤,他真的是很用心——不管她的身份,不管她的大膽,只要熬過這幾個月,他相信,他會回到蕊兒身邊!

臨淵覺得自己所有的情緒在她面前似乎都起不了什麼作用,這女人總是有辦法忽略他的情緒然後若無其事地挑起他的怒火:「雲國的仁德王爺要見太后,太后可方便見他?」

「不見!」武潤回答得很乾脆。

臨淵突然覺得心情挺好:「如此,朕就安排吉日送他們出城了。」

武潤突然抬頭:「要走了?那本宮是不是也該準備了?」

臨淵頓時覺得一盆涼水又朝著他澆過來,剛剛燃起的歡樂的火花瞬間熄滅了:「你就這麼急著想走?」

木子風把份內的事做完,不聲不響地退下了,至於臨皇和武潤之間有什麼曖昧,他不想管——連孩子都有了,搞點曖昧還不是小菜一碟!

臨淵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是什麼奴才,退下的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打,武潤就不管——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過於敏感了!武潤身邊的人怎麼樣,關他什麼事!

武潤又想了想,問:「你說會派人護送我回大商?」

臨淵挑眉:「你不願?」

武潤想了想,如果能讓臨淵派人護送,那她還求著敖卓凡幹什麼,那人就像一個定時炸彈,說不定哪天就能折騰點事出來:「如此甚好!」

臨淵又有點小得意了:「放心,會讓你平安回家的——但,能不能遲幾天再走?」

武潤也沒問原因,她也確實不想和炎如霄同路,雖然雲國和大商不在一個方向,但在臨天境內,他們還是同路的:「臨皇不是說本宮的傷已經無礙了嗎——最多三天以後,本宮肯定要走的。」

臨淵滿意了,勾唇一笑:「自然,到時朕自有安排。」

武潤愣了愣,隨即低頭——即使她不想承認,可是臨淵這一瞬的笑,是那麼的純淨無害,簡直就是她的默默!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心底的失落只有自己知曉。

亦吉也是一愣,以前默默雖然不對著她笑,可因為在一旁伺候的時候多了,難免就見到對著武潤撒嬌的默默,那笑容,令天地失色,讓男女心動,她一直以為,默默會是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卻沒想到,他的本尊,一個真正的強勢男子,這樣笑起來,卻是更加的好看迷人——她看了自家娘娘一眼,雖不知娘娘想法,但免不了有了只有臨淵這樣的人才配得上太后的想法。

何元在一旁候著,誰也不敢看。

他發現了,厲害的不止是武潤,就連她身邊的宮女,也有讓人心怯的本事。他偷偷看過去,亦吉就敢狠狠地回瞪他——他覺得,人情這個東西,真是不能欠,當初武潤救了主子,看吧,主子在她面前就沒強硬地說過一句話!不過,幸好她們要走了,到時,主子也該一心一意地剷除異己了。

何元知道,主子這次是下了狠心要辦大皇子了,之前還顧慮到手足之情,可看這次的架勢,明顯是要來真格的了。何元不知道的是,到底是因為臨清擾了主子登基的興致,還是因為那些人,傷了武潤?

何元在心底盤算著,湯太后不止一次地提過要選秀女的事,他該怎麼和主子開口。

該走的都會走,但走之前,總有些事還是要辦的。

比如說,臨別踐行。

炎如霄不知道是臨淵故意為之還是有武潤的想法在內,明天他就該回雲國覆命了。此次一別,下次見面最少都是幾個月之後,她就真忍心不見他最後一面?

踐行宴席上,炎如霄悶酒喝了不少,酒壯英雄膽,他開口了——下載本書請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