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臨奉當時見到武潤容貌,之所以大驚失色,是因為他知曉此女身上有著太多的驚天秘密和關係到整個大陸生死存亡的力量,這才急急進了密室,拿出那張畫像對比——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又剋夫克母,如今她又貴為大商皇太后,如果真要改變這大陸的政局,也不是不無可能的事!

但事情沒查清楚之前,他斷不會輕舉妄動。

因此,武潤和臨淵兩個人的午膳,吃得是靜悄悄無人打擾。

何元提出來了,武潤也就大概講了講那幾個月發生的事情,當然,什麼事能說,什麼事不能說,她自然是有分寸的。

十七歲的男子,在武潤眼裡,就像個孩子。她笑笑——以前,她也的確是把默默當孩子那樣的。當然了,發生了那種事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但她對默默的那份心——唉,不提也罷。她神態自若地用餐,看見自己喜歡的,也不客氣地讓何元佈菜。

對於情愛之事,臨淵可以說是一竅不通,因了玉姑姑,他自小就被封為太子,無人敢有異議。尊貴的身份,冷漠的俊臉,讓很多心生愛慕的姑娘望而卻步。再加上他所練武功的獨特,自小,他殿裡的宮女都沒有幾個。可以這麼說,武潤是他除了親人之外接觸的第一個女性。而現在,他還是通過那殘缺不全的記憶來知曉的,具體的他和武潤之間發生了什麼,他是真不知道。

聽武潤的話,好像那幾個月很平常——她從何元手中救了他,然後帶他回宮,因為他睡眠時間很多,就專門找人照顧他,一直到他武功練成。

臨淵敢斷定,事情絕非那麼簡單。首先,他醒來的時候,是在雲國境內。武潤出使,不可能會帶著一個不相干的人。如果真如武潤所說,她帶他回宮之後,他們之間交集並不多,那為何她敢以身犯險引他現身?她踏上馬車,那麼大膽地將身子往下面倒,她就那麼篤定自己會救她?

話又說回來,武潤對他而言,有種莫名的吸引,但他也不清楚,這代表什麼。當然,他沒忘了她的身份,所以他很好地隱藏了對武潤的興趣,免得外人起疑。

他喜歡看她,更喜歡她臉上出現其他各種各樣的表情,所以他才提了慕楓入宮偷聖果的事,就是想看她生氣的模樣。這會兒,他看著她吃東西,沒外人在,他也不掩飾眼中濃濃的興致。

武潤算是知道了,說來說去,還是這張臉惹的禍!她就不信,如果她是醜八怪,臨淵還會這麼興致勃勃地盯著她不眨眼:「本宮臉上有吃的還是臨皇不懂待客之道?」

臨淵不在意地笑:「有句話叫——秀色可餐。」

這話往深了追究,絕對有調qing的意味。武潤索性不說話了,反正她也餓了,吃完她就走!

臨淵突然覺得這種情景很熟悉,好像很久之前,他也曾和她同桌而食:「我們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吃飯?」

武潤很自然地答:「臨皇應該知道,你練武之時,一天有十個時辰都在昏睡,試問,如何有機會和本宮用膳?」

臨淵也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可隱隱覺得不對勁,但他也不會去追問她,他想知道的事,自然有知道的渠道。他派出去的人,應該已經到了大商,到時,總能查出點蛛絲馬跡出來。

用過午膳,武潤準備告辭的時候,湯太后來了,好一陣寒暄。發展到了最後,拉著武潤的手熱絡得不像話,看那樣子,明顯地甚是喜歡武潤。

臨淵在一旁來了一句:「母后既然和太后娘娘如此投緣,那走之前,太后娘娘不妨住到宮裡來,一來,和母后做個伴;二來,太后娘娘身子抱恙,也怪朕招呼不周,宮裡各種條件自然要好一些,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湯太后愣了一愣,她如此舉動,有點奉承武潤的意思,雖然臨奉讓她莫輕舉妄動,可先和武潤搞好關係,怎麼也錯不了——但臨淵的話,的確讓她意外。住到宮裡來?會不會出什麼亂子?

武潤笑了笑,巴不得趕緊走,自然是說什麼都不會進宮:「多謝臨皇美意了,想必臨皇也知道,等事情結束了,本宮還急著回大商,我那皇兒年小體弱,本宮怕別人把他欺負了去——就不麻煩臨皇了,也謝過太后美意。時候不早,本宮就先告辭了。」

臨淵也沒說什麼,再挽留勢必讓人看出他的不對勁,特別是他的母后,這次回來,每每催著他選秀充實後宮,他如果對武潤熱情一點,他真怕她看出什麼來。

何元在一旁耷拉著腦袋不敢抬頭,其實在他心裡,武潤首先是一個女人,之後才是大商太后,反正不管怎麼說,他覺得,只要他主子真有那份心,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根本不值一提。關鍵是,他家主子那幾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大商太后所說,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武潤回來臉色就不好看,亦吉也不敢問,葉炫烈更是看她臉色看慣了的,只奇怪她為何心情不好,也絕對沒有膽子去問的。

武潤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不疾不徐地開口:「聽聞葉將軍前夜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葉炫烈愣了愣,隨即跪倒在地。這事他也知道他做錯了,可當時真沒想到臨皇會有所戒備,不然以他和慕楓的身手,怎會被人發現:「屬下知罪,望娘娘責罰。」

武潤深吸一口氣,得知這件事時,她第一個關心的是兩個人的安危,如果被人捉住了,她以什麼理由保兩個人性命?擅闖皇宮,還是以來使的身份,那可是死罪!更別說擅闖的理由如此可笑了!可說出去誰信!就為了給她找東西吃?

她不說話,葉炫烈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他愛她,但是她首先是太后,才是他所愛的女人,無論從哪一個方面考慮,他也不想惹她生氣:「娘娘——」

武潤還能說什麼?兩個人如此魯莽歸根結底是她的錯——唉,她閒著沒事吃什麼聖果啊!雙手撫上小腹,她的氣消了大半:「起來吧,以後萬不可如此莽撞。慕楓不知宮裡規矩,你怎也跟著……罷了,以後做事之前,先動動腦子!就為了點吃的,至於去偷嗎!」

葉炫烈不置可否。他覺得為了她,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但不管怎麼說,這次被人發現了,是他的失誤,大不了,再有這樣的事,他小心點就是了。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一定想辦法拿給她。

武潤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估計會氣個半死,可這會兒看他耷拉著腦袋,有氣也出不來了:「行了,下去歇著吧。」

進宮事件告一段落,炎如霄去打聽過,但得到的結果是,湯太后和武潤一見如故,還熱情邀約武潤住到宮裡去,但被武潤拒絕了。

至於臨淵,根本沒人提他陪著武潤吃飯的事。

日子繼續過,臨淵再見武潤,還是那副客氣疏離的樣子,他會裝,武潤也不遑多讓,寒暄客套之間,有外人聽不出的針鋒相對。

炎如霄是聽不出,可他明顯感覺到了臨淵和武潤說話的時候多了,雖然都是些場面話,一問一答完美得讓人找不到漏洞,但炎如霄就是覺得不對勁。不能說他敏感,只能說在他眼裡,武潤就是有勾人的資本,就算武潤沒有勾人之意,也自有人主動往她身上貼——他自己不就是其中一個?

敖卓凡倒是輕鬆得很,只要想著這邊事情一結束,武潤離開的時候要由他護送,他心裡就美滋滋的。沒有礙眼的炎如霄,也少了那些規矩束縛,以他的本事,還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到時,武潤在他手裡,貓逗老鼠的遊戲他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新皇登基的最後一項事宜是與民同樂。也就是說這一天,臨淵要出現在都城的大街小巷,讓萬民參拜。

武潤不由得想到了安全問題,作為一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這種親民活動是最能讓人見縫插針的時候。可她轉念一想,先不說臨淵的功夫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是看臨天的禁衛軍,那簡直可以說是一道銅牆鐵壁,想刺殺臨淵,估計是沒一點機會的。

但武潤從這個問題想到了她第一次見何元——如果她沒有記錯,那時候,何元說他在遭人追殺,還是江湖門派。現在想想,疑點重重。

首先,臨淵為何會出現在大商?而且是在練武之時的關鍵時期,每日昏睡,手無縛雞之力,臨天皇室會放任他到處走?

其次,他們如何會惹上江湖門派?還被人追殺如此狼狽!這其中又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內情?

武潤隨即覺得自己多心了,似乎這都不是她應該關心的,終於要結束了,她也該回去了,說真的,她想商子郢了,也想來福。

她抬眸看向前方的臨淵,他的身姿高大挺拔,寬厚的背影能給人莫名的心安。她想,她的郢兒也會慢慢成長,終有一天也會如此穩健,也會是一個令人稱讚的好帝王!

她移開目光,隨意地回眸,卻正好撞進敖卓凡玩味的目光裡。

他挑了挑眉,給了她一個高深莫測的笑。

轎輦慢慢前行,因為是與百姓的近距離接觸,速度很慢,雖然武潤幾人也頗顯眼,但對於臨天百姓來說,自然是他們的帝王最為耀眼!所到之處,萬歲聲直衝雲霄,如此直視聖顏的大好機會,誰想錯過?

幸好有訓練有素的侍衛護駕攔道,否則那場面絕對空前絕後地熱鬧擁擠!

破空之聲響在武潤耳畔的時候,武潤真是嚇了一大跳,她下意識地朝前方看去,卻見眾多黑衣人從天而降,瞬間朝著她的方向襲來。

她來不及思考,下一秒,她的身子已經騰空而起,快速地朝著後面倒退。

她抬眸——是葉炫烈!

變動來得如此突然,真是讓所有的侍衛措手不及,所有的重點保護都在臨淵身邊,誰想到刺客竟然會朝著武潤下手!

場面頓時亂了,瞻仰聖顏肯定不如保命來得重要,這個時候誰還顧得上生命以外的東西,推搡,打罵,擠壓,人潮瞬間朝著不能控制的方向發展!

葉炫烈嚇死了,經歷過一次的危難再一次降臨時,他毫不猶豫地做好了和武潤同歸於盡的準備。他緊緊攬著她的腰身,長劍揮舞在胸前,快速地後退。

炎如霄瞬間跟上,很想把武潤接過來可圍上來的人讓他沒了轉身的空隙,他只能將葉炫烈和武潤二人護在身後,強勢出擊!

敖卓凡剛想出手,看見炎如霄的動作,冷笑了一聲,老神在在地坐下,時不時地抬手消滅一個靠近他的黑衣人。

臨淵瞬間被大內高手圍起來,來使再重要,他們效忠的人始終是臨天皇室!

臨淵遠遠地看過去,被葉炫烈抱在懷裡的武潤是那麼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眸子裡,他沒想到,那個人還是沒有死心——他猛地拔地而起,以不可思議地速度朝著武潤的方向而去。

葉炫烈轉了身,與炎如霄背靠背努力還擊——但來人明顯武功高強,他一劍刺空,收回,顧及到懷裡的人兒,手腕翻轉,手中的劍硬生生地改了方向,朝著另一個方向刺去!

卻不想,這個空隙,卻給了刺客絕好的機會,一隻細小的飛針以極快的速度越過葉炫烈的長劍,直撲武潤胸前而來!

葉炫烈的身子突然一個趔趄,長劍飛出去,刺中一個欲上前的黑衣人——他只覺肩膀一麻,只一瞬的功夫,懷裡已經是空的。

他大吼一聲,赤手空拳朝著身後打去,抬眸,卻看見臨淵近在眼前,他懷裡,赫然是武潤!

「小心!」

臨淵大手一揮,拉過葉炫烈的手臂,一枚飛刀呼嘯著從葉炫烈頭頂飛過!

兩人顧不得看懷裡的人,對看一眼,默契地轉身,開始回擊越來越多的黑衣人!

臨淵不敢大意,但他真的沒想到那些人會以武潤為突破口——說到底,還是他忽略了那個人的野心和殘暴!一個女人他也不想放過!

臨淵知道自己的武功已經到了玉姑姑所說的最高層境界,但四周全是臨天子民,他不可能無所顧忌,更何況懷裡還有一個溫熱的身軀!

他抱著她,她的味道那麼清晰地鑽入了他的鼻端,讓他心頭一動——太熟悉了!就好似——他以前經常這樣做一樣!他不經意地垂眸——瞬間睜大眸子!

再出手,凌厲的掌風帶著駭人的力度衝著四面八方撲散而去,掌風所到之處,黑衣人無不吐血掙扎,離得近的臨天百姓也無一倖免,瞬間,血流成河!

一聲尖銳的哨音響徹天空,倖存不多的黑衣人迅速撤退。

臨淵的臉沉默如冰,他把手裡的女人轉身放到葉炫烈懷裡,冷哼了一聲,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葉炫烈低頭一看,大吃一驚:「太后!太后!」

場面混亂,葉炫烈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炎如霄的耳內,他飛奔過來,看向他懷裡的人:「怎麼回事?」

敖卓凡踱步過來:「中毒了。」

幾個人只覺得一陣風吹過,下一瞬,臨淵已經接過武潤,施展輕功朝皇宮飛去。

炎如霄一愣,隨即跟上。

葉炫烈緊隨其後。

敖卓凡勾唇一笑,對著身邊的人緩緩開口:「去查查。」

莫小藝得到訊息的時候,顧不上眾人眼光,讓慕楓抱著她就飛進了臨天皇宮。

到了聖心殿,看到葉炫烈,莫小藝瞬間就撲過去了:「老師呢!老師在哪裡!」

葉炫烈沒說話,只抬眸看了看大門緊閉的聖心殿。

莫小藝連忙跑過去:「開門!開門!」

慕楓皺眉:「怎麼回事?」

葉炫烈臉色蒼白,衣袖下的大拳緊握,衣襟上血跡斑斑,也不知是他的血還是敵人的血:「臨皇抱了太后進去,一直沒開門。」

慕楓上前制止莫小藝的動作:「別喊了。」

莫小藝又踢一腳:「尼瑪!給勞資開門!把武老師藏起來做什麼!縮頭烏龜!開門!」

慕楓連忙把她拖到一旁:「你別叫了!這裡是臨天!」

莫小藝對他拳打腳踢:「那是我老師!他憑什麼不讓我見!開門!開門!」

臨淵使了個眼色過去,何元立即往外面跑。

門開了個縫。

莫小藝立即撲過去:「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何元擋著她:「這位姑娘,我們皇上說了,太后娘娘若是在臨天有什麼閃失,臨天可擔不起這個責任,為了給大商一個交代,皇上特意囑咐了,太后娘娘診治期間,不能打擾!」

莫小藝才不管!武老師有孕的事不能讓他們知道!她猛地從何元腋下穿過去,卯足了勁兒朝裡面跑!

何元愣了愣——哪有姑娘家這樣的!

就這麼一愣神,讓莫小藝進去了。

臨淵聽見腳步聲,眸子一黯:「何元你——」

莫小藝看見臨淵,大吃一驚:「默默?!」

臨淵動作一滯,熟悉的稱呼似乎是瞬間讓他從心底有了不一樣的感覺,他盯著莫小藝的目光,確定她是在叫自己:「你是誰?」

莫小藝看著他的裝扮,睜大眸子:「天哪!你是臨皇?默默竟然是臨皇!」

她目光一轉,看見武潤躺在床上,身子一動,就朝前面撲過去:「武老師——」

臨淵攔住她:「她聽不到,你別叫了——你先說你怎麼認識我?」

莫小藝越過他的身子去看武潤:「武老師怎麼樣?她為什麼聽不到?」

臨淵扯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後面拉:「她中毒了,你別擔心,我在給她療傷——你先告訴我默默是誰。」

「默默是你啊!」莫小藝張口就答,末了奇怪地看他一眼:「莫非我認錯人了?難道天底下還有這麼像的?」

「你沒認錯。」臨淵緩緩平復著心底的悸動,他回頭看一眼武潤,見她氣息均勻,面色也漸漸恢復正常,這才看向莫小藝:「我就是默默。但,我失憶了。之前的事,我只記得很少一部分,你能告訴我嗎?」

臨淵這幾句話說得極為誠懇,莫小藝聽了心裡也受用,畢竟以前的時候,默默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失憶?好好的怎麼會失憶?那你也不記得武老師了?」

臨淵剛想開口,莫小藝瞪了他一眼:「白眼狼!虧武老師那麼疼你!你現在竟然忘了她!你還讓她受了傷!你算什麼男人啊!」

臨淵立即捕捉到了敏感字眼——她說「疼」!他小心地誘導她:「我知道她很疼我,可是我也是有苦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