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臨奉和湯太后正襟危坐,都想看看這文韜武略的十六歲皇太后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武潤沐浴著陽光而來,初升的太陽在她身後灑下淡淡的光暈,一身紫色宮裝的她大氣威嚴,高貴典雅,婀娜身姿有的不只是女子的柔美,更多的是美如天仙的聖潔和恬淡。

越來越近,她的五官漸漸看得清晰了——啪,一聲脆響,臨奉大驚失色之下打碎了一隻茶杯。

湯太后從驚豔中回神,慌忙起身:「皇上可有燙到哪裡?」

武潤腳步停住,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什麼情況?

臨奉緩緩制止湯太后的動作,驚駭的目光緊緊盯著武潤的臉。

湯太后臉色漸漸變了——皇上什麼意思?

武潤很快回神,微微頷首:「大商嘉康皇太后這廂有禮了。」

臨奉閉上眸子,再睜開,已然恢復一片清明:「太后娘娘不必多禮,快請坐。」

武潤衝著湯太后頷首。

湯太后勉強笑了笑——這女子果然是天資神韻,比玉公主竟也不遑多讓。本以為皇上見慣了絕色人兒,沒想到見了武潤還是沒免了男人的通病。

臨奉再開口,竟是對著一旁伺候的宮人:「去請皇上過來。」

武潤微微地顰眉,剛剛臨奉的表情她盡收眼底,雖知道自己堪稱絕色,可臨奉的表情除了驚豔絕對有其他的含義——如果她沒有看錯,是意外?還是驚慌?

「讓太后見笑了。」臨奉示意身邊的人把地上收拾乾淨:「實在是太后容貌,很像朕的一個故人,失禮之處,還請海涵。」

武潤微微一笑:「太上皇多慮了,太上皇真情流露,至真至純,可見乃是性情中人,難怪被臨天百姓尊為慈善仁君。」

湯太后也鬆了一口氣:「太后娘娘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真是天資絕色啊。」

武潤抿了唇:「太后過獎了,太后才是風姿卓越,風韻萬千,那份成熟優雅更是本宮望塵莫及的。」

女人都喜歡聽奉承話,無一例外。湯太后頓時就喜歡上了武潤,覺得她年紀輕輕果真是有定力,有氣勢,單單是那份淡然無波的性子,就不是普通人能比擬的:「聽聞太后娘娘身體抱恙,今日可好了些?」

武潤頷首一笑:「謝娘娘掛心了。召人看了,已經無礙。」

臨奉細細打量武潤的五官,內心真的是感慨萬千:「恕朕冒昧,敢問太后家中高堂可在?」

武潤愣了愣,隨即回答:「本宮父親尚在,母親已過世多年了。」

臨奉再沒說話,兩個女人倒是聊得很投機。

不大會兒的功夫,就聽宮人尖細的嗓音在殿外響起——皇上駕到!

臨淵大步走來,目光似無意地從武潤身上掃過去。

「父王,母后。」臨淵行了禮,這才看向武潤:「太后娘娘也在,有禮了。」

武潤沒起身,只微微頷首:「皇上。」

臨奉撫了撫額,開口:「皇兒來得正好,今日你母后宴請太后娘娘,父王本該相陪,可突然覺得身體有些不適——如此,你就在此替父王好好招待貴客。」

他看向武潤,歉意一笑:「太后娘娘,朕有這頭痛的老毛病,失禮之處,還請太后娘娘莫怪啊。」

武潤臉上不動聲色:「無妨。如皇上身體不適,本宮也不敢叨擾了,這就告辭——」

她話未說完,臨奉已開口:「這怎麼使得!將太后娘娘請至宮中,怎可就這樣離開,至少要用了午膳——皇兒,可一定要盡心招待太后娘娘,如有不周之處,父皇可不饒你!」

武潤真是沒想到臨奉會來了這麼一齣,不一會兒的功夫,偌大的聖恩殿裡,就只剩三人。

臨淵,武潤,還有一個伺候的宮人。

武潤抬了抬眸,看了那個宮人一眼。

何元走過來跪下:「給太后娘娘請安,娘娘福壽安康。」

武潤掃了一眼若無其事的臨淵,啟唇:「起來吧。」

何元沒起來:「奴才謝娘娘鴻恩——奴才彼時不知娘娘身份,有冒犯之處,還請娘娘恕罪。」

武潤輕輕哼了一聲:「不知者不罪。還有什麼話,一併說了吧。」

臨淵突然彎唇一笑。

武潤當沒看見。

何元伏在地上自然更看不見:「回稟娘娘,那日奴才魯莽,許了娘娘一個承諾,奴才斗膽,敢問娘娘可有未了之心願,奴才粉身碎骨,願為娘娘分憂。」

「粉身碎骨?」武潤端起茶杯,放到唇邊喝了一口,衝著臨淵淺笑:「救命之恩,用一個奴才的命就把本宮打發了?」

臨淵再次彎唇:「娘娘可有更好的主意?」

武潤斂了笑,冷冷地開口:「臨皇把本宮騙至宮中可有何機要大事?還是說臨皇覺得本宮如此好騙看不出這是一個騙局?」

臨淵不置可否,其實他有意讓武潤的傳聞傳到湯太后耳裡,也篤定她一定會有想見武潤的心思,要說騙,也談不上,他只是找了一個掩人耳目見她的方式而已,但他沒想到父皇會半途離去,更好了,給了他單獨和她相處的機會:「聖果好吃嗎?」

武潤輕輕哼了一聲:「臨皇果然神機妙算,連本宮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臨淵期待地看著她的臉:「神機妙算談不上,只能說太后娘娘身邊的人忠心耿耿,為了給太后解饞,都偷到我臨天皇宮裡來了,朕如果再不清楚的話,那才怪了。」

武潤果然變了臉色:「你說什麼?」

何元在地上跪著,也不敢起身。

他覺得自家主子真是——唉,這話他也不好說,畢竟主子就是主子,做什麼都輪不到他一個奴才干涉。可他真替主子累得慌,為了能單獨見這位太后娘娘,主子可沒少折騰,可在公共場合,又見主子一臉的淡然,果真是——天子心思深奧難測啊!

臨淵看著她瞬間有了生氣的臉,滿意地笑著揚了揚眉:「太后娘娘想吃什麼,告知一聲,朕必定雙手奉上,何必用那種手段——一個是郡主的未婚夫,一個是鐵甲大將軍,太后可真是物盡其用啊。」

武潤總算聽出來什麼意思了,敢情慕楓和葉炫烈兩個人那天晚上還入了皇宮!偷?武潤真是差點把銀牙咬碎——這兩個人是沒腦子還是失心瘋了!怎麼能做出如此糊塗的事!慕楓是江湖人士不懂規矩也就罷了,怎麼葉炫烈也跟著胡鬧!她壓下心裡的怒意,緩緩開口:「臨皇此話是何意?本宮怎麼聽不懂?」

臨淵見她此刻表情,不由想起那日她自馬車上跌下引自己現身的事,這女人,果然狡猾:「太后娘娘自然不信,可那晚不止朕親眼所見,小元子也看見的,還有朕的禁衛軍和弓箭手,都可作為目擊證人——太后娘娘現在可信了?」

武潤冷笑:「他們都是臨皇的人,自然是臨皇說一他們不敢說二——既然弓箭手都準備好了,那臨皇為何不將他們逮捕,也好讓本宮眼見為實?事情過了你來告知本宮,本宮的人偷了你的東西——本宮倒是想問問,臨皇是想興師問罪還是覺得本宮好欺負?把本宮騙進來不說,現在又誣陷本宮的人偷東西,敢問臨皇居心何在?」

何元真想偷偷爬出去——他第一次見武潤,就覺得這女子不是簡單人物,那份氣勢,那份魄力,總之是不容小覷的人。再看他家主子呢——他只能再嘆一口氣,雖然他不知道他家主子在那幾個月裡遭遇了什麼,可他知道,臨淵明顯有了心事重重的疑惑,很多次,他都看見臨淵在上書房裡,看著奏摺一動不動,有時他叫上幾聲,皇上都沒聽見,明顯在神遊天外。

炎如霄看不出臨淵的異常,可何元是跟了臨淵十幾年的奴才,臨淵的一個細微表情他都能猜得出什麼意思——反正他知道,他主子對這位皇太后有意思。當然了,對於這種事,他家主子還青澀得很,之前因為練功,一直沒有近女色,他不相信他家主子對於這些情情愛愛的有多瞭解,但見了那太后容貌之後還沒有動心的男人,恐怕不多。所以,他也不確定他家主子對武潤到底是感興趣還是真的喜歡。

反正有那種意思是肯定的了,至於到了什麼程度,何元不好說——他家主子什麼時候這麼細心過,知道那太后喜歡吃那聖果,又聽聞她身體有恙,隨即命人將那些東西送過去,又想方設法地讓湯太后將武潤請進了宮中。

他伏著身子不敢動,兩個人說話他也不敢聽,可不敢是一回事,聽到了就另當別論——敢情兩個人想吵架啊!他家主子莫非糊塗了不成?好不容易單獨見了武潤,怎麼吵起來了?

臨淵也不知道怎麼了,他就是覺得他不喜歡看武潤一本正經的那張臉,記憶中——又來了!他微微地顰眉,不想讓自己陷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他對她有印象,但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這個女人,於他而言,有一種很奇特的吸引力,讓他忍不住想靠近。

武潤真的生氣了,氣沖沖的話雖然是對著臨淵說的,但她知道,她實際上是在氣慕楓和葉炫烈,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兩個人被臨淵抓住了,事情傳了出去會引起多大的亂子!

臨淵含笑看著她——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因為生氣沾染了活靈活現的動力和神韻,使得她整張臉更加動人!

武潤騰地站起來——他不說話什麼意思!看著自己笑什麼笑!

臨淵下意識地也站起來,並非是他的意識在主導,好像就是身體本能一般——他愣了愣,殘缺的片段突然翻江倒海地紛湧而至,他身子踉蹌了一下,雙手撫上太陽穴——好痛!

「默——」武潤前行的腳步硬生生地止住,到了嘴邊的話也使勁嚥了下去:「快起來看看你家主子!」

何元猛地站起來:「皇上!皇上您怎麼樣——」

臨淵慢慢在他的攙扶下坐到椅子上,過了好大一會兒,才低喃:「無礙。」

武潤忍不住看過去,顰眉:「怎麼回事?」

也不知道她在問誰,反正臨淵沒說話,何元就趕緊回話:「回太后娘娘,皇上這是——舊疾復發,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武潤喃喃:「舊疾?」

她怎麼不知道默默有這毛病——哦,他現在不是默默了,還是那張絕色的臉,還是那雙純淨無邊的眸,可卻是物是人非。她看著他,緩緩道:「如此,臨皇好好休息,本宮先行告退。」

臨淵慢慢平復心情:「別走——」

武潤轉過身:「臨皇好意本宮心領了,臨皇這個樣子恐怕也不能陪本宮用膳。本宮臣子入宮的事,臨皇既然沒有證據,本宮希望臨皇莫再提起!」

何元噗通跪下:「太后娘娘請留步!奴才該死!請聽奴才一言!」

武潤垂眸看他一眼:「你說。」

何元心一橫,不管不顧地開口:「奴才知道,這些日子承蒙娘娘照顧主子,才能讓主子安然無恙地回來——但奴才斗膽,懇請娘娘告知,皇上那幾個月可是受了什麼傷害,為何隔一段時間就會頭痛!奴才絕沒有質問之意,只是想了解情況,對症下藥!請娘娘開恩!」

武潤哪裡知道,她把默默當寶貝一樣,什麼時候讓他受過傷!她開口:「可召了御醫診治?」

何元怯怯地看了臨淵一眼:「回太后,看過了,御醫也束手無策。」

武潤抿抿唇,沒說話。

何元又看了臨淵一眼,見主子沒反應,也沒敢再說什麼。有些話,點到為止,再說,做奴才的就逾越了。

臨淵抬眸:「朕——是不是做過什麼傷害你的事?」

武潤不置可否,兩個人你傷害過我,我也傷害過你,算是扯平了:「為什麼這麼問?」

「每次頭痛,總聽得到朕在對你說——對不起,對不起……」

武潤緩緩睜大眸子,呆愣了片刻,急忙解釋:「沒什麼,都是過去的事了,真的,你上次也說了,無論我們之前發生過什麼,都一筆勾銷,你也不必去想了。」

「你在心虛?」臨淵微微地勾唇:「為什麼?」

武潤立即察覺自己的失態——該死的!對不起那三個字對她而言簡直就是刻骨銘心!她聽到了又如何能控制住情緒!幸好臨淵記不起,不然,讓她如何面對這尷尬的局面:「本宮有什麼心虛的,說對不起的是你,又不是本宮!」

反正他記不起,就算她顛倒黑白他還不是不知道!雖然第一次的「對不起」是她說的,可默默後來天天都在說!

臨淵笑著看她,不語。

武潤受不了地移開臉,側過身子,迴避他的目光。

何元小心翼翼地看了武潤一眼。

武潤瞬間看過去。

何元立即低了頭——老天啊!太后娘娘絕對比他家主子還難伺候!

「既然如此,朕也不計較太后的人入宮偷竊的事了——一人一次,扯平了。如此,朕以後也無需說‘對不起’三字了,太后看可好?」

武潤當然說好,她巴不得臨淵一輩子別想起來,永遠都不知道「對不起」三個字代表的是什麼:「過去的事,本宮不想提了,臨皇既已開口,本宮自當成全。」

臨淵不知道,日後當他想起來「對不起」三個字的含義時,他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為什麼會關注武潤,但他敢肯定那幾個月裡絕對發生了什麼事,他越是努力地去想,大腦越是一片混亂,索性,他讓其順其自然。在記憶沒有恢復之前,他不會輕舉妄動。

剛醒過來的時候,他的確有留在她身邊查出真相的衝動,為此,才會湊巧地救了她。但後來,他還是選擇離開,因為恢復了身份的他,絕對有辦法讓她來到自己身邊——新皇登基,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隱隱記得他說過什麼妖精之類的,但那個片段一閃而過,任他如何努力地去想,出現最多的就是他在說「對不起」。他抬眸看向武潤——妖精?她的確有這個資本。

「仙——仙女?」湯太后指著畫中女子,半晌才回過神來:「和大商太后好像!」

臨奉把畫像放好,先嘆了一口氣:「這是玉兒臨走前交給我的。她說,九百年前,因了這畫中人,天下一分為三,三國鼎立,勢均力敵,各霸一方。」

湯太后盯著那畫像中的女子:「九百年前?長得相像的人很多,是巧合吧?」

臨奉搖頭:「非也。玉兒還說,此女還會再現人間,克母剋夫——」

湯太后目光裡有了訝異:「這——是好是壞?」

「所以朕才問她高堂是否健在,她也說母親不在了,她又是皇太后,夫君自然也不在了——如今之計,唯有找到玉兒,才能確認她到底是不是這畫中人。」

湯太后聽出臨奉話裡的凝重,小心地問:「玉公主還說了什麼?」

臨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朕該去找她了。」

「那,淵兒怎麼辦?與這女人接觸,可有何不妥之處?萬一——」

臨奉打斷她的話:「這話不能亂說!此事還有待查證,是福是禍,自有天註定——你別去管,順其自然就好,淵兒登基事宜處理完畢,她自然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