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含煙行了叩拜大禮,奉上祝詞之後,她笑:「皇兄壽誕,皇妹心裡歡喜,想給皇兄舞上一曲,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要說這雲含煙,容貌秀麗不說,性子刁蠻也只是其一,雲國百姓知道最多的,還是這公主的多才多藝,特別是她的舞姿,據說美麗妖嬈,觀者無不讚嘆驚訝,驚為天人!
莫小藝湊近武潤:「看吧,開始了。」
武潤只是笑。來之前,莫小藝就對她說了,雲含煙肯定不會放過她,到時肯定找個藉口讓武潤出醜——穿越裡都是這樣寫的。
雲含卿剛想應允,就見身邊的公公湊過來,小聲地啟奏:「聖上,敖教主到了。」
雲含卿面上立即添了幾分喜色:「快宣——含煙,你先退下!」
雲含煙眸子睜得老大,萬沒想到自己竟然被皇兄這樣對待——可她知道此時不是發脾氣的時候,只能悻悻退下。
莫小藝差點笑出聲——活該!想搶風頭,結果被人踩死了!
武潤沒什麼感覺。怎麼說呢,就算雲含煙針對她,也要有針對的措施。不可能她跳了一支舞,也要求武潤跳一支吧。先不說這是對大商使者的大不敬,就是雲含卿也必定不會同意——說來說去,還是皇太后的身份好用!
敖卓凡人未到,聲先迎:「含卿兄大喜之日,真是可喜可賀啊!」
聲音渾厚,低沉有力,在整個大殿之內縈繞不散——即使武潤是個武盲,也大概猜得到此人定是個練家子,而且武功不凡。
雲含卿下意識地想起身相迎,可立即想到兩國使者,長袖一揮:「敖兄能來,朕可是喜出望外!來人,賜座!」
敖卓凡大步而來,一身紫色衣衫襯得他高貴儒雅,墨髮長至腰際,發頂一支暗紫烏木簪子,閃著暗色光芒。
武潤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紫色衣衫,挑了挑眉——撞衫了?不止衣服顏色一樣,連發飾都是同一種材質——能讓雲國聖上另眼相待的人,身份自然不俗,可能用暗紫烏木做髮飾,此人的身份就更加深不可測了!
再看向他的容貌,武潤禁不住讚歎了一聲——好俊的男子!
飽滿的額,濃粗的眉透著英氣豪爽,眸子深邃,微微帶點異域人的凹陷,鼻樑更是高挺如希臘神像,薄唇弧度優美,下巴線條流暢——此人容貌不比默默遜色,卻比默默多了男兒的豪爽萬千!
敖卓凡不客氣地落座:「含卿兄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去年我壽辰之日,雲兄還不是親自前往——來而不往非禮也,雲兄就別客氣了!」
此人並未行禮,言語之間也沒用尊稱——不止武潤心裡有疑問,在場除了知情的幾人,誰不是驚訝萬分,疑惑叢叢?
這男子,到底是什麼身份,竟讓雲國聖上如此禮待?
寒暄過後,雲含卿倒也沒忘了使者在此,作為主人的他自然要引薦各位:「太后娘娘,臨泉王爺,見笑了!此人敖卓凡,乃朕之摯友,多日未見,心裡掛念,不免話多了些,二位莫怪!」
武潤彎唇:「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聖上重情重義,實是百姓之福。」
武潤就是有這種本事,她聲音嬌而不膩,媚而不惑,再加上她刻意表現的威嚴大氣,那好聽的話從她嘴裡冒出來,絕對像是三伏天吃冰一樣舒爽!
雲含卿也不能免俗,武潤誇他,他也覺得受用,語氣不由得放柔了些:「如此,可容朕給太后娘娘,臨泉王爺引薦?」
敖卓凡的目光掃過來,只覺心底一陣奇異的悸動——對面的女子看不清容貌,只依稀看見巴掌大的小臉,尖尖小巧的下巴。太后?莫非她就是——
武潤、臨泉俱都微微頷首。
雲含卿看向敖卓凡:「敖兄,此乃大商嘉康皇太后,這位是臨天臨泉王爺。」
敖卓凡也不起身,只微微點頭,目光掃了一眼臨泉,又重新回到武潤臉上:「聽聞皇太后文韜武略,才華卓絕,今日得以相識,當真是三生有幸!」
武潤不識此人,臨泉卻聽過他的名號。
敖卓凡,風雲洞洞主。在臨天抑或雲國都數得上是風雲人物。風雲洞,地處臨天和雲國兩國邊界,屬於三不管地段,自古獨成一派,派下幫眾眾多,聽聞在臨天、雲國兩地都有不少江湖門派隸屬其中。
說白了,風雲洞,就是一個規模不大的獨立王國。沒有軍隊,卻有讓所有軍隊聞風喪膽的影子軍團,聽聞戰鬥力驚人,其門下分支,也是個個聞名江湖,獨霸一方。
武潤對於他的讚譽不置可否,對於他話裡的真假程度也不想去計較:「敖先生過獎了。」
炎如霄清晰地感受到了敖卓凡目光裡的含義——這個男人,太狂傲,太自負,他盯著武潤的眼神里是赤果果的興趣和玩味!炎如霄忿恨地收回目光,心裡酸楚地埋怨武潤沒事長的如此迷人做什麼!
其實這次炎如霄倒是冤枉武潤了——金冠之上垂下的珠綴,密密地遮住了她的容貌,如果不是極其熟悉之人,根本無法窺得她的全貌,只覺得這女人應該很好看,但具體長什麼樣,還真說不上來。
敖卓凡這是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感興趣——不關乎容貌,只是一種感覺,見到她的第一眼,她的淡然,她的從容,她的高貴,都讓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動。作為成年人的他清楚地知道那代表什麼,對於他想要的東西,他一向有志在必得的野心和能力,對方的身份根本不是他會顧忌的東西。他端起酒樽,本該第一個祝賀雲含卿的,他卻對向武潤:「如此,不知在下是否有這個榮幸敬太后娘娘這杯酒?」
武潤豈會不懂對面男子目光裡的灼熱和期待,她無奈地在心底嘆口氣,不知該說自己今年桃花旺旺還是前世欠了太多的情債要今生來還!為何身邊的男人一個個見了自己都恨不得撲上來吃了她!她突然勾唇一笑:「本宮受寵若驚。敖先生,請。」
臨泉坐她下方的位置,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窺見武潤的側臉,此時她唇角彎起,腮邊一個淡淡的梨渦,煞是惹人!他移開目光——在他的記憶裡,那幅畫上的女子,並無腮窩。也許,是他太敏感了。
雲含卿揚了揚眉,對於敖卓凡,他太熟悉了——這廝明顯看上武潤了,可對方的身份……他緩緩開口:「煙兒,不是說要為皇兄祝壽?」
雲含煙嫋嫋上前:「皇兄,煙兒這一曲是專為皇兄壽誕所作,還請皇兄收下煙兒這份心意。」
絲竹聲起,歌姬起舞。
一片綠色紗裙中,雲含煙一身紅衫妖嬈而來。舉手,抬足,下腰,飛躍,她的身影在音樂聲中,翩翩飛舞,如最熾烈的紅日散發著迷人的光彩,如最妖嬈的彩蝶飛揚出無數的動聽!
武潤用心地欣賞,對於多才多藝之人,她向來有一顆敬佩之心——不管怎麼說,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拋開其他的不談,雲含煙的舞姿的確美輪美奐,惹人眼球。
舞畢,雲含煙以一個眾星捧月的姿勢盛開在眾舞姬手心之中,驚豔決絕!
雲含卿一向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天資聰穎,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有個這樣的妹妹,在天下人面前,自然是臉上有光:「煙兒的舞姿又進步了!來人,賞——」
雲含煙微微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因有武功內力,如此劇烈活動也僅僅讓她的臉頰微紅,看上去更加誘人可愛:「謝皇兄賞賜。今日皇兄壽誕,普天同慶,煙兒覺得禮物倒是其次,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雲含卿滿意地笑,他這個皇妹雖說有時刁蠻任性,可也有識大體的時候:「煙兒所說極是。煙兒舞姿天下第一,能有此心,皇兄甚慰。」
雲含煙唇邊一抹得意的笑:「皇兄,天下第一煙兒可擔不起,聽聞大商太后娘娘文采卓絕,琴棋書畫都有涉及,煙兒斗膽,想向娘娘請教一二,也為皇兄的壽誕添點樂子,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莫小藝忍住笑,繼續扯武潤的衣服。
武潤不動聲色。
雲含卿覺得不妥,畢竟對方身份乃是皇帝的母后,煙兒如此,的確有些不當之處:「煙兒不得無禮。太后娘娘遠來是客,主人理當尊重敬重——」
雲含煙無畏地打斷他的話:「皇兄所說極是,但煙兒也絕沒有怠慢太后娘娘的意思,再說了,皇兄為何不問問太后娘娘的意思,萬一娘娘也想與民同樂呢?」
武潤不得已開口了,她再不說話估計衣服都被莫小藝扯爛了。說實話,她真沒想到這種事還讓莫小藝猜對了,多無聊的事啊!如果莫小藝沒來,武潤敢保證她兩句話出去就能讓雲含煙碰一鼻子灰,可莫小藝來了,她無奈,只得「努力爭取」這個據說能提升大商品味的遊戲:「聖上多慮了,本宮以為含煙公主也覺沒有恃強凌弱的意思,只是道聽途說不足為信,本宮也並非才華橫溢之人。不過既然公主興致盎然,隨本宮前來的明珠郡主倒是想湊個熱鬧,不知聖上意下如何?」
莫小藝姿態萬千地站起來,衝著雲含卿福了福身子。
雲含卿聽出武潤話裡的不悅,不管怎麼說,煙兒此舉,的確會讓人有受人壓制的感覺,但武潤既然開口答應了,他自然也不會反對。一個郡主而已,他還真沒放在眼裡:「如此甚好。」
雲含煙冷眼看過來——莫小藝一直盯著她的目光她不是沒察覺,一個小小的郡主竟然也敢挑戰她!也好,等下她輸得慘,武潤臉上也沒光不是嗎?
莫小藝努力不讓自己的肩膀抖起來——好玩啊好玩!沒想到還真能碰上這樣的事!怎麼辦怎麼辦?先給她出個千古絕對還是先給她來一首千里之外?不行了不行了,她好想笑啊:「不知含煙公主想比什麼?」
雲含煙極輕地哼了一聲,語氣裡明顯有了不屑:「來者是客,自然是明珠郡主先出題。」
眾人目光都聚集到了莫小藝身上,知道雲含煙本事的都在想莫小藝怎麼死——畢竟這明珠郡主沒什麼來頭,而云含煙是真的有真才實學的!更何況莫小藝那張嬰兒肥的臉,真是看不出有什麼才學在身!
只有兩個人沒關注。
炎如霄和熬卓凡。
炎如霄對莫小藝有些瞭解,他對她的印象就是——古靈精怪,刁鑽蠻橫,先不說有沒有才學,反正她那性子就能讓雲含煙招架不住!所以他也不擔心武潤出醜——再說了,他不相信如果沒有把握武潤會把這樣一個機會給莫小藝然後自取其辱!
熬卓凡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武潤身上,他也發現了武潤的裝扮,這個發現讓他心裡有種莫名的喜悅——像不像成親時的喜服?記憶深處,若干年前,他仍記得師父和師孃兩手相牽拜天地的情形,那時,兩人皆是一身暗紫,貴氣優雅!
武潤突然衝著熬卓凡舉了舉酒樽。
熬卓凡愣了愣,可隨即回過神來,舉起酒樽。
兩人無言地笑了笑,同飲。
炎如霄的臉立即黑了。
莫小藝開口了:「既然如此,本郡主就不客氣了——來雲國路上,一路行來,也見了不少雲國美景,有感而發,和太后娘娘經常對對子玩。如此,本郡主就出個小小的對子,讓含煙公主來對一對怎麼樣?」
百官之中已經有人笑出來了——對對子?虧她也敢提!雲國之內,三歲小兒都不玩了的遊戲,她也敢在這種場合拿出來用?
雲含煙那臉色頓時難看了,不悅地瞪了雲含卿一眼,那意思就是本公主和她比試,當真是掉了身價!
莫小藝掩嘴一笑,而後又一本正經道:「公主不說話,本郡主就當公主預設了——聽好了,這上聯是:煙鎖池塘柳。請公主對下聯。」
雲含煙張嘴就來:「霧衝九天雲。」
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呢,莫小藝就笑出聲了:「呵呵!不好意思!公主想必沒聽清楚本郡主的話吧——聽好了,是煙鎖池塘柳。」
雲含煙徹底不耐了:「煙鎖池塘柳,本公主對霧衝九天雲,怎麼,不對?」
文武百官自然有博學多才的,略一沉思,再抬眸,看向莫小藝的眼光都有了不同!
莫小藝調皮地眨眼:「本郡主的對子裡面有五行之術,敢問公主的對子裡有什麼?」
雲含煙一挑眉:「什麼五行——」
她猛地住了口,她的多才多藝也不是浪得虛名,剛剛她真沒把莫小藝放在眼裡,一聽她那對子,想都沒想就出了,可現在回頭看,真是出大丑了!
雲含卿看向莫小藝的目光也有了幾分深思:「煙鎖池塘柳——簡單五字,字字嵌五行為偏旁,且意境美妙絕倫——」
他看向雲含煙,見她秀美微顰,遂看向文武百官:「眾位卿家誰可對得出此對?」
這是赤果果地給雲含煙臺階下了。
可惜眾人面面相覷,無一人出列。
雲含煙突然抬眸:「我認輸,你且說出下聯聽聽。」
莫小藝笑得更加得意,那圓潤的肩膀還是忍不住抖了起來:「呵呵,我當時也是玩心大起,隨口那麼一說,結果太后娘娘說無趣,就讓身邊的宮女陪我玩,那宮女想了想,對了一個——桃燃錦江堤。其實路過錦江之時,桃花早就謝了,難為這奴才想出來了!」
雲含煙粉臉漲得通紅,纖手一指:「你——」
眾人自然聽得出莫小藝話裡的譏諷——敢情她大商一個宮女都對得出你雲國文武百官都束手無策!可事實確實如此,他們沒對上來是事實!
雲含卿及時制止了雲含煙即將出口的話:「煙兒不得無禮!」
雲含煙突然看了炎如霄一眼,又氣鼓鼓地看向莫小藝:「剛剛那個,本公主一時不察才沒對好,你再出一個!」
莫小藝眨巴眨巴眼:「還要出啊?」
雲含煙一看她的表情,以為她怕了,氣焰又高漲了:「是!你再出一個——」
她其實是篤定莫小藝再沒有如此難對的對子,她就不信了,莫小藝還能折騰出什麼來!
武潤一直沒什麼表情,對於莫小藝借鑑先人的智慧與他們鬥智鬥勇她沒什麼興趣,既然莫小藝有這個自信,她就絕對相信她能把雲含煙殺得落花流水——沒辦法,這是雲含煙自找的。
臨泉一直很低調,似乎在見到武潤的那一刻他就轉了性子,再看見莫小藝的時候,也安靜了不少,不似第一次見她時的張揚狂傲外加死皮賴臉。
莫小藝剛站出來的時候,他就沒想過莫小藝會輸給雲含煙,因為他相信武潤。
很奇怪的一種感覺,可他就是覺得武潤有那種氣魄——運籌帷幄,決戰千里。
熬卓凡也勾了唇,他可不認為武潤是個軟柿子,會隨便讓人捏。
這結果,也在炎如霄的意料之中。他看向莫小藝,有點期待她下一題是什麼。
莫小藝一直沒住嘴地笑,她也沒覺得腮幫子疼,就覺得過癮了:「聽好了哦,這一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