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紫歌兩歲的時候,先皇登基,他成了整個大商最年輕的有封地有爵位的王爺。十二歲,他才華初露,就驚詫了大商最有名的四大學院,被譽為大商神童。十六歲,他毅然退地還封,不做王爺周遊天下去了!
今年,他二十六歲。
這十年裡,他回皇宮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每一次回來,都帶給宮裡的人一次驚喜。他在成長,在蛻變,一年比一年意氣風發,一年比一年風流倜儻。先皇極是寵愛這個唯一的弟弟,不止一次開口留他,都被他婉言拒絕。
而今天,他竟然來了仁心殿。
武潤只見過他兩次。一次是先皇封她為後的時候,一次是先皇駕崩商子郢登基的時候。怎麼說呢,這兩次見面,他給武潤的印象就是——行事怪異,放浪不羈!甚至先皇在世的時候,他也是口無遮攔,想起什麼說什麼!
「先皇臨走的時候,曾對哀家說過,如果你想回來,皇宮隨時都有你的位子。九皇弟,在江湖上如果漂泊累了,也該歇歇了。」
商紫歌突然湊過來:「皇嫂,我怎麼覺得你又美了幾分?」
武潤一時失神,竟眼睜睜地看著他越來越近!
商紫歌突然笑出聲,身子隨即收回來:「佩服自己!連皇嫂都迷倒了!」
武潤繃了臉,眉目間卻是想忍忍不住的笑意。她本就不是天性活潑之人,來到這裡,一身的冷傲竟奇蹟般地和太后的身份契合,身上的威嚴不是裝出來的,是武潤本身的貴氣和她性格的冷清所造就的產物。來了這麼久,她甚至習慣了周圍人的敬重和跪拜,商紫歌的動作,卻讓她瞬間找到了一個普通人應該站在的高度:「九皇弟還是喜歡開玩笑。亦吉。」
亦吉一下就進來了,她早就聽到裡面有人說話,聽聲音又不是默默,她想進來又怕衝撞太后,一進來她就朝那男子看過去,看清來人她大驚失色:「奴婢參見太后,太后千歲。奴婢見過王爺,王爺千歲。」
商紫歌不甚在意地擺擺手:「一年不見,亦吉越發水靈了。亦吉,什麼王爺不王爺的,你就叫我紫歌。你當值啊?哪天你輪休我請你吃飯!」
亦吉跪著不敢起來:「奴婢不敢。」
武潤看商紫歌還想說什麼,連忙搶在他前面開口:「好了,你別逗她了。亦吉,去請皇上。還有,派人去把少陽殿整理乾淨。」
亦吉應了,然後退下。
商紫歌一臉的笑意,帥氣的五官張揚著別樣的魅力:「皇嫂真是客氣,紫歌住不了幾天就要走了,住客棧是一樣的。」
武潤也不和他爭辯,只要無心皇位的人,她都想和對方做朋友,更何況,商紫歌這個人,不拘小節,挺合她胃口:「來了就多住幾日。一年多沒見子郢了,你就不想他?」
商紫歌眉眼之中有了幾分凝重:「想,這不是回來看他了嗎?」
亦吉出來就拍著胸口後怕,幸虧太后把她趕出來,否則她真不知道那紫歌王爺還能說出什麼話來!他風流,說的話能讓人面紅耳赤!他說話不留情面,什麼人讓他看不順眼他能損得你都想死了重新投胎一次!他回來一次,宮裡很多小宮女都怕被他盯上!
商紫歌抬眸打量內殿,眸子裡的光芒似流星閃爍:「一年不見,皇嫂這裡的擺設愈加罕見了。」
武潤對那些不怎麼在意,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她一向不強求,她這裡的東西,大多都是官員進貢的,商子郢一股腦地挑最好的給她:「九皇弟喜歡什麼,拿去便是。」
商紫歌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還真有一樣東西,就是不知道皇嫂舍不捨得。」
武潤看著他,柔和的目光下是深藏不露的戒備:「說來聽聽。」
商紫歌抬了抬下巴,回看著武潤瞬間就轉了話題:「皇嫂,我怎麼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武潤冷哼一聲,也沒覺得有什麼心虛的:「從一個不諳世事的不起眼的後宮小妃子,一躍成為萬萬人之上的皇太后,明爭暗鬥,勾心鬥角,九皇弟以為哀家還應該是從前那副無害的模樣嗎?如果是那樣,哀家相信,子郢登基的時間不超過三個月,我們娘倆就會被人吃得不剩骨頭!九皇弟以為呢?」
皇上駕到——
武潤沒動,商紫歌也沒動。
外殿傳來跪拜的聲音——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商子郢邁著大步有點急不可待地走進來,滿臉的笑意:「母后!皇叔來了——皇叔!」
武潤手指敲了敲桌面:「郢兒,注意禮儀!」
商子郢立即停住了本準備奔向商紫歌的腳步,小心地跪倒,聲音裡依然帶著喜悅:「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千歲!子郢給皇叔請安!」
武潤還未開口,商紫歌已經站起身走近商子郢,一把把他抱起來,高高舉過頭頂轉了個圈:「子郢又長高了!哇!好重!」
商子郢一邊高興一邊小心翼翼觀察母后的臉色,他喜歡皇叔,可他也知道皇叔的舉動確實不合禮儀。
武潤輕聲開口:「九皇弟旅途勞頓,該多多休息才是。」
商紫歌聽出了武潤的言外之意,彎唇笑著把商子郢放下,抱了抱拳:「草民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商子郢眸子亮晶晶地看著他:「皇叔不必多禮。」
武潤當沒看見這極其差勁的行禮,不是她刁鑽,而是皇家威儀,大半靠的是帝王自身的堅持和擺譜!你自己都不覺得自己事兒大那憑什麼以為別人就該拜你!生在帝王之家,多了高高在上的無比榮耀,可也同時失去了很多正常人該有的樂趣和期待!掌控天下,這就是代價!魚和熊掌,確實不能兼得。
武潤看著明顯比往日活潑了的商子郢,靜靜地在一旁看著叔侄二人長話家常。說真的,如果是自己親生兒子,武潤真捨不得讓他受這種罪。是的,對於武潤來說,這麼小的年紀就獨擋一面,稱王稱帝,看著就讓人心疼。再說,為人君主,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苦澀艱辛以及寂寞冷清?他還小,再過幾年,該選妃了。到時,又是一道坎。為人帝王,不能專寵,不能用心,不能專情,武潤想想,就覺得是一種悲哀。
商子郢的笑第一次有了孩子的模樣,他睜著眸子很有興趣地聽商紫歌講一些宮外的傳聞趣事。
那些想法,武潤也只是想想而已。對於商子郢的成長道路,她並不想改變什麼。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責任和使命,商子郢從一出生就註定了他和別人不同。生在帝王家,是幸,抑或不幸?
在仁心殿呆的時間久了,商紫歌和默默碰面,似乎就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