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上)

庶女有毒 秦簡 第1頁,共2頁

千里之外的戰場之上,拓跋玉再次集結大軍打算將城門攻下,命令軍分三路,一路主攻大門,兩路從側門進擊。他明知道城中守軍不夠,此舉正是為了要分而化之,叫他們首尾難顧。最重要的是,康蘭德送來了一個秘密武器,正好在攻城派上用場。

王恭站在城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城下大軍壓進,蹙起了眉頭。如今他城中一共有守軍四十萬,和拓跋玉的百萬大軍相比實在是杯水車薪。若是力拼,只怕根本沒有辦法守住這座城池。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元烈,略微躬身說道:「旭王殿下,唯今之計,我只能先行安排您離開。」

元烈挑高了眉頭,看著對方似笑非笑地道:「王大將軍,在你眼中我是那等遇到危險就第一個逃跑的人嗎?」

王恭只是淡淡一笑:「旭王殿下身份貴重,此行陛下已有密旨無論如何要讓殿下平安回去,所以老臣縱然一死也必須保護殿下的安全,請殿下不要為難我。」

元烈冷笑一聲:「不用管他說什麼,我是不會離開此地的,若是要走我早已走了,何必等到拓拔玉大軍壓境呢?」

旁邊的王瓊卻是皺起了眉頭,他不解地道:「上一回拓拔玉的糧草供應明明是受到了重創,應該會有好些日子不能重整旗鼓,可是為什麼他這麼快就聚集了百萬人馬來攻城呢?」

元烈微微一笑道:「這是因為有人暗中在傳遞訊息,並且給予他財力物力多方面的支援,他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捲土重來。」

王恭看了元烈一眼,疑惑地道:「旭王殿下的意思是——大周在秘密地支援他?」

元烈搖了搖頭:「大周距離這裡有千里之遙,縱然他們想要支援拓拔玉,也不過就是聲援而已,何至於能給予這麼大的支援?所以能夠支援拓拔玉的人就在咱們國內!」

聽這樣的話,王恭吃了一驚,他低聲地道:「那依殿下所言,如今咱們就又該如何是好?」

元烈收斂了原本的笑容,正色道:「若是大將軍肯相信我,請給我指揮全域性的機會。」

王恭吃了一驚,在他看來這場戰事實在是以少對多,實力懸殊,若是往常他還可以拼力一搏,可是城中這麼多的百姓絕不容有任何的閃失……如果自己在這裡老馬失蹄,只會成為全天下的笑柄,有旭王元烈在那就不同了。如果元烈主動承擔起這場戰事的指揮,不論出了何種差錯,首當其衝地都是旭王殿下,他是陛下最為看重的人,縱然犯了錯也不會有什麼嚴厲的處罰,而自己卻不同了。但真正的主帥自己,現在讓位有推脫職責之感。思來想去,他的面色變換不定。

元烈早已看透此人心思,冷笑,當即道:「王將軍,請你親自鎮守南門。趙楠,你帶五百名高手前去協助。大將軍,你帶人守著北門,至於中門就交給我吧。兩位,我等身後就是數萬的百姓,不戰至最後一兵一足,絕不可放任何人入城!」

王恭已然無法反對,他知道拓拔玉今天是非要攻下此城不可,而元烈也已經暗中調集了手下的秘密高手。旁邊的軍師將領看到主帥王恭對年輕的王爺言聽計從,語氣恭敬,各人心中卻是充滿了不安和疑惑。在他們看來,旭王元烈雖然頗有智謀,可是過於年輕,他能夠承擔得起這一場重擔嗎?

「王爺,這回拓跋玉特地命人打造了重達千斤的鐵甲戰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還請王爺不要掉以輕心。」王瓊提醒道。

元烈微笑:「我明白,咱們上城樓吧。」

硝煙瀰漫中,城樓上的火炮一起迸發。有一炮正好擊中拓拔玉的鐵甲戰車,炮手們頓時歡呼雀躍。可是等煙霧消散之後,鐵甲戰車卻再次緩緩前進,火炮的攻擊僅僅轟掉它上面的一塊鐵甲而已。

元烈眯起眼睛,這一次拓拔玉所使用的鐵甲戰車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鉅艦,上面的鐵板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厚實堅固,以至於連火炮都沒有辦法將它擊破。所有大炮轟隆隆地開火,可是那鐵甲戰車在中彈後依然在不斷向前移動,火炮的攻擊僅僅延緩了它瞬間的速度,看到這一幕,城上的眾人都沉默了。對方從哪裡弄來這種鬼東西,照著這種速度不消一個時辰他們就能登上城樓!

元烈略一沉思,指揮炮手道:「集中所有的大火炮只對準其中一隻鐵甲戰車!」眾人在將炮口瞄準其中一隻巨無霸後,一聲令下:「開火!」

轟、轟、轟、轟接連四聲,四枚鐵炮正中目標,終於那一隻鐵甲戰車在一聲巨響之後轟然倒地。因為對得極為精準,雖然四枚火彈沒有辦法徹底擊穿那鐵甲,卻因為對準了一個點進攻,憑合力將它一下子打翻。拓拔玉設計製造的鐵甲戰車十分巨大,是真正的攻城利器,但一朝翻倒就再也不可能將它重新豎起。而且在它倒下之時,瞬間壓死無數士兵。

城門上將領士兵看到這種情形,不由就是一陣歡呼雀躍,可惜接下來的幾次卻都沒有成功,那十餘隻巨型的鐵甲戰車移動雖然緩慢,卻還是漸漸逼近了城樓,大炮在極近的距離之下實在是難以威脅到它。元烈當機立斷讓炮手停止攻擊,只全力以赴地對準躲在巨物之後的大曆士兵。

轟隆一聲,鐵甲戰車如同一座大山一般,以萬鈞之勢撞上了城門。

城樓一陣動盪,彷彿天崩地裂,城樓上所有的人都是東倒西歪、難以立足,好在王恭經驗豐富,早已命人用鉛水巨石不斷加固城牆,所以才能勉強抵擋住這些龐然大物的連環撞擊。可是還不等士兵們從地上爬起來,鐵甲戰車之上已經咔咔地放下了鐵鏈,鐵鏈盡頭的鐵索勾住了城牆,頓時無數彪悍計程車兵爭先恐後地通過鐵鏈,揮舞著的刀劍不斷地向城門樓上衝去。

儘管形勢十分危機,元烈面色卻依舊冷峻沉穩,彷彿如同一塊岩石般堅硬不可動搖。所有計程車兵見到將領鎮定自若,並無逃走之意,也漸漸從最初的驚慌不安中平復下來,他們相互協作,組織起了有序的防禦。元烈帶來的這些護衛都是武功高強,訓練有素,可以以一當百。眾人奮不顧身地抵抗敵軍的進攻,沒有絲毫的退縮,戰況越來越猛烈。攻守雙方短兵相接,互相搏殺,不少人慘呼著倒下,而更多的人順著那道鐵鏈爬了上來,雙方都很頑強,不到兩個時辰,已經有數以萬計計程車兵橫屍沙場。

元烈知道最好的時機到了,他目光深凝,冷聲吩咐道:「讓他們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潑下去!」

聽到元烈一令下,便有無數士兵將早已準備好的一桶桶燃燒到沸騰的油順著鐵鏈潑了出去。鐵鏈碰上了烈油,瞬間變得滾燙,將試圖通過鐵鏈攀爬計程車兵的皮肉一下子貼在鐵鏈之上,只聽到一聲聲的慘叫聲響起,頓時整個城樓飄起了一陣又一陣肉被燒焦的味道。

無數的大曆士兵慘叫著從鐵鏈上摔了下去,滾燙而又沸騰的油中不知道摻雜了什麼物質,竟然有腐蝕作用,將那堅固的鐵鏈一點一點地腐蝕,最後分分寸寸斷裂。大曆計程車兵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皇帝精心設計建造的鐵甲戰車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大曆人向來是以此作為攻城的秘密武器,卻沒料到越西早有準備,竟用如此簡單的方法破了他們的攻擊。那烈油中究竟加了什麼東西,怎麼會讓鐵鏈跟著腐蝕掉!

此刻,拓拔玉騎著一批寶馬親率著御林軍上戰場助陣。今日戰局十分危險,大曆軍隊的氣勢如排山倒海一般,不惜一切代價,殊死攻城。雖然元烈之舉令對方士兵士氣大受挫折,但這種情況之下拓拔玉卻突然出現在戰場之上,大曆士兵原本已經失去的勇氣和鬥志在瞬間變得澎湃萬千。

元烈看了一眼被城下士兵圍在中間的拓拔玉,眯起眼睛,屏息對身邊的人道:「給我一把弓箭!」

旁邊計程車兵立刻遞過來一把長弓,元烈將那弓一拉,並排三隻利箭對準拓拔玉的身影擊射而出,只聽見箭身如雷,呼嘯淒厲,正對對方的上中下三路,拓拔玉只聽見破空之聲,而那利箭已經直逼他而來,勢如破竹,銳不可當。他卻並不慌張,手起劍落刷刷刷接連劈斷三支箭羽,目光冷厲地向城樓上望去。

城樓上元烈笑容和煦,在千軍萬馬之中他俊美的面容看起來十分安寧。元烈微微一笑,隨手丟了弓道:「這種太輕,換一支來。」

士兵們吃了一驚,而此時趙楠已經命人為元烈送來了他的穿雲箭。

元烈一把拉開穿雲箭,哈哈大笑起來:「這才順手嘛!」說著他一揚眉,一支穿雲箭來勢兇猛,力扛千鈞,直接就向拓拔玉直射而去。拓拔玉早有準備,特意用了盾牌去擋,可是拓拔玉萬萬沒想到對方力氣奇大,這一利箭竟然穿透了盾牌,他整個人從馬上被射穿出去,幾乎被一箭穿胸深深釘在地上。

城門上眾將振奮不已,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旁邊大曆將領立刻扶起拓拔玉,見他傷勢沉重,雙眼緊閉,連忙點他胸口幾處大血為他止血,又喚來軍醫抬下去救治。

而元烈穿著一身戰盔,俊美的面容凝重莊嚴,強健拓拔的身軀顯出了一種威武和霸氣,身後的黑色披風隨風而舞,更襯的他威風凜凜、英武不凡。剛才他那一箭射出,穿雲破月,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種震撼,更別提他還將大曆的皇帝拓拔玉當場射成重傷。

軍醫剛剛將拓拔玉扶下戰場,他卻突然清醒過來,一把推開了對方,厲聲喝道:「誰讓你把朕扶下來的?」

軍醫連忙跪倒在地,道:「陛下您受了重傷,一定要下去養傷。」

拓拔玉冷聲地道:「哪有君主御駕親征還能下戰場的!」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城樓之上的人,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強行壓下了翻滾的血氣,他辛苦籌劃了這麼久,眼看著攻城勝利在望,只要穿破了這一道防線,他就有可能直搗黃龍。叫那越西皇帝付出慘烈的代價!到時候他就可以向越西提出自己的要求。從頭到尾除了野心之外,他想要的不過是李未央而已!

那個女人將他欺騙了這麼久,他只是想將她要回來,向她問一句:你可還記得我嗎?他應該對李未央充滿了憎恨,是的,他憎恨她!憎恨到了骨子裡,以至日日夜夜難以忘懷,心心念念就想證明給她看,沒有李未央的扶持他拓拔玉依然可以站在眾人之上,成為天下萬民之主!他要對方承認,當初放棄他是李未央沒有慧眼,是她的損失!他原本以為元烈很好對付,畢竟他手中有裴後給他的情報,又有無數的優勢,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接連兩戰都輸給了元烈。這一次自己竟然還受了重傷,偏偏元烈才是李未央選中的那個人……箇中複雜滋味,只有他自己明白。

戰場上瞬息萬變,留給他思考的時間並不多。他正待重整旗鼓再行攻城,卻聽後面突然有人稟報道:「陛下不好了!咱們的大營被人突襲。」

拓拔玉猛然轉過身來,厲聲道:「你說什麼?」

原來在拓拔玉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攻城之時,後方軍營空虛,越西竟然派出一支騎兵無聲無息從後陡然衝出,像剪刀一般迅速刺入敵陣,勢如破竹直搗大營。這些人並不戀戰,也不與留守計程車兵拼命,而是仗著馬到處放火,紅紅的火光劃破黃昏的黯淡,著火的地方正是他拓拔玉最後囤積軍糧的所在。

拓拔玉終於明白自己上當了,難怪元烈並不急於破他的鐵甲戰車,而要等他親臨戰場之後才這樣做,原來不過是瞞天過海、調虎離山。元烈先是成功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然後再命早就埋伏好計程車兵偷襲他的大營。

拓拔玉一直認為自己文韜武略,無一不精。這些年來雖然沒有親上戰場,卻也絕不是好糊弄的人,可是今日的局面卻令他不由不震驚,他當機立斷:「立刻回援主營,全軍撤退!」

陣前的喊殺聲慢慢地消去了,巨大的鐵甲戰車也在後退。

元烈看著大曆軍隊離去,面上慢慢浮現出了一絲冷笑。指望著裴懷貞給你的訊息,往往是飲鴆止渴。拓跋玉,你也該受到教訓了,這世界不是你想橫著走就橫著走的。

拓拔玉這一仗損失慘重,不但沒有討到半點的好處反倒丟失了軍營裡僅剩的糧草。他捂住胸口,對著城門樓上站著的那個人看了一眼,好似要將這個令他蒙受恥辱的男子印入心頭一般,附上永生永世的詛咒。

元烈依然傲立在城樓之上,整個城池變成了他的佈景,襯的他如同天上神人一般。戰士們互相看著,突然有人吶喊道:「我們贏了!」在場眾人這才意識到他們以其少的兵力打退了來犯的強敵,取得了勝利,城樓上頓時爆發了雷鳴般的歡呼聲。將領們一個個地朝元烈走過來,每個人的面孔都漲得通紅,眼中燃燒的是激烈、熱情、崇拜的目光。

而此時,拓拔玉趕回軍營,他身受重傷,傷及肺腑,情況十分危急。

娉婷一直守在他的床邊,看著拓拔玉陷入沉沉的昏睡。他的面孔因為大量的失血而顯得十分蒼白,透著說不出的滄桑和疲憊,娉婷看在眼中,心疼不已。

軍醫已經把箭拔了,在他傷口厚厚敷了一層止血的藥膏。

娉婷將那藥膏輕輕撥開,見到露出來的猙獰傷口,不禁淚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拓拔玉傷勢如此沉重,卻還念念不忘那個人,甚至連做夢都叫著那個名字,娉婷忍不住想要自問到底她那裡不如李未央?為什麼拓拔玉時至今日,還對那個人念念不忘。娉婷走出了軍帳,對外面的人下令道:「陛下有令,即刻拔軍回城。」

這句話剛剛說完,外面的將領卻是面面相覷。

娉婷大聲地道:「我是皇后之尊,難道連我的命令你們都不聽了嗎?」

此時她的身後轉來一道冰冷的聲音:「你這個皇后沒有發號施令的權利!」

聽到這一句話,娉婷猛然轉過身去,淚水盈然地道:「陛下你的身體還沒有好,為什麼……」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卻聽見拓拔玉厲聲地道:「給我把這個賤人綁起來!」

娉婷不敢置信:「陛下,你這是做什麼?」

拓拔玉的聲音越是冷凝:「你還好意思問我做什麼?數日之前你向大都傳了一封信密信,究竟是傳給何人?」

娉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雪白。

拓拔玉還在繼續說下去:「除了那一封密信之外,你還向那旭王傳了訊息,告訴他我準備了鐵甲戰車馬上就要攻城。你告訴朕,你是朕的皇后,是大曆的國母,為什麼要背叛朕,背叛國家?」

娉婷的淚水忍不住地流了下來,她淒厲地道:「陛下,我全都是為你著想,我只是不希望這場戰爭再繼續下去。」

其實娉婷的想法非常簡單,她認為拓拔玉受挫之後必定會停止進攻,跟她一起回國都去,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就在元烈破了鐵甲戰車陣的時候被拓拔玉洞悉了。

娉婷並不為自己的安危擔心,她最擔心的依舊是拓拔玉。她跪倒在對方面前,拉住他的袍子道:「陛下,算是臣妾求您,和我一起回去吧!就算你贏了這場戰爭,李未央也不會回到你的身邊。你為什麼要為了她一個人鬧得萬民不安!」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面孔已經狠狠捱了一巴掌。

拓拔玉厲聲道:「你們沒有聽見朕所說的話嗎?將這個賤人押下去,嚴格看管,再不允許她與外界聯絡!」這句話說完,拓拔玉甩開娉婷,轉身回了軍帳。

娉婷跌倒在地,終究被護衛帶走了。

遠在千里之外的大都,李未央看過信,卻是輕輕笑了起來。

趙月道:「小姐,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李未央道:「元烈挫敗了拓拔玉的軍隊,我想這場戰事很快就要結束了。」

趙月臉上也露出喜悅之色:「那太好了小姐!」

李未央點了點頭道:「元烈在信裡是這樣說的。只是我沒有想到娉婷能夠在戰爭之中起這樣大的作用,更沒有想到她居然會幫著我們。」她想了想卻是搖頭道:「不,她並不是幫我們,她只是希望戰爭早一點結束,也是希望拓拔玉不要受裴後的矇蔽,成為對方的棋子。」

趙月點了點頭,目光中有些凝重道:「小姐,如今贏楚已經回到裴後身邊,咱們再想動他也不那麼容易。」

李未央想了想,才輕聲地問道:「聽說秦王殿下病的更嚴重了?」

趙月遲疑道:「訊息上是這樣說的。太醫換了一撥又一撥,連太子殿下都親自前去問候,可依然不見起色。」

李未央笑了笑:「秦王身體向來很好,如今卻重病在床,真正的目的只是為了躲避這場禍患,你沒見到晉王也是閉門不出在府中守著他那個王妃嗎?」

趙月搖了搖頭:「奴婢不太明白這兩位王爺的心思,秦王殿下為什麼要投靠皇后,這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李未央淡淡地道:「他只不過是牆頭草而已,既想撈一點好處,又不敢使盡全力,可嘆周家那十萬禁軍在此時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趙月有些擔憂地道:「現在就只剩下郭家與裴氏之爭。小姐,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李未央眼睛輕抬,眼光冷如雪利如刀,幾乎將趙月嚇了一跳,呼吸也為之一滯,但這不過是剎那之間的鋒芒畢露,李未央收斂了眸中的戾氣,忽然又笑了,她這一笑起來有如春花綻放,連人的心都跟著酥軟起來。她輕聲道:「這個……還是容我想一想。」

趙月剛要追問,郭導探頭進來,微微一笑道:「妹妹,又在這裡想什麼壞主意了?」

李未央瞥了他一眼,幽幽地道:「邊關大捷的訊息應該很快就會傳到大都。按照慣例……陛下是要去祭天的。」

郭導蹙起了眉頭:「可是最近陛下身體可不是很好,應該會是太子代為處理吧。」

李未央笑了:「是呀,一般情況下都是這麼做的。」

郭導心頭一跳,道:「你這麼問,是不是又有什麼好主意了?」

李未央淡淡地道:「我們一直想著要對贏楚動手,可是現不妨好好想一想,如何才能從最大程度上打擊裴後。」

郭導沉思片刻:「要打擊裴後第一個目標就是太子。只要他一犯錯,裴後必定要保他,我們就可以以此要挾對方就範,若是裴後打算棄卒保車。哼!那按照太子的性子只怕也會反咬一口。這樣一來,就省下了我們很多的力氣。」

李未央站起身來,輕笑道:「既然如此,咱們就該早點行動,安排佈置好一切等著太子送上門來。」

李未央預料的不錯,當天下午邊關大捷的訊息就送到了皇宮,聖心大悅的同時,太子也按照慣例代替皇帝拜謁太廟。在這一天,城中是最為熱鬧的,數千百姓站在道旁等著看太子出現,再加上太子的個性素來是喜歡張揚,一路上都是儀仗整齊,華彩滿街,顯得隆重氣派。

太子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華美的儀仗隊,耳中聽到百姓們的歡呼一聲高過一聲,心中正是暗暗得意的時候,忽然聽見人群中有人大聲喊道:「太子殿下威儀萬千,是真龍天子啊!」

這一聲說完,便有無數百姓跟著大喊:「真龍天子!真龍天子!」

原本的太子千歲變成了真龍天子,這可完全不同,太子面色一變,暗道不好!他連忙喝住護衛道:「叫他們不要胡言亂語!」

護衛當然也明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樣犯忌諱的話,若是傳到皇帝耳中還了得,連忙吩咐人去查探,可是數千百姓人多口雜,又有誰知道這第一聲是從什麼人的嘴巴里喊出來的。縱然抓住了那一個人,可也堵不住悠悠眾口。一聲接著一聲,真龍天子的呼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廣泛,以至於人人都是口呼「真龍天子」四個字。

那如雷鳴一般的聲音,反倒讓太子嚇得冷汗直流。

太子的儀仗剛剛入宮,皇帝就在大殿等著他了。不止是皇帝,還有文武百官。每個人看著太子的臉色都透著那麼一些詭異。皇帝臉色鐵青,怒氣衝衝地道:「太子,你今日代朕拜謁太廟,竟然讓人山呼真命天子,看來你真是得人心了!」

聽到這一句話,太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流言如同閃電雷鳴一般飛快地傳到了皇帝耳中。

旁邊太子近臣連忙俯地道:「陛下,太子得人心證明陛下選對了儲君,江山後繼有人,這正是國家之幸,社稷之福啊!陛下又怎麼能為此生氣!」

皇帝冷笑一聲道:「社稷之福?朕只知道朕還活著。朕的兒子就迫不急待地讓百姓稱呼他為真命天子。什麼是天子?太子——你告訴朕,你已經覬覦天子之位很久了嗎?」

太子額頭之上冷汗直流,背後都溼了一片,他在地上噗通噗通地磕著頭,大聲地道:「父皇,兒臣絕沒有這樣的意思,這一切都是有心人在陷害兒臣,請父皇為兒臣作主!」

皇帝笑容卻是越發陰冷:「你倒是蠻冤枉的,可是一個人這樣喊也就罷了,為何全城的百姓都這樣喊?」

太子大聲地道:「父皇,那些愚民他們哪裡知道什麼是非對錯,只要有心人稍加挑撥,他們就會胡說八道!」

皇帝冷冷地道:「既然是愚民,那又怎麼會知道朕選對了太子?」

太子赫然一驚,皇帝這是在駁斥剛才太子身邊近臣所說的話。太子心中一急,連忙上前匍匐在皇帝的腳下,試圖抓住對方的龍袍一角,悽聲道:「父皇,兒臣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與兒臣有這等怨恨,非要如此陷害兒臣不可呀!」他說得涕淚直流,委屈至極。

皇帝卻是冷笑連連道:「你這樣的太子朕真是吃不消!老子還沒死,兒子就迫不急待地想要坐上天子之位,你不看看自己到底配不配!」說完這句話,他猛地踢了太子一腳,正中對方心口,太子被他踢得仰翻在地。他胸口腥氣沸騰,顧不得心痛如絞,立刻爬起來重新跪好,此時他已經知道有人故意在背後陷害他,而且此招極為毒辣,叫他根本無從辯解。自古以來,皇帝對於太子都是心存忌憚的。太子過於優秀,皇帝擔心位置不穩,太子太得民心,皇帝會覺得太子有心犯上,所以今天不管他怎麼說都沒有辦法消除皇帝的疑心了。

原先已經準備好的數名臣子站了出來,其中一人大聲地道:「陛下,微臣有本啟奏。」

皇帝看了對方一眼道:「大學士,你有什麼話要說?」

大學士潘央鄭重地道:「回陛下,臣要狀告太子殿下!」

皇帝挑眉道:「哦?你要告太子什麼!」

潘學士聲如洪鐘:「微臣要狀告太子府中豢養了一名妻妾,此女正是來自大曆!」

聽到這句話,太子整個人都蒙了。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在此刻提出這一點,一時竟然都忘了辯解。潘學士當著的眾人的面,指著太子嚴厲道:「陛下,前些時日戰場之上我軍連連失利,微臣百思不得其解,最近這段時日微臣才明白原因。」

皇帝蹙眉道:「什麼原因?」

潘學士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呈到太子案前的秘密情報全都被那個大曆女子一一傳回前線,送到了她故國君主的案几之上!」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是聲色俱厲,青筋暴起,神情猙獰。

太子幾乎癱軟在地,他素來知道冷蓮是大曆人,可他沒有想到此事竟然會在這時候被人翻出來,在他剛剛犯了大錯的時候。

潘學士說完這句話,喬御史也站了出來,他冷聲道:「陛下,太子殿下為了達到自己早日登基的野心,竟然不顧國家利益收留越西奸細。並且藉由她之手,將情報秘密送出去,害的大軍在前線連連失利,這等賣國之行徑,焉能成為一國之太子!實乃禍國殃民之輩,請陛下儘早定奪。」

皇帝略有意外地看著這些群人,這次開口說話的幾名官員都是中立派,這局勢實在是有些奇怪呀,先是太子犯了錯,緊接著又有數人出來狀告他。

皇帝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

太子淒厲地道:「父皇,兒臣是冤枉的!兒臣什麼也不知道啊,這些人……」說完,他轉過身一一指著眾人道:「他們連起手來冤枉兒臣!父皇,您一定要替兒臣作主啊。」

皇帝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你並沒有收留大曆女子?」

太子張口結舌,連話都說不出來,瞪著皇帝幾乎要暈厥過去。

皇帝看著他神情,就知道此事為真,他冷哼一聲道:「朕早已經說過不允許任何人收留大曆之人。你竟然堂而皇之地收留大曆女子在府中,還對她萬般寵愛,如此行徑,你可對得起太子尊位!」

太子還來不及辯解,已經聽到喬御史朗聲道:「陛下,這一名女子不但出身大曆,她還是前一任君主的后妃!」

這句話說出來,滿朝譁然,原本想要替太子說話的太子黨此刻也是面面相覷。他們萬萬想不到這太子竟然做出如此荒唐的事。你喜歡漂亮的女人沒有錯,完全可以說成是被美色矇蔽,可是你竟然糊塗到收留一個敵國君主的后妃,這種行為都做的出來,是徹底瘋了不成!

太子在眾人的眼中看到了鄙夷的神色,這其中還包括向來支援他的那些臣子們,他心中頓時一片冰涼,禁不住叫喊道:「薛大人,你為我說兩句話呀!高太師,你素來是最明白我的,我真的是被人冤枉的!梁將軍,怎麼連你也不作聲呢?」

這些人素來都是支援裴後的,也是保護太子之位的人,可是他們現在都默不作聲地都看著眼前的太子。身為一個皇子,你可以不聰明,可以偶爾犯糊塗,也可以覬覦皇帝的位置,可若是愚鈍到這個地步,瘋狂到如此境地還不自知,這樣的人又怎麼配成為一國之君?

原本太子在德行之上並無過多的錯誤,所以這些臣子出於對裴後的支援,也一直默默扶持著太子,可是現在他們開始懷疑太子是否能夠擔起一國的重擔。越西跟尋常的國家不一樣,各大世家派系林立,多種勢力錯綜複雜,想要駕馭這些世家,牢牢控制國中權力,需要一個鐵血君主,同樣也需要有一顆睿智的頭腦。可是太子這個模樣,實在是讓這些臣子太過心寒、也太過失望了,所以誰也沒有開口,每一個人都沉默地看著太子。

皇帝看著太子道:「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太子心頭湧過一陣陣的悲傷,猛然站起,倉惶道:「我要見母后,我要見母后!」

皇帝厭煩地揮了揮手道:「先把太子押下去,立刻派人去太子府中搜尋那一名大曆奸細!」

皇帝這一句話剛說完,太子幾乎泣不成聲地道:「父皇,兒臣真的是冤枉的,你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胡言亂語!」可是還不等他說完,已經被護衛拖了下去。

裴後宮中。

裴後正在修剪盆栽,此時贏楚大跨步地走了進來,甚至來不及著人通報。裴後揚眉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莽撞了?」

贏楚面上三分焦急:「娘娘,大事不妙!太子被陛下拘禁了起來。」

裴後手中的剪刀咔碴一下,竟剪斷了一支好的樹枝。她扭過頭來看著贏楚,冷冷地道:「他又犯了什麼錯?」

贏楚低下頭去:「這一回太子不是犯錯,他只是被人構陷。」

裴後丟了剪刀,嘆了口氣:「被人構陷?若他自己沒有錯,怎麼會被人構陷!」

贏楚不說話了,他對太子當然也很是失望,更何況是裴後呢?但他還是仔細地將今天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

裴後倒是有三分驚訝:「你是說今天有人山呼萬歲?」

贏楚點頭道:「是,他們口稱太子為真命天子,並山呼萬歲,陛下當然會震怒。」

裴後在大殿之中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道:「緊接著又有人參奏太子收留大曆奸細?」

贏楚道:「是,而且為數不少,都是屬於王家的陣營。」

裴後冷笑一聲道:「李未央和王子矜都是一丘之貉。看樣子她們是早已經設好了陷阱就等著太子鑽進去。當初李未央對冷蓮之事一直隱忍不發,目的就在於此,若非是我騰不出手來,早以將這冷蓮除掉了。」

其實,不管是裴後還是贏楚都曾經秘密地派人進入太子府試圖殺掉冷蓮,以絕後患,可是這個女子太過狡猾,身邊似乎又有不少人秘密的保護,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下手。卻不料這件事情還是在這時候爆發出來。

裴後思索片刻,立刻道:「現在就去太子府上,想方設法將冷蓮帶來!」

贏楚道:「娘娘,微臣早已經派人去了,一定會趕在陛下之前捉到這名女子。」

裴後這才緩緩地鬆了一口氣道:「只要她死了,就是死無對證!誰也沒有辦法抓到太子的把柄!」

贏楚面上露出擔憂,不由道:「可是娘娘,既然對方已然下了這個陷阱,只怕不會讓太子這麼輕易脫罪!」

裴後眸光雪亮,一字字道:「不管你想什麼樣的辦法,一定要冷蓮再也開不了口!」

贏楚心一顫,恭敬道:「是,娘娘。」

郭府書房,李未央正在練字,當她聽完了郭導的話,不由微微一笑:「這麼說,已經有很多人趕向太子府找冷蓮嗎?」

郭導道:「是呀,現在看來她是必死無疑了。不管是陛下還是皇后,他們都想要她的命。」

李未央輕輕一笑:「我讓你早一點向冷蓮送信,信可送到了嗎?」

郭導點了點頭:「送自然是送到了,但是能不能逃出生天還要看她自己的本事。其實照我說,這樣背信忘義的人,就該讓她這輩子都開不了口。」

讓她死?哪兒那麼容易!李未央輕輕一笑,卻是並不解釋。

裴後宮中

「你說什麼,冷蓮逃跑了?」裴後猛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面色勃然變了。

贏楚難得瞧見裴後如此神情,他壓低聲音道:「請娘娘恕罪,微臣晚到一步。」

裴後慢慢地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看著贏楚一字字地道:「看來人家是早有準備,若是這冷蓮死在咱們手上,還可以說她是畏罪自殺,只要有一份為太子解釋的證詞,太子也就平安無事了。若她沒死,咱們也總有手段叫她按照我們想要的法子去說,可她偏偏逃跑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樣一來還拿什麼為太子洗脫罪名?」

裴後感覺到一陣陣的目眩,最近這些事情已經讓她心煩意亂到了極點。她素來是個冷靜的人,可是此刻也不由覺得惱怒。她不是為太子傷心,只是實在痛恨一切不能盡在掌握的感覺。

贏楚看見裴後如此生氣,心中卻是想到了別處,裴後說對太子並不在意,可那畢竟是她親生兒子,她精心培育了這麼多年的人,眼睜睜就要毀於一旦,裴後又怎麼會不著急呢?但是看現在這種局勢,若是強行拯救太子,對裴後並沒有什麼好處。他上前一步道:「娘娘,微臣知道您和太子母子情深,自然見不得他受苦,可是陛下的性子你也十分了解,沒有真憑實據咱們根本沒法子替太子洗脫罪名。若是冒冒然地出手,只怕陛下怪罪下來,會連娘娘也一起問罪。」

裴後猛然抬起頭來,直視著贏楚道:「按照你這話的意思,就放任太子不管嗎?」

贏楚連忙道:「娘娘,微臣不是這個意思。」

裴後冷冷地一笑道:「我知道你和太子之間多有齟齬,他對你也很是不敬,你怨怪他也是正常的。但不論如何他終究是太子,是我的親生兒子,如果連我都不肯救他,他又有什麼指望?再者說,我精心培養了他這麼多年,不知下了多少的功夫和心血,現在就這麼被人毀了,那把龍椅咱們還有指望嗎?」真正的一條她沒有說,她留著太子,將來會派上大用場!

聽到裴後這麼說,贏楚心頭震撼,面上卻淡淡地道:「娘娘,到了關鍵的時候也只能棄卒保車,這不是您說過的嗎?」

裴後慢慢地道:「我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但是這一回如果我真的放任不管,他恐怕連命都保不住了。」

贏楚面色冷沉:「這又怎麼會呢?他畢竟是陛下的親生兒子。」

裴後冷笑一聲道:「在他的心中只有棲霞公主這個賤人所生的孩子才是他的親生骨肉,至於其他人都是隨時可以一腳踢開的工具罷了。他近期大力扶持靜王與太子作對,又三番兩次召見秦王和晉王,分明就是已經看穿了我的心思,原本秦王答應咱們立刻就反了口,可見他對於皇帝還是十分畏懼的。」

贏楚道:「即使是一隻病虎,餘威尚在,娘娘不要小看了陛下。」

裴後嗤笑一聲道:「是呀,我還是小看了他,這頭痛症終究是沒有將他逼瘋,所以他現在就來逼我了。」說到這裡,她垂頭看著自己如月牙一般泛著淡藍色的指甲,面上的神情變得平靜下來。她慢慢地站起身道:「不管怎麼說,太子還沒發揮他最大的作用,我是一定要救他的。」

贏楚連忙道:「那麼娘娘又預備如何為太子脫罪呢?」在贏楚看來,冷蓮已經逃之夭夭,所有的大臣都一口咬定太子收留了敵國的皇妃。雖然捉不到人沒有真憑實據,但光靠那些風言風語就足夠太子喝上一壺了。

裴後嘆了口氣道:「隨我去見陛下。」

贏楚心頭一驚,還來不及阻止,就看見裴後已然走了出去。

御書房中,皇帝正在聽大臣稟報前線戰事,此時卻聽見護衛匆匆來報:「陛下,皇后娘娘請求召見。」

皇帝不耐煩地道:「告訴她朕沒空。」

護衛戰戰兢兢地出去了,不一會兒卻又進來,面上有些惶恐道:「陛下,娘娘無論如何都不肯離開。」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方硯臺已經「啪」的一聲砸在了他的腦袋上,頓時鮮血淋漓。只聽見皇帝厲聲地道:「朕從來不會把話說第二遍,滾出去!」

護衛不敢再多言,匆匆地捂著頭離去。

皇帝看著自己的朝臣道:「繼續說。」

兵部尚書有些忐忑地看了皇帝一眼,這才繼續道:「是,陛下。」

兵部尚書還沒有說兩句話,只聽見外面一聲厲喝:「全都給我滾開!」而御書房之外所有的宮女太監都紛紛散開跪下,也有試圖阻止皇后闖進御書房的人,但最終都被皇后帶來的那些護衛攔住了。

皇帝向書房門口望去,裴後已經大步跨了進來。她的外表一向雍容華貴,可此刻竟也帶了三分怒意,雖然心頭壓抑著熊熊怒火,裴後禮節依舊周到:「臣妾參見陛下。」

皇帝冷冷地看著她:「皇后膽子越發大了,竟然如此不顧禮儀,鬧成這個樣子!」

裴後面色平靜:「陛下,臣妾有重要的事情求見,卻不知為何陛下執意不肯宣召?」

皇帝淡淡地道:「你沒有看到朕正在和這些大臣商議軍機大事嗎?有什麼大事不能等一等!」

裴後冷冷的目光在眾位朝臣的面上掃過,被她看一眼的人無一不覺得後背發寒。

兵部尚書連忙道:「陛下,既然皇后娘娘有重要的事情,微臣等先行告退了。」

皇帝冷聲道:「朕沒有讓你們走,你們敢走?」

兵部尚書和其他人對視一眼,不由得心頭捏把冷汗,皇后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啊,他們誰敢與對方的話相違抗。

裴後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道:「陛下,聽說你將太子幽禁在府中?」

皇帝冷哼一聲道:「朕做的有什麼不對嗎?」

裴後道:「臣妾不敢說您做的不對,只是在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之前陛下就妄下決定,是不是太過武斷了呢?」

皇帝的臉頓時沉了下來:「朕的聖旨就是金口玉言,皇后不必為太子求情,朕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

裴後聽到這裡,不由挑眉道:「陛下,太子是你的親生兒子!他若是有罪,你賜他一杯鴆酒也好,一把匕首也好,爽爽快快的就是了,卻不能折辱於他!堂堂一國太子,就這麼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囚禁在太子府中,你要他如何去面對朝臣,如何去面對天下百姓?」

皇帝微微一笑道:「皇后說的哪裡話,既然太子做錯了事,朕自然要教訓他,難道要朕枉顧國家法紀縱容太子胡作非為,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嗎?」

裴後冷笑一聲道:「敢問陛下,太子究竟犯了何罪?」

皇帝目光如同寒冰:「這個逆子犯了滔天大罪,兵部尚書,你來告訴皇后!」

兵部尚書心中打了個冷戰,但是在皇帝那雙充滿威嚇的眼神之下,他又無可奈何地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教唆百姓山呼萬歲,顯然是有不臣之心,而且他的府中還收留了一個大曆女子,據說這女子的身份……是大曆先帝的一位愛妃。」

裴後怒聲道:「滿口胡言亂語!陛下,百姓都是一些無知之民,只要在人群之中稍加挑唆帶頭一呼,他們才不知道喊的是什麼,至於太子府中的那一名美妾我也是知道的,的確是個大曆女子,但她的身份並不是什麼皇宮中的太妃,只不過是個尋常的民婦罷了!太子只是一時為美色所迷惑,他還年輕,這也是難以避免的。」

皇帝冷冷地道:「皇后所言有何證據?」

裴後盯著他,目光幽深:「我是沒有足夠的證據,難道陛下就有嗎?現在這名女子已經失蹤了,也可以算是查無對證。陛下沒有人證,又憑什麼來定太子的罪過!」

皇帝皺了皺眉頭:「既然皇后你也承認這名女子來自大曆,那就是太子公然抗旨,雖然他是朕的親生兒子,可朕也不能徇私呀!」

裴後聞言冷笑:「陛下,你這是要活活拆散我們母子嗎?」

皇帝強行壓抑怒氣:「皇后,朕的旨意已發,太子必須得囚禁在府中,不論你說什麼朕都不會改變主意。」

裴後厲聲道:「我不管,太子是我的親生兒子,誰要奪走他,除非踏過我的屍體!」

裴後極少有這般疾言厲色的模樣,而所有的朝臣看見她如此,一時都不敢開口了。

正在僵持之際,卻突然聽見一人道:「請皇后娘娘息怒!」所有人轉頭看去,卻看到靜王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

皇帝看著他道:「靜王,怎麼姍姍來遲?」

靜王微笑道:「回稟父皇,兒臣是有事耽擱了,請父皇恕罪。」

皇帝揮了揮手道:「算了。」

裴後卻冷聲呵斥道:「靜王,我與陛下說話,你有什麼資格插言?」一語既出,眾人都嚇得白了臉色。裴後誰也不理會,冷哼一聲道:「陛下,請你即刻開釋太子。」

皇帝目光冰冷地看著裴後,他知道這個女人表面是在胡鬧,實際上卻是用她多年來的積威在壓迫自己。

靜王大聲地道:「皇后娘娘,您剛才說錯了一件事。」

裴後猛然轉頭看著他,道:「我說錯了什麼?」

靜王道:「你說那冷蓮只是大曆的一個尋常民婦,可惜她如今已經招供,她的真實身份是大曆的奸細,而且還曾經是大曆先帝的太妃。」

裴後面色就是一白,她立刻想到冷蓮根本沒有逃出去,而是落在了靜王的手中,此時她突然明白過來,這是一個陷阱,對方正是要誘她踏進來!頃刻之間,她下意識地前進了一步,迫視著靜王道:「冷蓮在你手中?」

靜王微微一笑道:「是,如今人證已經有了,太子的罪名是無法洗脫的。皇后娘娘,大家都知道你愛子心切,可也不該再為他辯解,否則豈非寒了天下萬民之心?」

皇后的手在袖中輕輕地握緊,她盯著靜王,目光之中無比的陰寒。

皇帝冷冷一笑:「皇后,你是統御六宮之主,所以朕一直給你留著體面,從不在人前責備你,可看看你今天做的這種事情,實在是叫朕失望!」

裴後陡然一驚,在冷蓮沒有找到、人證不在的情況下,她還可以說太子是無辜,可是現在冷蓮已經落在了靜王手中,現在太子已經沒有翻牌的資本了。她面色緩和了下來,儀態雍容地請罪道:「陛下,我只是一時情急。」

皇帝擺手道:「第一樁事,你一開始就不該不管不顧地闖進朕的御書房。第二樁事,你身為一國之母,絲毫也不考慮體統,只是偏袒自己的兒子,一意孤行要救他。第三樁事更為可笑,你明知朕一言既出,是金口玉言絕難更改,卻竟然勸朕收回旨意,當真是糊塗到了極點!」

一二三條罪名列出來,縱然裴後這麼多年來又高高在上,卻也不禁咬牙切齒,她輕輕跪倒在地,低聲道:「是臣妾糊塗,請陛下降罪。」

皇帝當然很不得把裴後拉出去殺了才好,可是他知道裴懷貞的力量並不只是如此。果然片刻之後,御書房中竟有大半的朝臣都跪了下來,紛紛為皇后娘娘說情。

皇帝掃了一眼,這些人之中有二品的大臣,也有數名自己極為依賴的武將,甚至還包括周家的人。皇帝此刻只覺得心寒,他淡淡地道:「起來吧,朕若是要怪罪於你,早已經降罪了。朕只是要你記住,你是皇后,是一國之母,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天下,以後做事可要三思而後行。」

他頓了一頓又道:「今日之事朕主意已定,太子確實有罪。著鎖在太子府中,皇后和其他人也不得再為太子求情,否則嚴懲不貸!」

裴後淡淡地道:「是,陛下。」

皇帝點了點頭道:「起來吧。」

裴後站了起來,卻只覺得雙腿發軟。靜王含笑扶了她一下,裴後轉過頭來看著靜王道:「多謝。」

靜王微微一笑,那笑容是無比的溫和:「娘娘說哪裡的話!太子是我的大哥,您也是我的母后,我自然要多多孝順。」

裴後冷冷一笑,轉身離去。回到自己宮中,在椅子上坐下,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竟然已經渾身冷汗溼透,她只覺得彷彿又回到了初進宮的時候,那種什麼都抓不住把握不到的感覺。曾經一度她以為這種感覺再也不會跟著她了,她已經戰勝周圍的一切,把握住了所有人。可是從李未央出現開始,這個皇宮從熟悉到陌生,那種失去掌控的感覺彷彿又回來了,她輕輕地在虛空之中握緊了自己的手。

「娘娘。」

裴後驚覺地抬頭,卻是贏楚站在她的對面。她一愣,才開口道:「你剛才都看見了嗎?」

贏楚低頭道:「是,娘娘,微臣都瞧見了。看來靜王殿下早有預謀,就等著娘娘誤以為冷蓮已經失蹤,故意找陛下鬧上一場,用積威來迫使陛下同意釋放太子。」

裴後輕輕一嘆道:「終究是我著急了。」

贏楚目視著裴後,此刻的裴懷貞跟他往日認識的那個人似有不同,眼前的女人一直對任何人都是毫無感情,甚至連親生兒女都可以拿來作為跳板,但是今天她卻慌了,這是為什麼,為了太子嗎?不,太子沒有那麼大的動搖力,她是逐漸失去了信心,失去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贏楚上前一步道:「娘娘不必著急,咱們手中還有不少的牌沒有打出來。只要利用得當,不會讓那靜王和郭家討得便宜去。」贏楚說得信誓旦旦。

裴後卻是悠悠地一笑:「事情若真的只有這麼容易就好了,原本我以為拓跋玉至少還是個能扶持的盟友。卻想不到他不過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我都給了他這麼多的便利和幫助,他卻依舊敗給了元烈。」

贏楚當然明白,他們在大將軍王恭的身邊安插了不少的奸細,這些人都是他們多年來經營所得,好不容易才安插進去並且贏得了王恭的信任。誰知元烈這一去,竟將那些人悉數斬除,絲毫情面都不顧,還緊接著對拓跋玉發動進攻。原以為元烈是個繡花枕頭,卻不料這個人還真有些本事,殺伐果斷,心思狠辣,縱然成不了一代君主,也是一代梟雄。現在贏楚倒是有些後悔當初將元烈放出去了,但此刻後悔也晚了,要怪只能怪拓跋玉這人太不中用,在如此優勢的情況下,竟然也會失敗。

裴後抬起眼睛,看了贏楚一眼道:「南邊就不指望了,東面呢?」她這是在問越西和大周之間的戰爭。

贏楚臉色並不是太好看,裴後下一瞬間就明白了過來。她嘆了口氣道:「看來咱們的部署還是沒有發揮作用。」

贏楚面上掠過一絲難堪,「齊國公似乎早有防備,咱們的幾個暗樁都被除掉了。」

裴後緩緩地站了起來,她在殿內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看著贏楚道:「看來不光咱們對李未央很瞭解,她對我們也是如此呀,咱們的部署倒有一小半壞在她的手上。」

贏楚低下頭去:「是,娘娘。為今之計還是要先除掉這個女人,到時候再想其他法子營救太子也不遲。」

裴後想了想,卻盯著贏楚道:「想了這麼多的點子卻也沒有辦法永除後患,依你看,該當如何?」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之中迸發出一種詭異的光彩,極為閃亮,亮得驚人,亮得叫人害怕。

贏楚被那眼神充滿犀利地看著,卻是第一次收斂了笑容。他看著裴後,慢慢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只因為他突然明白過來裴後是要他做什麼。

良久,他的身體像是凍成了一尊塑像,一直都沒有動彈,裴後提醒他道:「贏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贏楚一愣,猛然跪倒在地道:「娘娘,贏楚曾經發過誓要一輩子陪在你身邊的。」

裴後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道:「可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忙。」

贏楚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良久都沒有說話。裴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神色從容,似乎在等他自己下決定,又似乎她早已知道贏楚會做何抉擇。

終於贏楚睜開了眼睛,他低下頭,鄭重地道:「是,娘娘,贏楚一定會為您解決這個後患。」

裴後終於點了點頭,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都讓她十分不悅,可是現在她終於笑了起來,那笑容如同穿破烏雲的陽光,十分的美麗,而且有一種魅惑人心的力量。

贏楚看得目不轉睛,他想或許這是自己一生中最後一次看到裴後這樣的笑容了。

此時的齊國公府,李未央正抱著李敏之,微笑著問他道:「母親今天帶你去哪玩了?」

敏之把玩著手中的一隻風車,笑嘻嘻地道:「今天母親帶我去上香。」

李未央點了點頭,道:「好玩嗎?」

李敏之看著李未央,道:「上香有什麼好玩的,姐姐你問得好奇怪。」

李未央笑了笑,摸了摸對方的頭,才輕聲地道:「對於姐姐來說,只要能出府那就很好玩。」

李敏之看著李未央的神情,越發覺得奇怪,歪著小腦袋看著她。

李未央收了笑容,只覺得這一團軟軟的身子,嬌嬌嫩嫩的聲音撫平了她那原本的一絲不安之感。

不多時,便聽見外面有人敲門,趙月進來稟報道:「小姐,王小姐求見。」

李未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微微一笑道:「請她進來吧。」

王子衿進來的時候,就見到李未央正在逗敏之玩耍。看見她進來,李未央也不曾起來迎接,只是笑了笑道:「坐吧。」這是當她是自己人看的意思。

王子衿微笑著坐下,趙月替她沏一杯茶,她抿了一口,才輕聲地道:「今天宮中可熱鬧著呢。」

李未央抬起眼睛看了王子衿一眼,若有所思地道:「是麼,鬧得很嚴重?」

王子衿笑道:「裴後向來鎮定,這一回為了太子一事也鬧了個天翻地覆,幸好靜王殿下及時捉住了冷蓮。否則的話,太子還真能脫罪。」

李未央聲音平淡:「冷蓮本就是逃不掉的,靜王一直在盯著她。雖然她聰明絕頂,可也冷不防被人惦記著。」

王子衿看著李未央道:「這麼說,你早已經料到了她的結局?」

李未央笑了笑:「若是她早一些抽身離開也不會深陷沼澤之中,其實這些日子我已經給了她很多的機會,只要她放棄榮華富貴,自然可以逃出生天。可惜的是她貪戀太子的權位,所以才一直不肯離去。寧願與我等周旋,心機是不錯,可惜時運不濟。」

王子衿聽到此處,拿起方才的茶盞自己喝了一口茶,才慢慢地道:「聽你所言,似乎早已疑心上了靜王?」

李未央當下笑著搖頭道:「胡說,靜王可是我的表哥,我又為什麼要懷疑他?」

王子衿放下茶盞道:「若不是懷疑,又怎麼會一早預料到他會捉去冷蓮呢?」

李未央神色平緩:「靜王殿下心思細膩、行動有素,前些日子他表現得急功近利,我們都以為他是對皇位十分覬覦,但是後來我細細一想,這些表現未必不是做給陛下看的。」

聽到這句話,王子衿略有些吃驚道:「做給陛下看的,這又是什麼意思?」

李未央輕笑道:「意思很容易理解,若是他一直按兵不動,表現的對皇位毫不在意,那皇帝反倒會懷疑他的居心。相反他表現得汲汲營營、迫不及待,並且暴露出自己很多的弱點,這樣的方法恰可以讓陛下認為他只是一個沉不住氣、不能成大事的皇子。」

王子衿心一點點冰涼下去:「這麼說咱們都被元英耍了?」

李未央淡淡地道:「靜王殿下心機深不可測,子衿,我勸你還是要多加小心。」

王子衿定神看著李未央,道:「你知道我和靜王之間有協議?」

李未央輕輕點了點頭:「王家和靜王之間早有協定,我本也不想插手,只是靜王這個人連你們都瞞過了,他的行為實在是叫人有些不安。」

此時,有人在外面道:「嘉兒,你說話太危言聳聽了。」

她們兩人同時抬起頭,就看見郭導笑嘻嘻地走了進來,他一身潔白的袍子,形容瀟灑,風姿俊朗,看得王子衿目不轉睛。王子衿開口道:「五公子難道對靜王十分信任?」

郭導就勢在桌子邊上坐下,看著王子衿道:「王小姐,元英畢竟和我一起長大,他的確是心思頗深……而且最近一段時日,表現也急功近利了一些。但我相信,他不是那種陰險毒辣的人。」

李未央笑了笑:「五哥,何必說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呢?」

郭導心中一震,望著李未央道:「嘉兒,你這是……」

李未央輕輕一嘆:「五哥,我原意是不想冷蓮被捉住的,所以才會派人通知她先行離開,可是靜王卻在半路上將人劫了,這說明什麼?這隻能說明他其實一早就知道冷蓮是我安排在太子府上的暗樁,也知道冷蓮在為我做事,可是他還是將對方捉住並且以此來脅迫太子和裴後。關鍵是他要捉冷蓮之時,根本沒有想過要通知我,這本身已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我知道五哥和靜王一起長大,感情向來很是要好,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和他畢竟不是同胞兄弟,又怎知對方心中所想?靜王殿下笑面虎的名聲可不是白來的。」

聽到李未央說得如此咄咄逼人,郭導面色微微泛白,而此時李未央已經吩咐趙月將聽得懵懵懂懂的敏之帶了出去,隨後才道:「其實靜王殿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並不在意。我真正在意的是他想利用齊國公府做什麼。如果他是真心尋求幫助,為什麼連真面目都不肯讓我們知曉?還硬要裝出一副急功近利的模樣,讓惠妃娘娘為他擔心。」

郭導看著李未央,略有遲疑道:「也許他另有難處。」

李未央冷笑一聲:「這世上只要活著誰又沒有難處?五哥,你不要將靜王想得太好。他的目的只是為了爭奪皇位,而我們所有人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

郭導沉默良久,才輕聲地道:「嘉兒,至少我相信……他是真心喜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