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李未央行事保密,冷蓮並不知道贏楚落於誰人手中,眉眼不禁有一絲憂慮道:「可是殿下,這贏楚無緣無故的失蹤,會不會是悄悄躲起來另有所圖?」
這裡有關鍵的一節,因為丟了贏楚,太子派去的殺手無法覆命,便只好說贏楚受了重傷還被另外一群人追殺,必定是凶多吉少。太子因為得了所謂贏楚的弱點,一直對此深信不疑,如今被冷蓮說得一愣,立刻道:「不,這不可能。雖然那天我派去的殺手沒能將他的屍體帶回來,但這也是他仇人過多的緣故,才會讓兩批人撞在了一起。既然對方並非有心救他,他落到人家手裡也斷沒有什麼好結果。蓮兒你有所不知,贏楚這許多年來可是不知道做了多少惡事,結下了多少的仇敵,除了我以外想要他性命的人比比皆是!」
冷蓮聽到太子這樣說,面上帶笑,眼中卻藏著懷疑:「那……皇后娘娘又是什麼反應?」
太子一愣:「母后?她自然大為震怒,四下派人尋找卻是一無所獲。所以我猜測若非對方將贏楚藏得很好,那就是贏楚早已被殺。」
冷蓮卻並不相信贏楚會死得如此容易,她隱約覺得太子從前並不如此輕信,目前這個狀態完全是在長久的壓抑之下變得不太正常了,她開口提醒道:「殿下不要忘了,那贏楚可是有不死之身。」
太子哈哈大笑起來:「什麼不死之身?他的弱點不過就是在右胸而已,這也就是心臟長偏了一點,又是什麼秘密不成。」
聽太子所言信誓旦旦,冷蓮面色微微一變道:「殿下此言可當真?」
太子將她一把摟過來抱在自己膝上,柔情蜜意地道:「我的小美人,若是別人問我,我還不一定告訴他,可是你嘛,我自然是不會隱瞞的。」
冷蓮似是鬆了一口氣,笑道:「如此一來,殿下可以高枕無憂了。」
可是太子笑容慢慢緩了下來:「原本以為除掉了贏楚我在母后身邊才能有一席之地,可是現在看來走了一個贏楚,並不能改變什麼。」
太子的話顯見心情不悅,冷蓮忙道:「殿下,除掉贏楚本該高興,您又有什麼不如意的事嗎?」
太子不禁咬牙道:「你是不知道,母后最近心情很是不好,經常拿我出氣,我說一句話都會招她的冷眼,現在我是完全都不知道該如何討好她了。」
聽到太子這麼說,冷蓮含笑道:「殿下不是新送了一個人去娘娘身邊嗎,現在他還發揮不了什麼作用,等過段日子娘娘對他更加寵幸局勢就會扭轉了。殿下若是想要討娘娘開心,不妨為她修建一座宮殿,以做避暑之用。」
太子聽到這裡,倒是有些愣神,隨後他想到裴後在大都郊外的確是有一座翠華殿用來避暑的,只是翠華殿實在很是狹小,若是可以擴建一番想必裴皇后也會很高興,怎麼自己之前沒有想到呢?他點了點頭,笑著親了一口冷蓮嬌嫩的臉,才道:「說的是,母后知道定然會開心的。」隨後他四處打量了一眼,才道:「這碧安園實在是太過狹小了些,委曲你了。」
冷蓮微笑道:「殿下又說笑了,我不過是個無名無份的侍妾,居住在這個院子還是太子妃的恩典。」
太子抱緊了她,道:「我恨不得把太子妃的位置賞給你呢!不過如今情況特殊,我暫時不能封你為側妃,看你這般乖巧,我也於心不忍!」
冷蓮笑容更加柔美:「瞧太子說的,我倒不在乎這個什麼名頭,那些只是外表好看,只要能和殿下在一起,哪怕做個奴婢也勝過那些虛名。不過殿下,這府中到底是太子妃作主,您來這兒的時候,怕是太子妃她會不高興……」
太子冷笑一聲道:「量她也沒那個膽子!」
太子果然更加堅定了要立冷蓮為側妃的的心,只因這個女子不但知情識趣,還經常能為他出一些恰到好處的主意。當天他就向太子妃提出了要封冷蓮為側妃的事。太子妃忍了又忍,終究忍不住道:「這冷蓮的確是美貌無比,莫說是殿下,就連我也是十分心動。論理太子喜歡那個女人,給一些什麼賞賜,全憑殿下作主。但既然殿下來問我的意思,證明殿下還是在意我這個太子妃的,我就多說一句,冷蓮伺候太子很盡心,平時也很乖巧,殿下多寵愛她一些也無人敢說半個不字,但是她的出身十分特別,到如今咱們也搞不清楚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身份,所以……」
太子聞言面色微微一變,又聽見太子妃繼續道:「若是尋常女子也就罷了,她似乎還和大曆有些糾葛。殿下身邊的側妃之中,姚側妃是出身功勳卓著的世家,杜側妃是娘娘為殿下親自選定的,張側妃剛剛身懷有孕。就連盧側妃……也已經為殿下誕下了一個麟兒。她們都是有足夠的身份和地位才能做上側妃的位置,敢問殿下一句,冷蓮這樣一個毫無身家背景又無功勞的女子何德何能可以登上側妃之位?殿下要升她,須得服了眾口才行,否則將她抬得越高,將來也就摔得越重!我不是嫉妒,只是為她著想罷了!」
太子聽到這裡早已是怒氣勃發,他恨不得狠狠地甩太子妃一個耳光才好。但太子妃畢竟身份特殊,太子強行壓抑住怒氣,冷冷一笑:「你不必多言,這件事情我自會作主的。」說完,他已經甩袖離去。可是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太子妃拔高了聲音道:「殿下,我勸你不要想討母后的主意。若是你敢到她跟前去提這件事,怕是會被母后批得狗血淋頭!」
聽到這四個字,太子越發怒氣衝衝,一甩袖子走得人影都不見了。
太子妃一時怒氣上湧,一口痰噎在喉嚨裡,堵得上不上、下不下。終究旁邊的婢女上來扶著她道:「娘娘您又何必和太子置氣?」
太子妃指著太子離開的方向,連手都在顫抖:「自從有了那個狐媚,其他人他又何嘗關心過,不要說我這個正妃,便是連往日里得寵的其他妹妹也看不見他的人影了!現在竟然還要為那個狐狸精討冊封,她是什麼東西,既沒有出身,年紀也比別人都要大些,到底哪裡有魅力呀?」她說這些話擺明酸意十足,又帶著十足恨意。
婢女連忙低下頭去,卻是再不敢言了。
太子當天便進宮。他去的時候,太監常德正在為裴後梳理那一頭油光發亮的長髮,長長的青絲徑直鋪開,在地上如同亮閃閃的綢緞一般耀目。太子躬身道:「母后,兒臣有個不情之請。」
裴後掃他一眼,淡淡地道:「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請,就不必多言了。」
太子一愣,連忙道:「兒臣只是覺得郊外那座翠華殿實在是太過狹小。母后每年去避暑的時候都要削減人手才能安排得下,您住著也不舒心啊,兒臣想要好好修繕一番。」
裴後聞言倒是怔了怔,道:「修繕?難道你想動用國庫的錢?算了吧,只會叫人說你藉此機會中飽私囊,到時候又給我帶來麻煩。」
聽到這話,太子連忙道:「不,母后,這一次為表孝心,兒臣願意自己出錢。」
裴後從鏡中看著自己兒子的面孔,倒是有些驚訝。太子趁熱打鐵道:「母后,兒臣是真心的,請您不要懷疑兒臣的孝心。」
裴後終於笑了起來,其實太子自己出錢替她維修擴建翠華殿也沒有什麼過分的,便是那些苛刻的御史也絕不說出什麼來。一來可以彰顯太子孝心,二來她去避暑時也的確覺得那翠華殿過於簡陋了一些。想到這裡,她不禁微微含笑道:「算你還知道有孝心。」
這是太子極少獲得裴後誇獎的機會,太子不由心頭一喜,越發感激冷蓮。他看著裴後心情似乎很好,才低聲道:「母后……其實兒臣還有話要說。」
裴後看他一眼,笑容微斂:「為了你府中那個侍妾?」
太子一驚,愕然之後不由變色道:「難道是太子妃跑到母后跟前說了什麼?那個妒婦!」他說道妒婦兩個字的時候,眸中隱隱顯出一絲厲色。
裴後淡淡一笑道:「這世上能夠忍受丈夫冷待的女人,我還從未親眼見過。太子妃此言此行倒也不算逾矩,更何況冷蓮的確是出身特別,留在你身邊已然是個禍害。若是你還要冊封她為側妃,豈不是更惹人非議?侍妾可以躲在府中不叫別人知道,一旦冊封為妃就要跟著出席所有的場合,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若是讓別人知道冷蓮就是大曆太妃,我的臉豈不是跟著你一起丟光了?」
早知道裴後不會輕易答應,太子原先也只是想來碰碰運氣,聽到這裡連忙道:「是,母后,兒臣莽撞了。」
裴後看著鏡子裡常德秀美的面容,冷笑道:「你莽撞的事,何止這一樁!」
聽裴後說話總是帶著那麼點若有所指,太子心頭一跳道:「母后,兒臣不知您所言何事?」
裴後卻並不回答,反而皺起來眉頭,冷冷地道:「平日裡叫你梳個頭總是小心翼翼的,怎麼今天動作如此粗魯?」
常德吃了一驚,一瞧那篦子上竟然有一縷兒黑髮,他連忙跪倒在地,戰戰兢兢地道:「娘娘,奴才有罪!」
裴後冷哼一聲道:「滾出去!」
常德再不敢多言,他伺候裴後日子雖然不長,卻知道這位主子最是個喜怒無常的人,此刻突然變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悄悄地退了下去,同時吩咐殿中的女官也一併離去,大殿裡只剩下了裴後和太子兩人。裴後對著銅鏡中模糊的人影,似乎細細端詳了片刻,才道:「母后年紀果然大了。你瞧,這鬢角竟有白髮了。」
太子很少聽到裴後感慨,連忙道:「母后年紀不大,您看著至多二十多歲!」
裴後轉頭看了太子一眼,神色卻是微微一動:「瞧你,連句好話都不會說,說著也不叫人開心。若是沒有我扶持你,合該只能做一輩子太子,要不就是給人當墊腳石的命!」說著她輕輕站了起來。
太子有些驚慌地道:「母后,兒臣真的不懂您所言究竟是何意?」
裴後猛然厲聲道:「贏楚被刺一事,你可查出什麼名堂了嗎?」
太子不禁跪倒在地道:「兒臣已經百般查探,無奈都找不到贏楚究竟被何人所擄。他往日里得罪的人太多才會有這次的不幸,還請母后不要太過傷心。」
裴後聽到這裡,不禁冷笑數聲:「我自然知道贏楚在什麼人那裡,只是我更想知道他們究竟會用什麼樣的法子逼贏楚開口!」
太子一怔,立刻有些擔心道:「母后是覺得有人會拿贏楚來做文章?」他心頭更加忐忑,隱約覺得自己似乎高興得太早了,的確,贏楚知道裴後太多的秘密,也許他根本就不該留著這個人。思及此,他不忘亡羊補牢:「母后,我一定會盡快找出贏楚,除掉他以絕後患。」
裴後看了太子一眼,神色之中流露出一絲嘲諷:「就憑你?」她說的話明顯就是透露出對太子的不信任。
太子也不敢多言,只是認真地道:「請母后相信兒臣一次。」
裴後揮了揮手道:「別的就不提了,回去把翠華殿好好修整一番,也算全了你的一片孝心。」
太子躬身道:「是,母后。」
裴後輕輕一嘆,隨手把玩起梳妝檯上那一隻篦子,神色淡然地道:「李未央不是一個會浪費資源的人,贏楚好不容易才落到她的手上,她一定會好好利用的,咱們就好好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