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庸醫害人

庶女有毒 秦簡 第1頁,共2頁

寂靜的夜空下,阿麗公主獨自一人站在帳篷前面,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那聲音很輕,卻很溫柔,像是一步一步踏在了阿麗的心上。阿麗沒有回頭,便知道背後是誰,她輕聲地道:「你聽,好像有人在唱歌。」

李未央用心地去聽,卻發現不知從哪裡的草地傳來牧民的歌曲,調子十分悠揚,詞也很古老,讓人的心情無端就平靜了下來。李未央微笑道:「你還是很捨不得自己的故鄉吧,真的要和我們一起回越西去嗎?」

在李未央看來,沒有人希望背井離鄉,就算是她,也對大曆有過一段很深的感情,只不過她的經歷很特殊,如今家、國在她的心中已經不重要了,而對於阿麗公主,她生在這裡、長在這裡,已經習慣了單純放牧歌唱的生活,也許這個乾淨的草原才是適合她的,李未央這樣想,便繼續道:「現在還不晚,你可以反悔。」

阿麗搖了搖頭道:「不,哪裡都沒有淨土,這裡已經不再是我的家。」

李未央看著她的側臉,沒有說話。阿麗突然回過頭來,看著月光之下的郭家小姐,烏黑的發,漆黑的眼睛,雪白的皮膚,寧靜的眼神,光是看著就有一種讓人心中安定的力量。阿麗輕輕地笑了笑道:「大君在的時候,所有的人都畏懼他,敬重他,可是如今,五哥馬上就要做大君了,我覺得他鎮不住那些人的,早晚有一天,有人會在這片草原上燃起大火。」

李未央沒有說話,她知道阿麗公主說的是對的,越西皇帝扶持五王子登上大君的位子,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沒有說,五王子懦弱,缺乏魄力,五年之內草原之上必定會再次爆發戰爭。一旦開始混戰,那這十七個部族的聯盟就會變得四分五裂,一盤散沙,互相爭奪,草原再也不會有力量團結起來去對抗越西了。這遠比越西花時間、花精力,去照看這個地方要好得多。這些話,她相信自己不說,阿麗公主也會明白的,這個姑娘雖然天真單純,可是並不傻。

這時候,那歌聲越發的悠揚起來,彷彿四面八方有人在輕聲應和,李未央抬起頭,一輪圓滿的月亮掛在天空,月光散發出白色的光芒,漫天都是星星的銀光,這美麗而浩瀚無邊的草原上,甚至連每一根草葉之上,都反射著星月的光芒,讓人心中不由產生敬畏。

李未央看著遠處,突然聽見阿麗公主道:「你見過草原上的日出嗎?」

李未央搖了搖頭,阿麗公主笑道:「我想要最後看一眼日出,明天一早我就和你們一起回去。」

李未央點了點頭,剛要說什麼,卻被風嗆住了,咳嗽了起來。趙月連忙將李未央用披風包裹了起來,「小姐身體還沒好呢。」

李未央這場風寒整整拖了十五天,把郭夫人都急壞了,不要說那些隨行的太醫挨個被郭夫人拎過來給李未央瞧病,連草原上的巫醫她都請來了,什麼法子都試了,李未央的病情卻沒有好轉,反倒還有日漸沉重的趨勢。郭夫人實在是緊張。狩獵一結束便急忙催促郭家人上路。所以,他們第二天便要離開草原了。李未央轉過身向自己的帳篷走去,卻不知為什麼走了半路又轉過頭來,看了阿麗公主一眼,那纖細的背影在寂靜的天空之下看起來格外的寂寞,火紅的身影彷彿要融入這黑漆漆的夜空之中,李未央嘆了一口氣,隨即對趙月道:「走吧。」

第二天一早,地平線剛剛泛起藍白色的微光,整個越西的營地就開始動作起來。禁軍們調整了隊形,僕從們整理了行裝,一輛一輛的馬車開始返程,李未央輕輕掀起了簾子,郭導正騎著馬守在她馬車旁邊,風揚起他身上烏黑的大髦,郭導的眼底有一絲清冷的銀光在流動,他似乎察覺了李未央的目光,轉過頭,看著她果真在瞧著他,便微微的一笑,只是那麼目光之中似乎有一種說不清的情愫。

李未央心頭一驚,就在這一瞬間,她對於郭導的心思突然有了點了悟,她輕輕地放下了簾子。郭夫人問道:「怎麼了?」

李未央回頭,卻是一副平靜的笑臉,彷彿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母親,我是想要最後再看一眼這草原。」

郭夫人感到奇怪:「這個地方這麼空曠,到處是野獸,人們茹毛飲血十分的荒寂,又有什麼好看的?難道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李未央的目光幽寂,笑容恬淡:「是的,我喜歡這裡的生活,喜歡這裡的牧民,最喜歡他們唱那聽不懂的牧歌,這很有趣不是嗎?」

郭夫人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啊,總是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這時卻聽見李未央咳嗽了起來,郭夫人上前握住她的手道:「手還是這麼涼,趙月,把火爐生起來。」

李未央笑著道:「我沒事,不過有些風寒沒有痊癒,母親不必擔心。」她口中這樣說,心中也沒有過於在意。風寒要痊癒,沒有十天半個月那是不可能的。李未央覺得自己本就風寒入體,加上草原風大才會這麼嚴重,等到回到溫暖的越西,病情自然會減輕的。

這一路車馬勞頓,郭夫人只怕她的病情會加重,便輕聲地道:「我知道了,再走兩天就會到達青州,請說那裡的名醫很多,咱們停下來,休息一下。」

李未央不禁失笑,「這隨大隊人馬回去,怎麼會因為咱們而耽誤時間呢?」

郭夫人微笑道:「你放心吧,這事情我會和你父親說的。」

李未央不再堅持了,她只是覺得特別的疲憊,再加上馬車之中已經燃起了火盆,一時暖洋洋的。郭夫人也不怕傳染了風寒,一直在旁邊守著李未央,神情之中是無比的擔憂。

阿麗公主也坐在這輛馬車上,她看著郭夫人母女,眼睛流露出一絲羨慕的神情。郭夫人看見阿麗公主,不禁微笑道:「公主,有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問你,你跟著我們回去,就不怕你其他的親人傷心嗎?」

阿麗愣了愣,隨即笑了,那笑容之中似有一絲寂寞,「除了三哥之外我沒有別的親人,我母親早在我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

郭夫人一愣,隨即目中流露出了一絲憐憫和同情,她向阿麗公主招了招手,阿麗竟然非常聽話的靠了過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郭夫人的身上有一種母親的味道,那是很溫暖的感情。郭夫人輕輕摸了摸阿麗公主的頭,溫柔地道:「從今以後你就住在郭府了,我們家孩子多,也很熱鬧,公主也很喜歡小孩子,我想她一定會喜歡你。」

阿麗公主下意識地將頭靠在郭夫人的膝蓋上,她看著一旁的李未央心道,這位郭小姐真是幸福啊。有這樣慈愛美麗的母親,又有那麼疼愛她的父親和兄長。阿麗公主在心裡充滿了羨慕,而那邊的李未央此刻也輕輕睜開了眼睛,淡淡地一笑。

馬車一路顛簸,兩天之後到達了青州,在和齊國公報備之後,郭夫人總算獲得了特許,率先將馬車停了下來,靠在青州府衙並快速去尋找名醫。可是,風寒就是風寒,好起來也沒那麼快。不管是多好的大夫,得出來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也不過都是安心靜養,氣得郭夫人將他們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元烈也不肯離去,堅持要守在青州府衙,而靜王元英因為有隨駕的任務,所以勉強多停留了兩個時辰,不得已上路了。齊國公擔心郭夫人一行的安全,果斷將自己身邊的親衛全部留下,再加上三個兒子,用於保護郭夫人和李未央,綽綽有餘了。

再一次上路的時候,李未央的病情並沒有絲毫的好轉,甚至隱隱有肺部發炎的跡象,日夜咳嗽的厲害。縱然她一直努力安撫其他人,可他們都能瞧出她氣力不濟、神情懨懨的。郭夫人原本想要再停留幾日搜尋好的大夫,可是元烈卻覺得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這裡的大夫畢竟比不上大都。他要去大都尋訪名醫,早一點將李未央治好。郭夫人一想,齊國公府的環境總比這青州府衙要好,於是兩人合計了一下,謝絕青州郡官員的挽留,決心再次啟程。馬車一路離開了府衙,穿過熱鬧的市集,阿麗公主興奮地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一切,而距離不遠處的郭敦卻在一直看著阿麗公主,眼中熠熠閃光。

郭澄看著郭敦,目光之中露出一絲欣慰,在他看來,自己這個四弟沒有定性,可這一回對著阿麗公主卻是死心塌地,總是下意識地追著她跑,被拒絕了也不氣餒,顯然是用情已深。

李未央倚靠在一邊的繡枕上,含笑看著這一幕。就在這時候,卻突然聽見郭夫人道:「讓馬車停一停。」李未央一愣,隨即看向郭夫人,卻見到郭夫人的目光看向車窗之外,神情之中有幾絲異樣。李未央不禁問道:「母親,怎麼了?」

阿麗公主也很吃驚地看著郭夫人,「馬車怎麼不走了?」

郭夫人指著車外道:「你們瞧。」

李未央順著郭夫人的手看去,透過車窗卻看見不遠處有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簡陋烏色棚子,棚子外面卻是大排長龍,等待的人一個個都是臉色焦急,面有病色,足足有數十人。郭夫人道:「那邊有什麼事,派人去問一問。」

很快便有人過來回報道:「夫人,是有一位大夫在給人診治,所以這裡才圍了這麼多人,他們都是來看診的。」

郭夫人不禁疑惑道:「什麼大夫?」

外面的護衛立刻回道:「人太多,奴才擠不進去,便在外面拉人問,說是一個醫術十分高超的女子,剛到青州沒有幾日,在這裡為病人做診治,醫術十分高明,有妙手回春之效。」

郭夫人面上一喜道:「我就知道!青州城多得是名醫,咱們也停下來請那女大夫替嘉兒看病吧。」

郭夫人真是病急亂投醫,太醫都瞧過了,難道還比不上這江湖遊醫嗎?李未央不禁失笑,她想要說什麼,卻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才輕聲道:「母親,我都說了只是風寒而已,回去以後慢慢的靜養,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郭夫人卻是不以為然道:「那些都是庸醫,說不準有什麼沒有瞧出來的,好端端的被耽誤了!不行,還是讓這大夫看一看。」說著她便吩咐人道:「你去送上五十兩銀子,請那位大夫過來,替小姐診治。」

那護衛聞言回道:「是。」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那護衛歸來道:「夫人,那女大夫是個犟頭,不管奴才怎麼請,她就是不肯來。」

郭夫人一愣:「還有人不肯賺銀子的嗎?」

那護衛道:「是啊,奴才也奇怪呢。把銀子丟在她面前,她卻連看也不看,讓奴才到後面去領個牌號,什麼時候輪到小姐了,她會叫號的。」

郭夫人不禁面上憂慮道:「可是咱們馬上要趕路,現在若是乾等著,要等到什麼時辰呢?」說著她想了想,吩咐護衛將三少爺請來,郭澄飛快打馬過來。郭夫人對他道:「你去看看,遞上我的拜帖,就說請她來給嘉兒看病。」

郭澄連忙道:「母親,這萬萬不可,這是洩露了咱們的行蹤,還容易引起地方上的轟動。您沒瞧見那青州府衙大大小小的官員騷擾得咱們幾乎不能休息嗎,若是再去驚動了別人,怕是走不了。」

郭夫人想起那些官員送禮的噁心勁兒,便覺得他說的也對,她皺了皺眉頭道:「那怎麼辦呢?這麼多人若是要排號,豈不是要等到天黑?告訴她,五十兩不過是定金,若是她肯診治,治好了還有賞銀。」

郭澄聞言,連忙應聲道:「是,兒子這就到前面去看看。」

李未央輕輕地咳嗽著,這世道沒有誰不要銀子的,這位女大夫倒是十分的奇怪,讓她起了三分好奇之心。

沒過多久,郭澄策馬回來,一臉鬱卒道:「母親,一百兩她也不肯出診,倒是給了兒子一個號,瞧,已經排到一百三十號了,要這樣排下去,恐怕要到明天才能排到了。」

郭夫人的臉色變得十分的焦慮,這可怎麼辦呢?他們本身也不能在這裡呆的太長的時間,這時候,旭王元烈策馬過來,他看著郭夫人,溫言道:「夫人,怎麼了?」

郭夫人便將話說了一遍,元烈看著那號碼牌,不過微微一笑道:「讓我去試一試吧。」

李未央突然叫住了他:「別人都在排隊,咱們也沒有必要用權勢壓人,若真的不行那就算了,早些上路回去吧。」

元烈搖了搖頭,自信一笑道:「這世上沒有辦不成的事。」那一雙俊目在陽光下閃著熠熠的光彩,轉身策馬離去。

郭夫人點了點頭道:「這樣倒還像點話。」

元烈的駿馬一直到帳篷之前才停下來,他跳下馬,掀開了帳篷向裡面一看,卻是有些吃驚。卻見那帳篷之內,密密麻麻的躺了十來個傷患,似乎都是被燒傷的,那些人抱著傷口哀嚎,模樣十分的痛苦。聽周圍人的議論,剛才彷彿發生過一場火災,病人們都被緊急送到這裡。元烈不由輕輕皺起了眉頭,向旁邊看了一眼,一個年輕的女子正在其中一個傷患的身前替他包紮傷口,那女子與李未央一樣的年紀,一身淺綠色的裙子,上面染了不少的血跡,容貌並不如何美麗,可那一雙眼睛卻如同寶石一般閃著溫和、柔美的光芒,不但端莊溫柔,而且見之可親。

元烈便開口道:「請問哪一位是大夫?」這是明知故問了,這裡面只有這女子一人,她聞言抬起了眼睛,淡淡看了元烈一眼,竟然沒有對這俊美公子有絲毫的反應,口中道:「我就是。」

元烈揚起了眉頭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那女子再不多看他一眼,低下頭,繼續為病患診治:「不好意思,我這裡有十幾個剛剛燒傷的病人送來,所以現在沒有時間和你說話,等完事再說。」說著她已經繼續低頭做自己的工作。

旁邊一些幫忙的人按照女大夫的吩咐,將那個病患按住,再在他嘴裡塞上木塞,用布條綁住他,那女大夫便在一旁用鋒利的刀刃在火上燙紅了,沿著肌肉的紋理,將那人胳膊上的腐肉給切了下來。眾人瞪大眼睛,還沒有看清她是怎麼做的,腐肉已經落在了一旁的銅盆裡。隨即她動作又極快地用長線將肌理縫合好,在結合部位敷上了藥膏。然後開始處理被木樁打斷的腿,先是找準了位置,加以木板固定斷了的骨頭,她的動作十分快,前後不到一刻的功夫,這便大功告成了。

看到這一幕,元烈也不由不相信這女子的醫術可以說是神乎其神。那病患拔掉了木塞,不住地道謝,女大夫柔聲道:「回去後好好休息,過三個月就會痊癒的。」然後她便又轉過身去處理其他的病患,這十幾個人不是燒傷就是骨頭壞死,足足有半個時辰,她沒有說一句話,一個一個處理著,身上也是血跡斑斑,身形這般瘦弱,卻比尋常男人的體力都還要能夠堅持,這讓元烈也不禁刮目相看了。不知從什麼時候,其他郭家三公子都站在了元烈的身邊,他們吃驚地看著這女子的治療方法。郭澄向元烈道:「看樣子她的醫術的確很高明。」元烈點了點頭,越發堅定道:「正因為如此,才更應該將她請去給未央診治。」

這十來個病患很快便處理好了,便有人扶著他們出去,那些人對大夫千恩萬謝,她只是淡淡點頭道:「下一個進來吧。」說完她扶著旁邊的木頭,似乎有點站立不穩的樣子,想也知道她剛剛在旁邊足足站立了半個時辰之久,動都沒有動一下,這樣的堅持實在是令人敬佩。郭敦悄悄向旁邊的人咬耳朵道:「我聽說她還白送草藥,都不收錢的。」

郭導不禁輕聲地道:「不收錢?她又哪裡來那麼多的銀子。」

郭敦聲音越來越低:「敲詐那些富戶們,聽說剛才她給青州城最大的富翁看了病,不過是皮外傷,她竟然要人家一百兩銀子。這些富戶聽說她是個名醫,哪怕是擦破皮也要找她來看。看來她都把錢用來貼補這些窮人了。」

郭導聞言,不禁點了點頭道:「果然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大夫。」

就在下一個病患進來的時候,元烈卻突然取出了一錠金子,遞給了那患者道:「你的傷不是很嚴重,從這裡右拐便是一間很大的藥堂,你只要去找那坐診的大夫,他一樣可以為你治療。」

那人一看他手中的金子,眼睛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到這裡來看病倒並不是因為自己生病多厲害,只不過是因為這裡的診費很低,尤其是看病的大夫一看他們是窮苦人便會免費的施醫舍藥。現在從天下掉了這麼大的餡餅,他大可以找別人去看病,還可以賺上一筆,心裡這麼想著,他便向元烈領了金子,轉身離開。接下來的五個病人都如此,那女大夫一愣,看向元烈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破壞我診治病人?」

元烈卻是淡淡地一笑,目光之中透露出三分冷漠:「我們是來看病的人,只不過你不肯前去,我們只好來親自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