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烈冷笑兩聲道:「看來是有人想要當著咱們的面,要了郭公子的命!清平侯,你作何解釋!」
清平侯已經是汗如雨下,他嚥了嚥了口水,顫聲道:「旭王!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元烈卻並不相信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愈發顯得晶亮逼人道:「護衛是你家的,這板子也是你家的!難道說,你會不知道這板子上有劇毒嗎!?你當我是傻子,還是以為這大廳裡所有人都是傻子,可以任由你愚弄?!」
李未央心頭掠過一絲冷笑,原來臨安公主光是誣陷郭敦還不放心,預備著等他落實了罪名,再將他殺人滅口!這樣一來,還可以說他是在獄中因為恐懼懲罰自盡而死,真正坐實了他對皇家大不敬的罪過!真是好狠毒的心思。十二個時辰,那就是整整的一天,要是剛剛元烈沒有阻止。那麼明天這個時候,郭敦已經被人冠上了畏罪自殺的罪名了。
元烈大笑一聲道:「太子殿下,看來這起案子之中,情況十分的複雜,若是郭公子真的有罪,那又是什麼人在板子上下了劇毒,非要他的性命不可呢?依我看,必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又深怕留著郭公子,將來再被翻供,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他送命呢!」
太子冷眼看著清平侯,道:「清平侯,你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清平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太子殿下,我……我真的是不明白,這板子上究竟是被何人下了劇毒。」
元烈看也不看他,聲音裡有一種森冷道:「林大人,剛才你若是一頓板子下去,郭公子可就要送了命了!難道你刑部向來就是如此問案的?可見這麼多年來,你問的案子不知道要冤死多少人!?」
林山不禁站起身來,躬身道:「旭王殿下,剛才是我莽撞了。」他其實哪裡知道這板子上下了劇毒呢,現在被人當眾拆穿,他反倒成了幫兇了!對面的齊國公目光之中已經流露出一絲殺機,想到對方在戰場上的殺伐果斷和如今的隱忍……他心頭掠過一絲恐懼,只覺得這一團迷霧越來越濃,讓他也不敢沾染……他不禁道:「既然如此,這案子……還是,請太子殿下主審吧!」
太子嘆息道:「也罷,既然林大人不肯再審問,那我由我當一回主審官也好,不知旭王可還有什麼意見嗎?你應該不會以為我會故意偏袒臨安吧!?」
旭王元烈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是十分燦爛,能夠將整個大廳都照亮一般,炫花了眾人的眼睛,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閃出一種幽幽的光芒,渾然不畏懼太子的氣勢,應聲道:「太子殿下要做主審,我自然是樂觀其成,不過,我也會在一旁看著,萬一殿下偏袒臨安公主,咱們還是去找陛下,請他親自做主為好!」
太子心頭冷笑一聲,口中卻道:「旭王放心,我一定會秉公處理。」說著他再次看向郭敦:「郭公子,雖然剛才鬧出了一點狀況,但你的罪名還是沒有洗清,你仔細的想一想,可有什麼法子證明你自己的清白嗎?」
郭敦僵立當場,如今根本沒有人會為他作證,臨安公主和那婢女一口咬定了他意圖不軌,他又怎麼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呢?縱然那板子之上被人下了劇毒,可這也不能證明臨安公主便是故意陷害他的人。所以他愣了半天,還是一個字說不出來。
齊國公看在眼裡,面沉如水,可他偏偏是嫌疑人的父親,他說什麼別人都不會相信。此時,郭澄已經上前一步道:「我四弟向來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看見姑娘家都不會多瞧一眼,又怎麼會凌辱公主,更何況,我們此次是來參加姑母的喪禮,再如何不守規矩,無視禮儀,也不可能在喪禮上做出此等有傷風化、破壞名聲的事!請太子殿下明鑑!」
臨安公主冷笑一聲道:「說來說去,你們也不過是這些成詞濫調,難道我一個女兒家還會去冤枉他不成!?」
郭澄冷笑一聲道:「臨安公主向來不肯愛惜自己的羽翼,可我郭家的兒郎,卻絕不是你這樣的人!」
臨安公主勃然變色道:「郭澄!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郭澄卻是微微一笑道:「是什麼意思,大家心裡都很明白,公主你在府上豢養男寵無數,又是風流無度,裙下之臣不知凡幾,我四弟會對你意圖不軌,說出去,誰會相信呢?我不怕他羞辱你,倒是怕你勾引他!」
臨安公主面上清白交加,她冷聲地道:「我男寵再多,又與你郭家何干?若是你們再拿不出確鑿的證據,就閉嘴吧!否則,不等問郭敦的罪名,我便要治你一個對皇室不敬的罪名!」
李未央微微一笑,走上前來,道:「公主殿下,真的要當眾看證據嗎?」
臨安公主的目光落在了李未央的臉上,其中恨意翻滾,她冷笑一聲道:「郭小姐,難道你能拿出證據來?」
李未央氣定神閒,淺淡的三分笑意經唇渲開道:「是啊,若我能拿出證據來呢?公主,你到時候又該如何補償?」
眾人心道,若是李未央能拿出證據證明郭敦是清白的,那臨安公主就成了誣告。雖然羞辱皇室等於大不敬,是滿門抄斬的罪過,可若是公主去冤枉一個世家子弟,這又該是什麼罪名呢?臨安公主根本不相信李未央能拿出證據來,她冷笑一聲道:「若是你果真能拿出來證據,這五十大板,我就代郭公子受了!」
李未央笑得溫柔,她看了一眼太子,淡淡地道:「太子殿下,臨安公主所言,你可贊同?」
太子看著李未央,心頭卻掠過一絲不安,他雖然並不十分了解對方的厲害,卻也知道臨安說這話是過於莽撞了。豪門侵犯公主,那就是對皇室大不敬,要滿門抄斬,可是公主去冤枉別人,卻不是什麼大事,臨安公主剛才卻誇下海口,說若是李未央能夠證明郭敦的無辜,她便自願領受這五十大板。太子想了想,看向臨安:「臨安,你不得胡言亂語,什麼五十大板,難道你要死在當場嗎?」
臨安公主冷笑一聲道:「皇兄,事實早已擺在眼前,我不過是逼郭小姐承認而已,做垂死的掙扎又有什麼用?我把話撂在這兒,若是她真的證明郭敦是無辜的,那我自願受這五十大板又有什麼關係?只可惜,她真的能拿出證據來嗎?」
李未央始終未曾移動雙目,一瞬不瞬地直視著臨安公主。明亮似星的眸子,卻叫人心裡發寒:「大家都聽見臨安公主所言了吧?」眾人紛紛點頭,李未央只是冷笑道:「既然大家都聽見了,那此事就一言為定。來人,端一碗清水來。」
旁邊人不知道李未央意欲何為,只不過她是郭家小姐,所以他們只能遵命辦事,很快,便有婢女端了一碗清水來,放在茶几上。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四哥,請你走過來。」郭敦走上前來,他身上還綁著繩子,李未央微笑道:「請太子殿下先命人給我四哥鬆綁。」
太子道:「郭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此案還沒有查清呢!」
李未央微笑,目光之中卻是十分的冷漠,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清泉般的冷冽:「太子殿下,我既然有法子證明我四哥的清白,這裡又是眾目睽睽之下,你還怕他有飛天遁地的能力不成?」
太子一想也是,便吩咐人放了郭敦。郭敦滿面驚疑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不知道她要清水來做什麼,難道這碗清水可以證明他的清白嗎?
李未央面上盈盈笑著道:「你把你身上的外袍脫下來,把先前被那潑出的茶水沾溼最多的一角,浸在這碗裡,揉搓之後,用力地擠幹就是。」郭敦一愣,隨即遵命照辦,只不過,儘管他這樣做了,這水卻也沒有什麼異常的變化,只是浮起了些許的沉澱。李未央微微一笑道:「溫小姐,這碗水,你可敢喝?」
溫歌面色一變,隨即,她倒退了半步,下意識地道:「郭嘉!你……你……你這是幹什麼?」
李未央微笑了起來,她慢慢地道:「好了,我已經證明了我四哥的清白,請太子殿下放人就是。」
太子一愣,不由道:「郭小姐,你這什麼意思,我怎麼越看越糊塗呢?光憑這一碗清水,就可以證明你四哥的清白嗎?」
李未央的眸子削厲冷凝而波瀾不起,口中語氣越發的溫和,卻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太子殿下,剛才我的婢女在那屋子裡發現了一個打碎的杯子,又見到我四哥的袍子上似乎有什麼痕跡剛剛乾了,我便猜測當時臨安公主特意端來一杯茶水,想讓四哥喝下,可我四哥卻無論如何都不肯,於是兩人爭執之間,那杯茶水被打翻了,四哥,你還記得這回事嗎?」
郭敦一愣,他仔細地回憶了一番,彷彿是有這麼一回事。
元烈的笑容卻加深了,李未央的觀察能力若論第二,世上怕沒人敢稱第一,這便是她的本事了。
李未央看著眾人不解的眼神,慢慢道:「當時我就在想,臨安公主為什麼非要逼著四哥喝下這杯茶呢?怕是茶裡有什麼玄機。只不過,當時那碗茶已經打翻了,剛才我已經命趙月去瞧過,地上的水漬都早已經幹了,根本查不出什麼。好在我四哥的袍子上,已經沾了不少茶水,雖然也已經幹了,可在這清水之中,搓一搓,揉一揉,必定會有一些茶漬下來,劉太醫,你精通醫術,不妨聞聞看茶水之中,究竟有什麼名堂。」
劉太醫將信將疑,走了兩步,端起那水,伸出食指,點了點,放在鼻子上聞了聞,接著,又仔細研究了半天,甚至還嚐了嚐,這才道:「這味道已經很淡,但是,似乎,有一點……」他「有一點」三個字說出口,卻是說不下去了。
李未央微笑:「劉太醫不敢說,還是讓我來說吧,這茶水中,定然是有人下了催情的藥物!」
眾人一聽,面色都變了。尤其是溫歌,此刻已經害怕地開始發抖,是臨安公主說借了她這個地方,還要她佈置一切的,現在居然全都被李未央發現了。
太子不禁勃然大怒:「郭小姐你說這話,難道是說我皇妹故意下藥,想要迷倒郭公子嗎?」
李未央突然一笑,眼中沒有笑意,有的只是幾分嘲諷,道:「不!不是迷倒,而是要讓我四哥意亂情迷地做出不軌之事,好讓眾人瞧見,坐實了郭家大不敬的罪過,若非不然,她為什麼要逼他喝下這杯茶呢?」
臨安公主面色慘白,她沒有想到,李未央憑著這麼一件十分細微的事情,就能猜到如此之多,她不禁上前一步,厲聲呵斥道:「郭嘉!你不要胡言亂語,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李未央卻只是微笑,她口中淡淡地道:「公主殿下又何必心急呢?你吩咐溫小姐特意替你準備了這屋子,還有這一杯茶水,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在身上留下一些痕跡,若我四哥真的對你意圖不軌……」說著,她看向郭敦,微笑道:「以他的武功和力氣,小半個時辰,早就做出很多事情,何至於還讓臨安公主你大叫出聲呢?若是不然,眾人可以在現在看一看,我四哥真的要對臨安公主意圖不軌,只消三兩下便可以制服她,保準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眾人一驚,這時,才恍然大悟。
這是一個盲點,卻是剛才大家都因為震驚而忽略了的,郭澄不禁也醒悟過來道:「不錯,我四弟的武功,絕不是臨安公主這麼一個弱女子可以抵擋的,他走了已經小半個時辰,若是果真如臨安公主所說,兩人纏鬥在一起,還讓臨安公主叫出聲來呢?這豈不是故意招人來嗎?」
郭敦是個武林高手,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坐到指揮監事的位子,堂堂京衛指揮監事四品官員,又怎麼會是臨安公主這麼一個柔弱的女子可以抵擋的呢?郭敦只要捂住臨安公主的嘴巴,保管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哪裡還會給她機會大叫,把所有人都引到院子裡來呢?這麼說來,事情就已經很清楚了。
李未央只是淡淡一笑,當著眾人的面,朗聲道:「臨安公主先是想方設法,引了我四哥去那院子,隨後又故意和周公子做出那等事情,好讓我四哥救她,再然後,倒了一杯含有催情藥的茶水,誘惑我四哥喝下,偏我四哥不上當,她心急之下便摔碎了茶杯,好掩飾證據,我四哥要走,她便拉住他,糾纏起來,還大聲呼救,給他按了一個意圖不軌的罪名,等我四哥辯駁的時候,自然會扯出周康周公子來,到時候只要說,這周公子不曾在府上出現,大家便會相信我四哥是為了脫罪才會如此,這罪名可不就坐實了嗎?林大人一惱怒,自然要動刑,這五十大板打下去,會不會屈打成招且不說,板子上還沾著劇毒,十二個時辰之後,我四哥若是死在牢裡,那我郭家才真是非得背黑鍋不可了!這計策一環扣一環,看似拙劣,卻十分有效,若是尋常女子想要栽贓陷害,準是一撲一個準!」
聽李未央說到這裡,元烈面上掠過一絲冷笑:「要是大家不信,我還有證據。」說著他拍了拍手。這時,一名高大的護衛從門外進來,一把將一個年輕男子推到在地上,那男子嘴巴里塞著塊布,手骨像是被誰打折了,唔唔唔地說不出話,卻不是周康又是誰?
元烈笑容冷淡道:「周侍郎,你瞧這可是你的弟弟嗎?啊……我忘了,周公子臥病在場,不曾參加今日的弔唁,這麼說來,此人只不過和周公子有幾分相像,卻又意圖對公主不軌,我看,還是當場打死算了。」說著他對護衛做了一個手勢,護衛上去便拎住周康的脖子,周康殺豬一般嚎起來,可是卻因為被布塞著,只能發出嗚咽一般的聲音。
周弘連忙道:「且慢!旭王殿下,手下留情啊!」他已經是一臉的急切。
元烈微笑道:「怎麼?周侍郎有話要說?」
周弘汗如雨下,他低聲道:「請旭王高抬貴手,饒舍弟一條性命吧。」
李未央轉過身來,卻不再理會這周氏兄弟,而是微微眯著眼睛,彷彿漫不經心的神情:「臨安公主,這五十大板,你可受得?」
臨安公主驚駭地倒退半步,一陣麻麻的涼意慢慢爬上脊背。她驚、而且怕,連指尖都在微微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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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相信靠這件事就能扳倒郭家,是臨安天真。真的以為齊國公是包子,是渣妹天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沒話說,我從抑鬱改躁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