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越西皇帝

庶女有毒 秦簡 第2頁,共2頁

「烈兒,別站在遠處,來看啊!」皇帝微笑著向他揚手,招呼著他過去。

元烈同樣微笑道:「陛下,我見不得血,還是站遠一點好。」從前,他必須站在李未央的身後讓她保護,漸漸地,他學會了讓自己擁有一顆冷酷的心。只有這樣,才能夠替她隔絕一切的危險。所以,明知道皇帝不太正常,還引他來看。

湘王渾身顫抖,幾乎不敢抬起眼睛去看,甚至不敢開口一個不字。皇宮內庭護衛共有二千多人,皆披甲待詔,刀劍齊全。特別是皇帝身邊貼身的那些太監們,表面上都容貌尋常,可他知道那些人個個武力絕倫。如今這些人正用眼睛盯著他,如果他試圖去救胡順妃,片刻之間,那些人就會飛身過來砍掉他的腦袋。不僅他們,還有外面的護衛皆緊握刀柄。倘若皇帝一聲令下,肯定都會毫不猶豫地衝上來。

他只能懦弱地看著,嘴上都咬出了血,卻是面如黃土,呆立無語。

皇帝扭頭看他一眼:「你為什麼不話,不為你母妃求情嗎!」

湘王心中已然驚恐到了極點,囁嚅半晌,擠出幾句話:「大事均由父皇處理,兒臣不敢置喙。」

皇帝微笑了一聲:「真是朕的好兒子。」這話得語氣異常溫柔,卻也讓人毛骨悚然。

湘王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幾乎不敢言語半句。

皇帝看了那浴桶一眼,神情更加柔和:「這蠍子朕養了幾年,倒是可惜了。」這種蠍子叫做藍蟄,生長在越西的深山之中,有一種特性,毒針極細,雖然毒性很大,然而被蟄了片刻之內卻不會立刻致死,反而渾身劇痛難忍。所以,浴桶裡的胡順妃不斷地掙扎,拼了命想要從裡面爬出來,卻有一個太監一直死死按住她的頭頂,把她往桶裡按。隨後,李未央看見有血一點點蔓延了出來,一直流淌到了地面,裴後冷漠地看著這一幕,面色沒有半點波動。

郭夫人攥緊了手,別過臉去,李未央一直站在她的身邊,靜靜望著。

「那蠍子的毒針十分尖銳,刺進人的身體會不斷湧出血來,這麼多蠍子,痛楚可想而知了。」元烈輕聲地道,「過去有很多人不是被毒死,而是活生生疼死的。」

李未央望著,只覺得那些黑色的蠍子十分可怖,便是她都覺得如此,更何況一旁的那些宮女呢?一個個都是面色煞白,嚇得瑟瑟發抖。南康公主更是已經站不住,軟軟地靠坐了下去。

浴桶裡面的血越來越多,卻都是帶著褐色的毒液。皇帝淡淡一笑,道:「加水。」

太監頭也不抬,便吩咐人不斷往桶裡繼續放冷水,血漸漸和水融合在一起,整個浴桶都被染紅了,血水竟然一點點地漫過胡順妃的腿、胸口、胳膊、肩膀,最後是脖頸,最後,逐漸淹沒她的頭部。這場景委實是過於奇異,讓所有人都看得呆住了。

皇帝揮了揮手,太監便將胡順妃的頭往血水裡按下去,她還在掙扎,卻是越來越無力,終究不再動彈了。胡順妃斷氣了,是被自己的血水活生生淹死的,就如同當初懷慶公主的死法一樣。

這大廳裡的人都已經戰戰兢兢不敢吭聲,湘王一直低著頭,明明眼睜睜看著胡順妃死在他的眼前,卻沒有任何的動靜,好像已經瞎了、聾了、啞了一樣。李未央原本十分厭惡此人,可看到如今這情形,也不免覺得,湘王能忍得住不出一個字,也是個極為厲害的人了。若是換了自己,怕是也未必能忍得住。

皇帝看見鮮血,才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樣,他輕輕搖了搖頭,道:「這些事情,以後不要再來煩朕了。」

李未央心想,經過今天的這出戲,恐怕以後也不會有人敢來煩你了。

元烈看了皇帝一眼,微笑道:「陛下,那湘王殿下如何處置呢?」

湘王咬牙切齒,元烈,我到底跟你有什麼仇恨,你要這樣來對付我?!

皇帝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深吸口氣,恢復了鎮定之色道:「湘王麼……皇后的意思呢?」

裴後面上浮現一絲笑意,低聲道:「自然是聽陛下的心意……」

皇帝點了點頭,像是十分疲倦,道:「雖然他是我的兒子,卻參與了此次的誣陷,甚至殺死了自己的妹妹,就將他貶為庶民,逐出宮廷。」

李未央盯著皇帝,不知道為什麼,他剛才的暴怒和陰狠,彷彿是被疾病逼得失去常態的一個瘋子。如今他的頭痛過去,他才恢復了原本的性情。

湘王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貶為庶民,面色一下子大變,拼了命地爬過去:「父皇,兒子錯了,兒子真的錯了,你饒了我,饒了我吧!」他平日裡和那些兄弟們爭權奪勢,一旦他沒了這湘王的身份,他會淪為眾人的魚肉,不知道會面臨怎樣可怕的情景,他不要,他不要這樣!原本只是想要逼郭嘉嫁給他,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

「胡家必定也參與了此事。」皇帝面色冷漠,命人將湘王拖到一邊去,「胡家五品以上的官員全部革職流放,好了,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烈兒,你陪我把剛才那盤棋下完吧。」

元烈低下頭,恭敬地道:「是。」

三日後,惠妃宮中,院子裡的鮮花開得正好,花枝在風中輕輕搖曳,美如詩畫。郭惠妃正在澆花,李未央和郭夫人坐在一旁靜靜望著,三個人似乎很有閒情逸致。南康看在眼裡,不知怎麼就有點不敢靠近。

郭夫人抬起眼睛看到了南康,不由笑起來,向她招了招手。

南康公主面上一紅,從三天前發生的事情之後,她就一直躲在自己的宮中,都不敢來見母妃,更加不敢見郭嘉,她總覺得,一切的事情都是因為自己愚蠢,太過輕信,才會被人利用,連累了郭嘉,害得郭夫人病一場。但她還是乖乖地走過去,向眾人行了禮。

郭惠妃見到她,眼睛裡多了幾分暖意,卻並不話,低頭繼續澆自己的花。

南康表情明顯一僵,默默地行了個禮後就想要轉身離開。李未央卻叫住了她「南康,你過來。」

南康公主臉上更加愧疚,道:「姐姐,都是我的不是,若非是我——」

「不是你,也會是別人,他們既然誠心要害人,又怎麼會輕易放棄呢?」郭夫人嘆了口氣,溫和地道。

南康卻更加內疚:「我回去想了很久,都怪我太疏忽,當時明明瞧見了大名送給懷慶姐姐的衣裳,是懷慶姐姐從來不喜歡碰的顏色,這明大名公主根本早已知道懷慶姐姐死了,這衣裳也是隨便找出來裝樣子的。否則她和懷慶姐姐那麼要好,怎麼會送給她根本不喜歡的禮物呢?」

難怪當時南康的表情很奇怪,李未央笑了笑,道:「你能想到這些,已經是進步了。」

郭惠妃回頭看了南康一眼,道:「今天又有兩株花開了,來瞧瞧吧。」

南康的臉上這才露出欣喜的神情,趕緊依了過去。跟郭惠妃了一會兒話,然後到了李未央面前,期期艾艾地問道:「姐姐,你原諒我了嗎?」

李未央失笑:「我什麼時候怪過你呢?」天真是沒有過錯的,更何況不管南康怎麼做,對她都沒有影響,若她真的被害的嫁給元盛,要怪的人也不是南康,而是自己不夠聰明。真正強大的人,是不會把罪過推在別人身上的。

這時,一旁的宮女行禮道:「娘娘,今天冷宮那裡又有宮女來了,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再伺候她了。」

郭惠妃抬起眼睛,淡淡瞧了一眼,道:「哦,是嗎?」

宮女低下頭去:「那些人來請娘娘的示下。」

郭惠妃的笑容十分溫和,道:「主子不好伺候,奴婢們也是無辜,既然她這麼難伺候,就乾脆別讓人管了,一日三餐照送就是,留著口氣。」

「是。」宮女退了下去,南康的面上露出一絲不解的神情。

郭惠妃看著南康,慢慢地道:「你和大名到底姐妹一場,去看看她吧。」

南康公主的面上就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即道:「不,我不去,她再也不是我的姐姐了!」

李未央看出她的真實想法,笑了笑:「娘娘讓你去,必定有她的道理。」

她的心在暗暗嘆息。

南康是個好孩子,但是這樣的人,在這宮廷裡是不可能活下去的。從前郭惠妃對她過於照顧,以至於她忘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殘酷,如今惠妃已經準備放手讓她明白一些事情了。

要破壞一個人的天真和善良的確很遺憾。

但是……人生從來就不是完美的,不是麼?只有不斷讓自己變得敏銳,變得強大,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

歷代失寵犯錯的嬪妃都被髮落安置在冷宮,宮規只有一條,終身不得出來,過往的宮女太監每次到了這裡都要繞行,生怕沾染了黴氣。雖然早已知道冷宮的破敗,可南康走進來的時候,卻還是被這裡的荒僻和冷清嚇到。這座冷宮很大,足足有上百間屋子,卻大多數都已經空置了,到處野草叢生,連大門上也積了厚厚的塵灰,滿目瘡痍。

宮女知道貴人要來,特意在門口候著,一路領著李未央和南康向內走,只聽到滿是呻吟、慘叫,彷彿進的不是冷宮,而是一座關押著瘋子的監牢。最終,他們停在一座最為破敗的房間門口,南康看了李未央一眼,這才走了進去,明亮的天光都被隔絕在了外頭,裡頭雕欄畫棟的描金繪彩盡數脫落,積著厚厚的灰塵和凌亂密集的蛛網。

然後,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大名公主。她當時從三米的高處摔下來,若是好好調養,幾個月便能好轉,偏偏她被貶來冷宮,再也沒有太醫來診治,原本那摔傷的地方便開始潰爛,骨頭也受了潮氣,原本並不嚴重的傷勢惡化了許多,竟然變得和她的親生母親一樣,只能躺在床上,連想要翻身都不能。再加上這冷宮裡骯髒汙濁,到處是蟲子,她躺著一動不動,只能任由那些蟲子來啃咬她,身上皮膚一寸寸開始潰爛流膿,模樣極為恐怖。她似乎想要喝水,卻怎麼都夠不著,也爬不起來。

「一個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能推下樓的女人,誰都不肯來為她診治。」李未央輕聲地道。

南康公主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失聲道:「她……她……還不如早日讓她解脫,竟然這樣活著……」

「可惜,她還要這樣活好多年。」李未央只是微笑,看著大名公主露出痛苦的表情,這種躺在床上一輩子都不能動彈的滋味,如今她也嚐到了。在她當年推親生母親下樓的時候,一定想不到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李未央本可以讓她死,可是死亡實在是太便宜這個人,只有讓她嚐到和被她所迫害的人同樣的痛苦,她才會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譜。

南康看著那個躺在床上的人,因為喝不到水而嘴唇乾裂,身上流下來的膿瘡已經浸透了整床被褥,甚至都開始有蚊蠅在她身上爬來爬去……南康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忍不住俯身乾嘔了幾聲。

這是她最柔弱美麗的一個姐姐,如今卻變成了這個模樣。雖然知道她該死,但南康就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怎麼都接受不了。她猛地轉過頭,道:「姐姐,你殺了她吧!殺了她吧!」

李未央用一種溫和,卻又堅決的聲音道:「南康,你還不明白嗎?」

南康重重一震,眼神迷惑。

李未央慢慢地道:「惠妃娘娘讓你來,便是要讓你看大名的下場。今天若是我們輸了,我們只會比大名更慘,到時候,他們也不會放過無辜的你。你沒發現嗎?為什麼當時大名公主要叫你一起去?因為他們預備你是按照郭惠妃的吩咐,來幫我掩飾罪行的!懂了嗎?!」

南康公主用一種非常震驚的目光看著李未央,又看了看大名公主,突然淚流滿面,不出一個字來。

「不光是大名公主,還有湘王殿下,他現在已經不是皇子了。可憐的他沒了權勢,被人到處追殺,走投無路,不過,我派人救下了他。」

「你……你救他?」南康公主更加疑惑,郭嘉不是應該最憎惡湘王嗎?若非他們設計,她也不會受冤枉。

「我救下他,把他送去了一個木偶劇團,他們把他裝在巨大的木偶裡面,牽著他的手腳,每天讓他給孩子們表演節目,當然,他跟大名公主一樣,會活得長長久久,永永遠遠。」李未央平靜地著,注視著南康公主的眼睛,「這樣一來,他不再需要到處逃跑,也不用擔心他的仇人會找到他,還能一輩子有人養著,有人為他喝彩。當然,為了這種安逸的生活,他必須付出一雙眼睛和手筋腳筋的代價,不過,我想他是不會介意的,因為他再也不需要那些了……」

南康公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推開李未央,逃一樣地跑了。

「嚇唬女孩,是不是很有趣?」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李未央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俊美男子微笑:「她若是一直這麼天真,就真的要停留在這個年紀長不大了。」

------題外話------

編輯:我看了這一章才發現,你很喜歡蠍子,還有,越西皇帝是瘋的,所以他家所有兒子女兒都是瘋的

秦:嗯,這評價很中肯

ps:大姨媽來造訪,痛的昏天黑地,明天回評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