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盯著拓跋真說不出來,最後才道:「宮中那位蓮妃的名諱,正是冷悠蓮。」
拓跋真笑道:「是啊,冷悠蓮,怎麼會這樣巧合呢?皇兄,你不覺得奇怪嗎?而且這對同名同姓的女子竟然是一對主僕。」
太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驚疑不定地盯著這女子的臉孔:「莫非——」
拓跋真的聲音變得非常冰冷:「這關乎到一個很大的秘密。」
太子露出迷惑之色,他不明白,一般主人的名諱,丫頭們都是要避諱的,怎麼會完全一樣呢?縱然是一樣好了,這跟他剛才提到的慕容氏又有什麼關係?
拓跋真看太子的表情,就知道他還沒有明白,不由看著那女子,語氣深沉道:「她才是真正的冷悠蓮,而那宮中的蓮妃卻是名叫慕容心,是菏澤的公主,慕容皇室的餘孽!」
太子面色煞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嘴唇抖動著,厲聲斥道:「一派胡言!造謠也要有個限度。」
拓跋真從容道:「真正的冷悠蓮就在這裡,太子不妨好好問清楚。」
太子緊緊盯著那女子,那女子自然十分緊張,但是在拓跋真的示意下,她開始娓娓訴說起來。由於緊張,她的證詞結結巴巴,但意思已然明晰。她才是真正的冷悠蓮,原籍在大曆的邊境,跟著作為商人的父親去了菏澤,從此後留在菏澤生活。當時她的父母都還在世,偏偏商人的地位太低,於是家中湊足了金銀將她送入宮中做婢女,希望將來能被貴人看中徹底脫離商家的身份。後來她被分配在了慕容心的身邊做宮女。慕容心自小就是美人胚子,是名揚菏澤的四公主,冷悠蓮當然會盡心盡力的伺候,再加上她人機靈聰明,又不多嘴多舌,很快便成為慕容心身邊的得用宮女。
若非後來菏澤國滅,冷悠蓮也會跟著公主一起出嫁,或是被公主賜嫁給某個將領,正式脫離商人女的卑賤身份。然而菏澤終究是沒了,她隨著公主一路顛沛流離要被押送到大曆京都來。可是她和公主不同,她的身份卑微,那些人根本不會特別關注她,後來她被一位大曆軍隊的小將官彭剛看中,悄悄替她除了籍,帶走了,然而對其他人卻說她因為水土不服死了,剛開始她還不願意跟著那彭剛,可後來聽說慕容皇室的所有人都被處死……她這才驚出一身冷汗,發現自己算是死裡逃生的。當時,她還以為唯一活下來的人就是自己,後來拓跋真找到她,她才知道原來公主也活著……
「民女才是真正的冷悠蓮,而那宮中的妃子,卻是慕容心。她是假冒我的名字和身份進了宮……因為她知道我是大曆人,而且早已離開家鄉多年,根本沒有人能夠查探我的身份。正因為我曾經跟她說起過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所以她的身份一直沒有人懷疑。」冷悠蓮慢慢地說著,一邊觀察著太子的神情。
「民女絕不是撒謊,那慕容心雖然出身皇室,可卻個性溫婉,說話柔聲細氣,很會籠絡人心,慣常被人稱作活菩薩的。她最喜歡吃的是蓮蓉酥,最討厭的是菊花茶,沐浴的時候喜歡用牡丹花瓣兒,宮中從來不用桂花味道的薰香,每年到了冬天都會配著一塊暖玉,因為過分胃寒,需要喝專門配好的藥汁驅寒……」
她說起蓮妃的言貌舉止,確實分毫無差,有些事情甚至連太子在宮中的密探都不曾知道,其曾為蓮妃婢女的身份當無疑義。
然而太子並不是傻瓜,他聽完後冷笑道:「既然你已經知道慕容心冒充你的姓名進宮,為什麼不早來戳穿她?直到現在才出現,又是什麼居心?」他實在是難以相信眼前的女子說的話,蓮妃的身份是經過皇帝查證的,確認無疑的,現在卻突然冒出來一個指證她是慕容心的女子,他若是貿然相信並且把她帶到皇帝面前,只怕偷雞不成蝕把米,還要被蓮妃冤枉成別有居心。畢竟蓮妃現在可是身懷有孕,而且臨盆在即,皇帝不知道多麼寵愛她,怎麼會隨便相信一個憑空冒出來的女人呢?
拓跋真察言觀色,知道要說服太子,還需要下更多功夫才行,於是說道:「皇兄,她之前死裡逃生,又知道舊日的主子全部都被處死,當然是不敢露面的。這些年一直隱姓埋名、嫁人生子,甚至改了名字,生怕被人認出來和慕容氏有關係。後來她舉家搬至京都,無意中讓我發現了她,並且告訴她,蓮妃為了隱瞞自己的真正身份,不惜殺了她的父母,並且尋到當年她在大曆的祖籍地,隱藏了一切的痕跡。這樣才令她主動出來指證蓮妃,她能活到今天,全都是因為蓮妃以為她已經死了,否則她也會被殺人滅口,怎麼會活生生站在皇兄面前呢?」
冷悠蓮頓時哭泣起來:「爹孃啊,我能幸活至今,必是你們在天之靈的保佑,女兒不孝,害得你們都被狠心的公主滅了口,我卻還僥倖活著。沒有你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和你們在地下相會,以免再受這分離之苦啊。」
哭聲十分的悲傷,這樣的言之鑿鑿……太子不由得開始猶豫。
拓跋真慢慢道:「蓮妃若是慕容氏遺孤,那上次的刺殺必定和她有關。她不過是在父皇面前作了一場戲,故意讓人以為她忠心為主,實際上——一切都是為了對付蔣家罷了。而偏偏,她又是拓跋玉送給父皇的,若是能夠證明她的真實身份,父皇會怎麼看待七皇弟呢?會不會覺得他是別有居心?到時候,他還會這麼信任他,對他委以重任嗎?」
如果讓皇帝知道慕容心的真實身份,第一個就會懷疑到周大壽的身上,而周大壽和拓跋玉、李未央都是聯在一起的,遷出蘿蔔帶出泥,誰都跑不了。
現在太子面臨著艱難的抉擇,他不敢相信世間竟會有如此大膽的陰謀,一個亡國公主居然會跑到皇宮裡埋伏在皇帝的身邊,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尤其她還懷了孕,分明是想要篡奪皇位、伺機報仇啊!而且她這麼久也沒有被戳穿。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該如何是好?他有兩個選擇:一是冒險相信眼前這個女子,戳穿慕容心的陰謀,但這樣實在太冒險。二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渾渾噩噩做自己的太子,等著拓跋玉不知哪天奪走他的皇位。政治鬥爭之殘酷無情,但一旦親歷其中,也難免驚懼寒冷,他不免渾身發涼,很難做出抉擇。
太子無力地道:「你容我想一想。」
拓跋真一笑,他知道,這是太子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了。所以,他看了一眼屏風的方向。
就在這時候,蔣蘭果真按捺不住走了出來,淚眼盈盈地跪倒在太子面前:「蓮妃的陰謀都是針對蔣家,如今我滿門皆亡,定是與她有關,求殿下為我報仇——」
一時之間,太子心亂如麻。他側著臉,有些迷惘地望向拓跋真,但見他的臉上神色從容,充滿信心,太子一狠心,終究點了頭。
從太子府出來,拓跋真的臉上一直帶著完美的微笑,他知道,拓跋玉完了,李未央也完了。只要在皇帝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一切都沒有挽回的餘地,不管這個冷悠蓮的證詞是否為人所相信,結果都是一樣的。
他向來強悍剛硬,以天下為砧板,以眾生為魚肉,不管是誰擋在了他的面前,都必須毫不留情地除掉,哪怕那個人,他真心愛慕著。
忐忑的冷悠蓮還是不敢置信自己的好運氣,就在剛才太子盯著她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會被太子殺掉,因為那眼神充滿了懷疑,她是知道這些上位者的,翻臉無情的多得是。她擔憂地問道:「三殿下,太子真的相信我說的話嗎?」
拓跋真看著她,露出一個笑容:「他信不信,重要嗎?」說著,他大笑著離去。冷悠蓮看著他的背影,不由更加疑惑和忐忑了。她根本無法明白拓跋真的心機,也沒辦法理解太子明明並不完全相信卻還是答應了。實際上,她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否讓皇帝相信如今的蓮妃就是慕容心。
李府的日子還是和往常一樣,蔣月蘭變得安分守己,每天只顧著清點地震後李家的損失,偶爾會去四姨娘的院子裡看一看敏之,其他的時間都守著自己的院子不說話,李未央看的出來,經過那件事以後,她對李敏德已經死了心,平日裡哪怕看見也不過一低頭,就過去了。
想到當初她那樣勢在必得的模樣,李未央不由得心想,果然那句話是對的。
世界上就沒有不會變化的東西。
她倚在湖邊,就著蓮花翡翠小碗在餵魚。開春以後,天氣漸漸暖和了起來,湖邊的冰層開始化了,慢慢的金魚開始浮上來咬魚餌。
白芷悄聲道:「小姐,馬上就要下雨了,咱們回去嗎?」
李未央看了一眼天色,的確是很陰沉,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如今大曆的局勢,也如同這天氣一般,危機四伏,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著她。就在這時候,李未央卻突然看見蔣月蘭從遠處走了過來。
李未央眨了眨眼睛,靜靜看著她走過來。蔣月蘭平日裡看見她都是淡淡一笑便離去,然而這一回,卻突然在她的面前停下了。李未央抬高了眉頭望著她,等著她說話。
蔣月蘭突然望向爭相搶奪魚餌的金魚,露出落寞的神情:「李未央,今天我去見蔣庶妃了,是她找我去的。」
蔣月蘭去見太子庶妃的事情,李未央早已知道了,從她一齣門開始,只不過,對方不說,她也不會主動問的,當下只是道:「母親終究是蔣家的人啊。」
蔣月蘭卻笑了,轉過頭,一雙漆黑的眼睛望著李未央,道:「沒有蔣家了。」
李未央同樣笑起來,笑容顯得十分清冷:「哦,是嗎,沒有蔣家了。」
蔣月蘭點了點頭,道:「聽說蔣三公子從那天開始就瘋了,每天在家裡自言自語,翻來覆去只會說一句話,他說,沒有蔣家了。所以我想,這句話應當是你對他說的,也是刺激他發瘋的原因。」
李未央目光淡然,顯然不在意對方怎麼說,因為她的確是故意刺激心高氣傲的蔣華,但那也怪不得她,實在是蔣家人死得太慘,他無法接受罷了,不死也要殘廢。
蔣月蘭嘆了口氣,竟然主動道:「她叫我去,是遊說我幫著她來對付你,並且說起,在三天後的太后壽宴上,太子將會有所行動。可是我百般試探,她卻始終不肯把真話告訴我。」
李未央的心中各種主意閃過,卻是面色平淡道:「這樣重要的事,你為何要告訴我呢?」
蔣月蘭神色倦怠,只是卻很平靜:「我不是幫你,我是知道,你不會輸。」一路走來,李未央可是從來沒有失敗過。
李未央的睫毛微微顫動,眼中的驚訝之色一閃而過,卻是沒有說話。
蔣月蘭笑了笑,道:「我只是覺著,你不會輸。」其實,不是直覺,而是她對蔣家有恨,很深很深的恨,若非他們的逼迫,她一個好好的姑娘也不必嫁給李蕭然做填房,更加不必淪落到今天這個境地,究其根本,都是蔣家的人過於自私,拿她來墊底罷了。平日裡她風光的時候他們只想著榨取價值,等她失勢了就不聞不問,那蔣庶妃居然還打著這樣的主意!真的當她是個應聲蟲不成!
看著蔣家覆滅,蔣月蘭心中只有痛快!可想而知,她表面對蔣庶妃唯唯諾諾,轉過身來卻將一切如實告訴李未央的用意了!因為李未央倒了,李蕭然也討不到什麼好處,而蔣家縱然這一回勝了,她蔣月蘭又能撈到什麼嗎?她情願看著趾高氣揚的蔣庶妃一敗塗地!
李未央沉吟道:「他們會在太后的壽宴上當眾動手,可見真是有十足的把握了。」
蔣月蘭吐出一口氣,若有似無地笑了笑:「這個就不用我費心了,你自己想一想吧。」說著,她從李未央身邊走過,沒走幾步卻突然停了下來,頭也不回道,「雖然我知道蔣家的事情是漠北人所為,可他們這麼做也一定和你有關。按照道理說我應該為蔣家人悲傷,可我心裡真的很痛快。」說著,她快步地走了。
李未央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不過政治鬥爭,沒什麼痛快不痛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誰都不能對誰容情,否則,下一個死的人,就是你自己。但是蔣月蘭能說得出這樣的話,說明她對蔣家存了十二萬分的怨恨。
的確,蔣月蘭的一生都毀在蔣家,她會憎恨他們並不奇怪,但她突然來提醒自己,還真意外啊。
白芷低聲道:「小姐,如果夫人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們是不是要在太后壽宴上動手呢?」
李未央嘆了一口氣,道:「既然敢做就要付出代價,蔣家如此,我也是如此,他們選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動,必定是要宣揚一件秘密。可不論是我還是拓跋玉,都沒有什麼值錢的秘密,那唯一有秘密的人,就是蓮妃了。」
不得不說,李未央眼光毒辣,心思也很準,在對方動手之前便能猜到這回是要做什麼。
白芷緊張道:「蓮妃的秘密?那小姐趕緊想辦法化解才是啊!」
春天的梨樹開滿了粉白的花,順著一陣風吹過來,有些落在李未央的頭髮上,有些落在她的肩膀上,給向來面容冷漠的李未央添上了幾分柔軟,她的聲音也很溫和:「白芷,有些事情都是命中註定的,就像我改變不了蓮妃的身份,明知道她的秘密一旦暴露十分的危險,可是當初為了對付蔣家,我們還是選擇冒險一樣。既然拓跋真已經出手,就不會給我們容情的餘地,蓮妃必定要暴露出這一切的秘密,而他也一定是要下殺手。」
白芷不由更加擔心,小姐這麼說,是要眼睜睜看著蓮妃的秘密暴露嗎?這樣,豈不是會連累小姐嗎?
李未央卻是笑而不答,轉眼望著湖水中游來游去爭奪魚餌的金魚。動物尚且是為了一點食物而互相進攻,人們為了權勢互相爭奪,又有什麼奇怪的呢?誰都以為自己可以笑到最後,可老天爺的意思,又有誰能看得透呢?
眼下這場戲,分明是遷出蘿蔔帶出泥,一旦定了蓮妃的罪,倒霉的就是周大壽,到時候跑不了拓跋玉也跑不了她李未央,拓跋真出手,果然不像蔣庶妃那樣小家子氣,若非蔣庶妃錯誤估算了蔣月蘭的心思,這麼重要的訊息也送不到自己這裡。
丟下了最後一把魚餌,李未央看著爭奪的十分激烈的魚兒們,不由笑了。拓跋真,一起真的會如你所願嗎?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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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我發現了——
小秦:你發現毛了?
編輯:未央不住地倒霉,然後被逼強大,然後再倒霉,再強大,最後成為天地間最強大的人……
小秦:囧了個囧
編輯:我一直在思考,為啥未央總是贏呢?
小秦:因為她是女主,所以戰無不勝(⊙o⊙),哪天女主換人了,她就不必做凹凸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