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眾人行禮後退了出去。
他走了很久,李常笑還呆呆地回不過神,李未央冷冷一笑,蔣家男子的皮相的確是很好,可惜她看久了敏德,再看他們也就沒什麼感覺了,真正讓她在意的,反而是剛才國公夫人那句話。
不要怪她太敏感,可是——這樣的大喜日子,國公夫人為什麼會突然說那麼一句話呢?什麼叫「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像是即將遠行的人對親人的叮囑。而且剛才國公夫人眼睛裡,分明有一絲奇異的不捨。蔣華壽宴之後就得離開,這一點李未央是知道的,也許國公夫人是捨不得他……李未央喝了一口極品龍井,心中淡淡地想到,她總覺得,事情沒有這樣簡單。人在不經意的時候流露出來的感情,才是最真實的,國公夫人再小心,那種奇特的神情,還是深深印刻在了李未央的心頭,無論如何都是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候,有丫頭稟報道:「太子並太子妃到了。」
國公夫人笑道:「貴客來了,瞧我這一身衣服,還得去換換。」
李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的確,要迎接太子,是得換上一品夫人的服飾,不由道:「這樣吧,我先去前頭迎接就是。」
國公夫人點點頭,道:「有勞了。」
李長樂笑道:「外祖母,長樂陪您回去換衣裳吧,待會兒一起去前面。」國公夫人點點頭,她便歡喜地走過去攙扶著。
李老夫人視而不見地站起來,一群人便要跟著她往外走,突然一個丫頭「啊」了一聲,眾人回頭一看,卻看到李未央的裙子一角溼了一大片,地上還摔碎了一隻茶碗,顯然是撤掉茶盤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那丫頭驚慌不已,連忙跪下道:「縣主恕罪!」
李未央望了李老夫人一眼,見她果然皺起眉頭,韓氏連忙過來道:「你這丫頭,怎麼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縣主,實在抱歉的很!」一臉歉疚的樣子。
蔣月蘭走過來,連忙道:「怎麼會這樣?裙子都溼了!未央,還是去後面客房換一下裙子吧!」說罷,她回頭對白芷道,「你們小姐出門帶著備用的裙子吧?」
大家小姐出門總是要防備不時之需的——白芷道:「在馬車後面,奴婢這就去取來。」她看了一眼趙月,對方向她微微一點頭,她便放心去了。
蔣月蘭關心道:「未央,我陪你去換了裙子吧。」
對方恰到好處地表現了身為母親的關心,自己如果拒絕反倒不近人情,李未央微微一笑,彷彿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之處,只是點點頭,回頭向韓氏道:「大表嫂,要借你們的廂房一用了。」
韓氏笑道:「含香,還不帶縣主去將衣服換了!」一個漂亮的青衣丫頭立刻走上來,低眉順眼道,「二位請隨我來吧。」
廂房很安靜,趙月一直在外面守著,直到蔣月蘭陪著李未央換了裙子出來,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那叫含香的丫頭低頭道:「二位,我家國公夫人有請。」
現在麼?李未央看了一眼蔣月蘭,見她面上也彷彿露出很驚訝的神情:「不是要去前面迎接太子和太子妃嗎?」
含香賠笑道:「國公夫人只是這樣吩咐,奴婢並不知道其他。」
李未央淡淡道:「如此,母親便自去吧。」說著,她轉身要走,竟然沒有要去的意思。
含香誠惶誠恐地攔在她面前,彎腰行禮道:「縣主,國公夫人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她有心解開心結,請縣主三思。」
這話是什麼意思?李未央回頭看了蔣月蘭一眼,她的面上同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李未央沒有開口說話,蔣月蘭卻很快走上來道:「未央,看樣子,國公夫人是有與你和解之意,依我看,還是去看看吧。」
李未央似笑非笑地看了蔣月蘭一眼,道:「母親這是讓我去了?」
蔣月蘭臉上現出為難之意:「未央,你也要體會我的難處,自從我做了你的母親,從來沒有害過你吧,為何連我也要一起防備呢?若是你不放心,帶著你的丫頭一起進去便是,屋子裡都是女眷,誰還能害你不成?你的疑心病,實在是太重了。」一副不勝唏噓的樣子。
李未央對著白芷眨了眨眼睛,白芷微微一笑低下頭去,李未央這才慢慢道:「既然母親有命,未央當然是要去的,母親,您先請吧。」
蔣月蘭不易察覺地鬆了一口氣,笑道:「走吧。」
進入屋子的時候,國公夫人正坐在大炕上,靠著一個軟枕,李長樂正同丫頭們一起服侍她穿衣裳,窗臺下的五蝠捧壽梨花木桌上供著一個暗油油的銀錯銅鏨蓮瓣寶珠紋的燻爐,裡頭緩緩透出檀香的輕煙,絲絲縷縷,散發出淡淡的香氣。國公夫人重新換上了團壽緞袍,袖口滾了兩層鑲邊,清爽中不失華貴。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李未央福了福身見過國公夫人,對方緩緩道:「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李未央一抬眼,看見在旁整理裙襬的李長樂雙手一顫,卻被國公夫人不動聲色、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李長樂彷彿得到了支援,重新鎮定了下來。國公夫人嘆了一口氣,道:「李未央,我知道,一切都是你做的,包括我女兒的死,包括蔣家的二十萬兵權,包括南兒的罪過,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設計的。」
李未央看著她,慢慢道:「請您恕罪,未央實在不明白您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