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導苦思冥想了半天,似乎十分躊躇。看他在那裡想得很出神,王子衿低頭一瞧,只見到這出棋黑子已佔半壁江山,可見李未央是贏定了。她忍不住催促:「好了,你們也不要光顧著下棋,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呢!」
李未央神色冷靜,顯然沒將此事放在心上:「我都說了會有自己的法子,子衿又何必這麼心急,往日里你可不是這樣的個性。」
王子衿不由就是一哼,抱怨道:「調起了人家的胃口,又故意什麼都不說,從前怎麼沒發現你這個人這麼壞!」她的話音剛落就瞧見阿麗公主走了過來。
阿麗公主原本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可一看見王子衿,美目就是一涼,聲音多了三分不悅:「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郭家可不歡迎你!」
聽到這句話,王子衿愕然,而其他兩個人卻都笑起來。郭導說道:「可見王小姐你這個人不討人喜歡,連阿麗公主這樣性情開朗、心無芥蒂的人,都不想見到你。」
王子衿想要發怒,可是想了想卻又忍下了,對阿麗公主道:「公主殿下還不知道我已經和嘉兒變成好朋友了吧?」
阿麗公主狐疑地看著李未央,目光之中有三分不解,她真是搞不懂這些聰明人,三天兩頭地互相爭鬥不說,一轉眼竟然就能做在一起喝茶下棋,她們究竟在想些什麼?
阿麗公主心性單純,她沒有辦法理解所有的世家之間或離或和依靠的僅僅只有一點,那就是利益。當郭、王兩家利益相悖的時候,他們會爭個你死我活。可一旦他們的目標一致,也可以緊密的配合。更何況李未央那一撮茶葉,已然徹底收服了王子衿,如今她可是誠心誠意地幫助她,希望可以順利地打倒裴後,以為王家贏取更多的利益。畢竟裴皇后勢力很大,而她身邊也已經沒有容納王家的地位,就算替她除掉了李未央,王家又能有什麼好處?與此相反的是,若是王家改為支援靜王元英,一旦他登上帝位,他們的身份可就大不一樣了,一下子從尋常世家,變成了勤王的豪門。
阿麗公主看到李未央真的點了點頭,這才相信王子衿的確是和她言歸於好了,不由撇了撇嘴在一旁坐下,探頭探腦地看著眼前的棋局。
王子衿瞧阿麗公主神情可愛、眉目歡脫,也不由就是一笑。這世上有一件很奇怪的事,但凡心機深沉的人都愛和單純的人做朋友,許是算計的多了,遇到阿麗公主這樣的直腸子還真拿她沒有法子。
這時,趙月捧了四個小盅來,白玉做成,十分精巧。王子衿以為是茶,端在手中卻是一股暖意,開啟蓋子見到裡面紅豔豔的湯汁很是討人喜歡,不由側頭去問李未央道:「這是什麼?」
李未央微微一笑:「這麼冷的天氣,我想光喝茶也沒什麼意思,恰好有新鮮的櫻桃汁,用水溫了正是暖心暖肺。」王子衿點了點頭,不一會兒,又見到婢女們流水一般地送上各式果子、點心。用金線小碟足足擺了十、七八碟,放在她的面前。王子衿索性安然地在那裡,一邊吃點心,一邊悠閒地看著棋局,不時指點郭導兩句。
一來二去郭導被整得有些生氣,他揚眉道:「我難道不會下棋嗎?非要你來教我!」
王子衿面色一變:「你這人好沒道理!我好心教你,你不謝我也就罷了,怎麼還開口責怪?」
郭導冷哼一聲,頗有些傲嬌地說道:「我相信自己的棋藝是卻對不會輸給嘉兒的。你不要開口,再過一刻,我就能贏她!」
這句話說的其他三個人都笑了起來,王子衿撇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們瞧,那是什麼?」
阿麗公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抬起頭,看著天空悠悠飄過的白雲,不由詫異道:「天上有什麼?」
王子衿神色鎮定:「難道阿麗公主沒有瞧見一隻碩大的牛在天上飛?」
郭導卻也不惱怒,刷地一聲展開了扇子,噼噼啪啪地扇了起來,隨後他竟然靈機一動,手一沉,一子落在了棋局之中。
王子衿美目掃過,輕吐出一口氣:「叫你不要走這一步,你卻偏要走,真所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這可怪不得我了!」果然,在王子衿的話完這句話之後李未央的棋已然出招,一步就定了乾坤。
郭導輸了,他的臉色不由變得難看起來。轉頭撇了王子衿一眼,道:「你還好意思說!都是因為你在旁邊干擾,所以才害我分了神!」
王子衿不由放下手中茶盞,壓抑了眸光之中的嘲諷,一字字道:「瞧五公子這話說的,以後你下棋的時候,咱們都得退避三舍,所有的人不能咳嗽,不能說話,你乾脆也禁止別人走動,省得要是誰不小心打了一個噴嚏,也會干擾你的思緒吧!」
郭導剛要說話,卻瞧李未央正含笑望著他們,不由道:「嘉兒,你來評評理!」
李未央淡淡地飲了一口茶,故意看向阿麗公主道:「公主殿下以為如何?」
阿麗公主託著下巴,塞得滿口都是糕點,卻是口無遮攔地道:「我倒覺得他們兩人像是歡喜冤家!」
聽完這四個字,王子衿的面色一下子漲紅了。她外表風流蘊藉,卻自小在山上長大,骨子裡素來是個十分端肅嚴謹的人,何曾被人用這樣的詞形容過?更別提物件還是郭導!歡喜冤家?虧阿麗公主說得出來!
看王子衿分明惱了,李未央連忙按住她的手臂輕聲道:「不必理會阿麗公主所言,若是你中了她的激將法,豈不是真的坐實了這歡喜冤家四個字?」她說到這裡,目光卻是看向郭導,郭導無奈地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壓根兒沒有想到阿麗公主會往別處去想。
李未央輕輕一嘆,在她看來王子衿也的確是足以和郭導相配,但是這其中還有一個問題,郭導曾經傷了右手,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舉劍。而王子衿又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她要的夫婿也必定文武雙全、天下無雙。靜王或可以匹配,可是郭導實在是攀附不上,若是將來王子衿對於郭導這個缺陷有所嫌棄,那李未央寧可五哥娶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能夠體會他的好,品位他的真,欣賞他的瀟灑與脫俗,而非王子衿這樣事事追求完美的人……
而此時王子衿已然將那一份羞惱壓了下去,她為了掩飾尷尬,似乎迫不急待地道:「嘉兒,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說的話,你究竟要如何對付嬴楚?」
李未央見話題又轉了回來,只是微笑:「子衿為何對這件事如此執著?」
王子衿見對方不為所動,只好實話實說道:「只因為上一回我想殺他卻沒有成功,可見其刀槍不入難以對付。對付這麼一個不死的人,你要如何才能成功?」
李未央的目光在王子衿的面輕輕掠過,神色卻是十分平靜:「這世上最瞭解嬴楚的人不是咱們,而是裴後,若想要嬴楚死,只能裴後親自動手。」
聽到這樣一句話,王子衿和郭導都震住了。
卻是阿麗公主搶先問了出來:「這怎麼可能?嬴楚可是裴後的得力助手,又對她忠心耿耿,無論如何裴後也不會殺他的!」
李未央卻搖了搖頭,:「那可未必!太子是裴後的親生兒子,因為嬴楚太子和裴後之間也起了不少嫌隙,再加上最近這些流言,為了安撫太子,裴後對於嬴楚絕沒有之前那般寵幸了。」
郭導深深地望著李未央道:「可是光憑這一點還不足以撩撥裴後去誅殺嬴楚,不是嗎?」
李未央嘴角慢慢揚起:「那咱們就給她製造點殺嬴楚的理由。」
王子衿反覆念著這一句話,柳眉輕蹙:「這可不好辦,就像公主剛才所言,裴後雖然漸漸有些疏遠嬴楚,但她不會無緣無故去殺一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人,除非是……」她說到這裡突然頓住,然後頓悟:「除非嬴楚已然危及到了她裴後的地位,事關利益她不得不除掉嬴楚……我明白了!」她眸子一亮,立刻道:「咱們可以像上一回那樣,如法炮製製造一些流言出來,到時候裴後自然不得不除掉自己的這個臂膀。」
李未央輕輕一嘆:「同樣的招數可一不可二,做的太過明顯反倒會讓人覺得此事蹊蹺。」
王子衿有些猶豫:「若非如此,難道你還想要抓到真實證據不成?」
李未央笑容非常和煦,神色卻充滿了自信:「要抓證據又有何難!端看咱們能不能做得天衣無縫。」
郭導卻搖頭道:「不,若是你想要在宮中動手腳,我勸你歇了這個心思,裴後在宮中這麼多年,勢力早已根深蒂固,豈是咱們可以輕易動手的,到時候萬一不成,反倒惹禍上身。」
李未央當然明白郭導的顧慮,但裴後遲早有一天會殺了他們,不如先下手為強,她可再也不想看到嬴楚闖入郭府中了。思及此,她淡淡地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咱們自然不能做的那麼明顯,流言既然不可用,咱們就讓大家親眼瞧見!」
王子衿一愣,隨後道:「這麼說你已經挑選好動手的日子了?」
李未央輕描淡寫道:「臘八就要到了,按照慣例裴後會在那一天大宴群臣和賓客。當然,因為前線戰事的原因,皇室為了安撫人心,這宴必定不會小,到時候咱們就可以找到動手的機會。」
郭導不禁聲音低沉了三分:「你要拿什麼動手?又怎麼讓眾人知道?」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子矜,你精通奇門遁甲之術,我想要問問你這世上有沒有能讓人產生強烈幻覺,神智混亂的藥?」
王子衿略微驚疑,沉吟道:「下毒之事我並不太精通,但是我身邊有一個婢女,說不定她會有辦法的。」說著,她轉頭道:「春風。」在王子衿身後的四名美貌婢女之中,立刻有一名碧衣女子站了出來。
李未央冷眼旁觀,見這女子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卻是目光靈動、舉止活潑。上前來行禮,卻又是十分端莊,可見王子衿管教得極好。她笑容親切道:「你的這個婢女叫作春風嗎?她精通毒藥?」
王子衿微微一笑:「這丫頭的父親本名做範澤,對配置毒藥極有研究,可以說是專家。他原先在刑部衙門當個小吏,負責起草公文,偶爾也幫著仵作鑑定疑難案件中的中毒情況。後來因為一個案子被人牽涉其中,無辜枉死,這個小丫頭也就流落在外。偶然被我尋見,便將她帶回了家。她和她的父親一樣,對藥都很是精通。」
李未央笑了笑,問道:「春風,我有樁疑難不決之事,想請你琢磨琢磨。」
「請郭小姐示下。」春風聲音水靈靈的,聽起來人如其名,果真讓人覺得如沐春風,李未央笑著講剛才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春風想了一會兒,道:「若是要人不能察覺,恐怕比較困難,而且按照郭小姐所說,此人對巫術毒藥都很精通,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李未央望著她:「那你可以做到嗎?」
春風抬起頭來,鄭重地道:「奴婢可以配製一種藥粉,這種藥粉只要人一接觸就可以產生強烈的幻覺,嚴重的甚至會神智喪失,但因為對方是行家咱們必須要小心謹慎,只要藥量下的輕、下的巧,也有機會不讓對方知曉。」
王子衿不放心道:「你有把握嗎?」
春風點了點頭,道:「奴婢馬上配置,三個時辰之後就可以獻來給小姐。」
王子衿十分滿意,微微一笑道:「嘉兒,你瞧這丫頭還成嗎?」
李未央自然讚歎道:「是個聰明伶俐的丫頭,看來子矜身邊果真是藏龍臥虎。」
王子衿略有得意的一笑,她畢竟是個年輕女子,縱然胸有千壑,卻畢竟被李未央始終壓了一頭,此刻聽到她羨慕的語氣,她便不免更加得意了。郭導瞧見王子衿的尾巴翹了起來,不自覺就想上去踩一腳,他嘆了一口氣道:「可惜呀,可惜!」
王子衿立刻橫眉望他:「可惜什麼?」
郭導笑道:「可惜一個丫頭都比小姐要能幹,虧你還如此自鳴得意!」
王子衿一口氣沒有噎上來,差點說不出話來,她怒視著郭導,竟全然失去往日的分寸。
李未央見狀連忙道:「好了五哥,你就不要再拿子矜尋開心,你明知道她的個性,又何必故意氣她?」
郭導哈哈大笑道:「我原以為你身邊丫頭文武雙全,卻不料還有個製毒高手,可見王家用心頗深,不知要把王小姐託到什麼地方才算完呢?」這句話是指王家野心極大。
王子衿面容一肅,正色道:「我好心幫忙,你卻故意出言譏諷,這是對待盟友的態度嗎?你若是對我個人的性格有所不滿,早點提出來也無妨,何必拐彎抹角、冷嘲熱諷?是,我王子衿的確是個兩面三刀、見風轉舵的人,我也毫不掩飾,但是為了家族利益,我不得不如此。哪怕我心中一直敬佩嘉兒,我也必須與她為敵,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責任,你郭公子不也如此嗎?」
郭導一怔,看進了王子衿的眼中,只見那一雙清亮的鳳目炯炯有神,似有一簇燃燒的火焰,美得驚心動魄。他心頭不由就是一驚,隨即笑道:「是我失言了!」
王子衿臉色和緩下來,輕輕一嘆:「我知道不論是五公子還是嘉兒,你們都沒有全然信任我。但是有一句老話叫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既然答應了與你們結盟,在最關鍵的時刻也一直站在你們身邊,你就不該隨隨便便懷疑我。」
李未央微笑起來,其實在她看來真小人遠比偽君子要可愛,她自己也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人。王子衿前期總是變來變去,雖然也頗含了點小女兒嫉妒的心思,但更多的還是從大局考慮,否則她也不會此時坐在這裡。敢和裴後叫板,這已經說明此女具有非同一般的魄力了。想到這裡,她語氣輕快:「五哥,子矜說的沒錯,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咱們要藉助她王家的力量,又何必總是咄咄逼人呢?」
郭導連忙站起身來,向王子衿深深施了一禮,道:「是我的錯,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對王小姐冷嘲熱諷了。」
王子衿搖了搖頭,她何嘗看不出來郭導的心思。對方是把好人讓給李未央來做,而他情願站在黑處,扮了一張白臉故意惹怒自己。這幾日冷眼旁觀,她只覺得郭導對李未央似乎有一種特別的關懷,而這關懷已然到了極處,仿若處處為對方著想,遠遠超過一般兄妹之情。
她突然想起王季曾經說過那個關於郭嘉並非郭府親生女兒的傳言,心頭不由就是一動,難道說這郭導他……她仔細看了看對方,心中不免升起了一絲嘆息,這樣一個才貌雙全的貴公子竟然也會被郭嘉迷住,這條情路註定走得坎坷。想也知道李未央的身邊早已經有了旭王元烈,那也是一個天上有地下無的人物,怎麼會輕易叫郭導奪愛?看來還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她這樣想著,面色不禁和緩了三分道:「我也不是小肚雞腸之輩,今日之事就此揭過,我再也不會提起了。」
三人重新坐下,已然換了一副心態。李未央笑道:「我聽說五哥畫畫的不錯。」
郭導一愣,似乎見李未央神情有些促狹,不由就想起自己曾經為她畫的那些畫,臉上一紅道:「小妹就不要拿我開心了!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就是。」
李未央淡淡道:「等到那藥粉制好,將它磨成墨汁摻進一幅畫中去。到時候,你自然知道要做什麼。」
郭導看向王子衿,對方也同樣是一副是吃驚的神情。
李未央淡淡地道:「嬴楚請了著名的玉雕匠人,還四處尋訪出名的畫家畫出模本,要在臘八節那一日進貢一座千手觀音玉像送給裴後,可惜他尋覓良久都沒有找到合適的畫師,重金得到的畫作也都不甚滿意……」
王子衿素來訊息靈通,她點頭道:「這個訊息我也知道,探子已然將一切稟報過來。但這只是小事,所以我就沒有提及,嘉兒有什麼主意?」
李未央目光深凝:「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一切就看臘八節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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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城出現禽流感疑似病例,若是小秦出現突然停更數日而米有向大家請假說明的情況下,那小秦一定是長出了翅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