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 閹奴之苦

庶女有毒 秦簡 第1頁,共2頁

樞密使立刻跪倒在地:「微臣莫敢與娘娘爭辯,但是真龍天子尚且要犯險,太子身為一國儲君,以身相替又有何不可?畢竟殿下需要歷練,而眼前就是最好的機會!南邊的戰事可是大曆的皇帝御駕親征,而東面大周的攝政王也到了邊境。咱們若是不能拿出身份與之匹敵的人,豈不是要被天下笑話?其實……秦王本來也可以代替,只可惜最近他臥病在床不能臨陣,若是太子也不應,更是置天下百姓與水火之中!」

他這一句話把其他的臣子們說得都蠢蠢欲動,連忙附和不已。

裴後怒聲道:「陛下重病在身,便議定每月在朔望之日由太子代為臨朝處理朝政。若是太子不在,種種事宜又該如何決斷?」

聽到裴後這樣說,樞密使立刻道:「娘娘,此事也不難。每天的朝議當由諸位大人共同議定,這也是過去咱們朝廷的舊制,只需娘娘每隔五日去陛下殿中向他奏明軍國大事,事情就很容易解決了。微臣斗膽請太子代父出征,揚我國威!」

太子大怒,幾乎立刻就要回絕。而此時,裴後一派的官員卻紛紛站了出來,指責樞密使道:「你是何居心?太子並無這樣的領軍經驗!」

樞密使身邊也有人反駁道:「經驗那是在戰場上取得的。堂堂一國太子,若是連小小的仗都不敢去打,豈不是懦夫所為?你這是羞辱殿下!」

兩方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甚至有人開始互相拉扯,那樞密使的帽子歪了,他也不甘示弱,衝上去就打了太子少傅一個耳光,揪著那白鬍子老頭到處亂轉。眼看著裴後一派的官員和其他的朝臣紛紛打了起來,而那些世家就渾水摸魚,藉機將事態鬧得更大,整個朝堂之上鬧鬨鬨地就跟鴨澡堂一樣。

這些貴族到了關鍵時刻個個都想著自己的利益,如果能夠把太子推出去,那朝中事務便可以由他們來攪渾,水越渾他們越能得到更多的利益,所以現在很多人都贊同讓太子代替皇帝御駕親征,這也說明裴後的勢力雖大,卻完全不能把握全域性,更加鎮不住這些老奸巨猾的臣子。

「好了!」裴後在簾後冷喝一聲:「今天的事情改日再議。」說著,她已然站起身來。

樞密使連忙道:「娘娘,請您現在就作出決斷。」

裴後大怒,拍案喝道:「你簡直是無君無上,難道你想要當朝頂撞我嗎?」

樞密使大驚,連忙伏地請罪。

裴後從朝中下來,卻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李未央啊,可真是厲害!」

太子面無人色地道:「母后,我不想去戰場!刀劍無眼,若是兒臣沒命回來……」

裴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峻地道:「我何嘗不知道你?說是文武雙全,學的不過都是一些花架子!領兵打仗可不是這麼容易的事,再者那齊國公根本就還在!現在將你給派過去,一是做實了咱們假傳軍報的罪名,二則興許你就再也回不來了!軍報倒也罷了,畢竟誤報經常有之……可若是齊國公藉機會動手腳,你還能有命在嗎?」

聽到裴後這樣說,太子更加恐懼,連忙跪倒在地,拉住裴後的裙襬道:「母后,您一定要救救兒臣哪!」

裴後不耐煩地道:「我何嘗不知道,可是要救你就要放棄原先的計劃。」

聽到裴後這麼說,太子不解地看著對方。裴後恨鐵不成鋼地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這一切都是李未央策劃的?她是要用你的性命來換她自己的命啊!」

太子完全地鎮住了,他不敢置信:「這怎麼可能,那樞密使跟郭家可沒什麼來往。」

裴後冷冷一笑道:「是呀,樞密使的確和郭家素無往來,他是中立派的官員。一向是以王家馬首是瞻的!」

她說到這裡太子已然明白過來:「是王家?王家和郭家相互勾結!」

裴後看他一眼,冷笑一聲:「看來你還不算太傻!」說完她已然甩開了太子,獨自進殿去了。

第二日一早,齊國公府上突然來了一道旨意,皇后娘娘要召見郭家的小姐。李未央便按照禮儀進了宮。到了皇后宮前,她略整衣著,才進入大殿。卻見裴後躺在一邊的軟榻之上,面上自有懨懨之色,像是身體有些不適。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參見娘娘,祝願娘娘福體安康。不知娘娘身體是否不適?」

看到李未央一幅神清氣爽的模樣,裴後心頭暗暗含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我最近這些時日過於操勞國務,身子有些不適罷了,沒有什麼大礙。」

李未央含笑道:「娘娘吉人天相,想必會早日康復的。」

裴後抑制不住地冷笑了一聲,隨即又露出和煦的神情,「郭嘉呀,上次的事情是欽天監弄錯了,竟然無故冤枉了你,如今早已查到了那煞星的身份,根本與你無關……你性情寬和,就不要和那些蠢東西計較了!今天我就會把旨意頒下去,撤了你的禁足令。以後大都之中你暢行無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再也沒人能攔得住你了!」

李未央微笑:「娘娘聖明。」

裴後輕嘆一聲:「你來大都這麼久,我與你之間的恩怨也是一言難盡。說句實在話,恐怕這個世上沒有人能比你更瞭解我,也沒有人能比我更瞭解你。若是你我換一種身份,只怕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李未央連忙道:「臣女不敢。」

裴後搖了搖頭,眼看著李未央從自己張開的羅網之下毫不困難的掙脫,反倒一個兜頭又將自己和太子罩在裡面,這不是不嘔血的,若是換了旁人,早就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了。這也要怪贏楚辦事不利,出了餿主意……好一招反客為主啊!

裴後卻是無可奈何地一笑,若是有朝一日除掉了郭嘉,說不定她還會覺得有些寂寞呢!想到這裡,裴後一向完美無缺的笑容帶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冰冷:「我要說的就這些,你會看看郭惠妃吧。」

李未央始終維持著完美的表情:「是,多謝娘娘。」她便要退出去,突然聽見裴後在她身後道:「這世上不會有人永遠不犯錯的。郭嘉,你要好好小心些,千萬不要犯錯才是,不然可就汙了你的美名。」

李未央腳步一頓,微微含笑:「是呀,娘娘,平日裡我可是犯了不少的錯,若是老天能容我有機會補過,必然不敢辜負娘娘您待我的恩情。」

她說到「恩情」兩個字的時候,眼中確是微微含著冷芒。

裴後心頭悚然一驚,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不!或者還有些熟悉,似乎在鏡中她也曾經見過這樣的眉目清麗,卻目光含恨的女子,那彷彿是多年前的自己……她想到這裡,手下意識的抖了一下,終究只是道:「好了,你下去吧。」

李未央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大殿。她站在高高的漢白玉臺階之上,看著外面陽光燦爛,不由眉目舒展,心情舒暢。旁邊的女官躬身道:「郭小姐,奴婢送您出去,請。」

李未央瞧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娘娘身體不是一向很好嗎?怎麼生病了呢?」

那女官低頭道:「娘娘……是過分操勞國事。」

「哦,你跟皇后娘娘說的一樣啊。」李未央不露聲色地笑了笑,又道:「陛下近日身體如何?」

女官眉頭一緊,立刻回答道:「陛下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但已比往日好些了。」

見對方惶恐不安,李未央不再多言,腳步輕快地下了臺階,迎面碰見贏楚正向這裡走來。贏楚看見李未央,面色就是一沉。他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快能夠逃脫,而且還利用太子反將裴後一軍。若不是太子,裴後斷然不會受制於人!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兒子過於無能,他想到這裡,眼中隱隱不由掠過一絲恨意。就像太子不喜歡贏楚一樣,贏楚對於這個裴後和皇帝的這個兒子也是深惡痛絕。

「贏大人,來見皇后娘娘?」李未央神色平和,像是看到老朋友一般打招呼。

贏楚只覺得牙根有點發癢,可卻笑著道:「是,郭小姐慢走。」

李未央微笑著,從容遠去,贏楚冷冷地盯著她的背影,目光如同釘子一般兇狠。

李未央來到郭惠妃宮中,卻見到靜王在陪著她說話,桌上放著的是最新進貢的柑橘。李未央輕輕一笑,上前行禮道:「見過慧妃娘娘,靜王殿下。」

郭惠妃連忙道:「嘉兒來了,還不快起來,過來坐吧!」

李未央盈盈一笑,上前在繡凳上坐下。

靜王靜靜端詳著她,今日李未央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裙裝,更襯得面容清麗,眼眸清亮,十足是個美人。郭惠妃看在眼中,心底輕輕一嘆,面上則笑道:「嘉兒,今日特地進宮是為什麼事?」

李未央面容平靜地道:「今天是皇后娘娘召我入宮敘話,還囑託我來看望娘娘您。」她的話沒有說完,慧妃已然明白過來,她看了一眼周圍,吩咐道:「好了,你們都下去吧。」

宮女們靜靜地退了出去。郭惠妃才踟躕道:「最近這段時日實在是委屈你了,我一直想要求見陛下,奈何卻是有心無力……」

李未央當然知道慧妃的處境,她也並不介懷,只是淡淡地道:「娘娘特意送來示警之物,已然是對嘉兒的愛護,再加上陛下這段時日身體不適,一切後宮事務都把持在皇后娘娘手中。娘娘處境艱難,事事受制,又怎麼能騰出手來幫助嘉兒?嘉兒再如何無理,也不會怪罪娘娘您的!」

郭惠妃原本還擔心李未央會介意,如今見她語氣輕鬆,才鬆了一口氣:「你這樣明白事理,我真的很欣慰。」

靜王一直在旁邊看著李未央,此時才出言笑道:「都是一家人,又何必有那麼多的顧忌。」

李未央只是淡淡微笑著,並沒有多說什麼,她這一笑,靜王竟然有片刻的失神,一時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直到郭惠妃看著他道:「元英,你怎麼了?」

靜王定了定神,看著李未央微笑道:「嘉兒,其實你來的正好,關於如今的戰事……我正打算去找你商議。」

李未央嘆道:「我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靜王殿下若是有國家大事,不妨去找其他王爺商議,或者等陛下身體好了,再向陛下啟奏也就是了。」

靜王笑容變得更深,他慢慢地道:「嘉兒是一個聰明的人,並不同於一般的女子。我之所以想要找你商量,是相信你的才智。我和齊國公府永遠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縱然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你也不該對我棄之不顧啊!」他話說到這裡,彷彿是在開玩笑一般。可是李未央知道,對方卻是字字如刀,暗指她並不想幫忙。

郭惠妃蹙了蹙眉頭,對靜王道:「嘉兒只是一個女子,你何苦這樣為難她?軍國大事就由你們男人去處理吧。」

慧妃是一個十分明白事理的人,她總覺得女孩子就應該在繡房裡繡繡花、彈彈琴、看看書,最多不過偶爾出門走一走,散散心罷了,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嘉兒是她大嫂唯一的女兒,是郭家的掌上明珠。只要好生生地在內宅中待著,將來再為她尋一門好的夫婿。大嫂說的不錯,旭王元烈倒也是個好歸宿,只可惜身世過於複雜了些……郭惠妃想到這裡,微微一笑道:「前兩日大嫂還和我說起,等到旭王這一回凱旋歸來就要為你們操辦婚事了。」

李未央眼中帶笑,卻只是垂眸不語。

靜王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郭惠妃輕咳一聲,靜王面上立刻端起一副笑容道:「如此,那就先要恭喜嘉兒了!」

李未央卻是並不在意靜王神情,只是微笑道:「前方戰事吃緊,恐怕他還沒有那麼快歸來。」聽著這話的意思,她對前頭的情形也是十分明白。

靜王趁機道:「是啊,如今不管是南面還是東面都打得十分火熱,我正在考慮,是不是也要向陛下請命……」

李未央似有一瞬怔住,不由凝視著他道:「請命?」說到這件事,她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殿下的意思,您也要上前線嗎?」

靜王眉頭深鎖,神情卻十分鄭重:「是,我想要上表請求出徵!」

郭惠妃眉頭一下子皺緊了:「元英,你是瘋了不成!打仗是好玩的嗎?我的兄長和侄子都在前線,已經是十分擔心、日夜難安了,如今連你都要上前線去打仗,你是活生生要送了我的性命不成?」

靜王連忙站起身,跪倒在地道:「母妃,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更何況我是堂堂的皇子,理應為父皇分憂!現在這種局勢,若是我像太子一樣當縮頭烏龜,那這一輩子都不要想建功立業,只能在太子的陰影之下生活!母妃真的忍心看著兒子一生鬱鬱寡歡、毫無建樹嗎?」

郭惠妃一愣,幾乎半天都說不出話來,良久看著自己的兒子無語,眼中漸漸浮現了一絲悲傷的神情,隨後親自將他扶了起來,語氣也緩和下來:「母妃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並無上戰場的經驗,反到拖累了你的舅舅他們……」

靜王面上浮現起一絲微笑,卻是十分自信:「母妃放心,我雖然並無實戰經驗。可是一來我自幼熟讀兵書,二來也曾經參與過教場的演練,無論如何是不會輸給別人的!」他說到別人的時候,若有似無地看了李未央一眼。那神情分明是說:我不可能比元烈差。

李未央仿若毫無所覺,口中卻是平淡道:「殿下若是想要為國爭光、建功立業,那嘉兒自然不會阻攔。這恰恰是證明殿下有經世濟國之能和安定民心的大好機會,若是殿下能夠成功,今後自當一呼百應,獲得朝臣和百姓們的支援。只是南邊陣勢由大將軍王恭負責,而東面則是由我父親鎮守,不知殿下想要去哪一邊?」

靜王見她竟不反對,倒是有三分詫異:「我自然是去相助舅舅。」

李未央笑了笑:「靜王殿下,你固然有一片建功立業的決心,可你想過此時您若離開大都會發生什麼嗎?」

靜王的手微微一顫,轉過頭來定定看著李未央道:「發生什麼?」

李未央神色靜謐:「裴後千方百計將我父親和元烈都調出了大都,隨後便迫不急待對我動手,她第一個就是要除掉我,然後是齊國公府,再然後就是靜王殿下和慧妃娘娘。若是你現在離開,固然可以避得一時之禍,可到了戰場之上,刀箭無眼,恐怕對方更容易動手……」

靜王聞言,不禁面色一變道:「你的意思是連軍中也有奸細?」

李未央輕輕一嘆道:「靜王殿下想必不知,就在不久之前裴後派了我父親身邊的一個幕僚來向齊國公府報信,只說大哥陣亡、父親重傷,即將不治。」

聽到這個訊息,郭惠妃面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她失聲道:「此事,可是真的?」

李未央搖了搖頭,微笑著道:「訊息自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