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導卻是渾然不在意,面帶笑容道:「王小姐,我說的是不是?」既然他點名問自己,王子矜就不能不答,她目光一掠,淡淡道:「公子說的是。」頗有番冷眼漠視他的風骨。
王廣聽到這裡,連忙勸說王延道:「你不要衝動,凡事都要好好想一想,你忘了父親的囑咐嗎?」王延當然沒有忘,只是他好不容易將公主娶了回來,卻沒有想到今日還沒有來得及進入洞房,就莫名其妙出了公主失蹤而且受傷的事,這讓他情何以堪?想到這裡,他的臉色越發陰沉。其實在座的每個人心中都有數,郭家不可能劫掠南康公主,但外面的人怎麼想?他們會以為郭氏和王氏交惡,所以郭家才會故意在王家的眼皮子底下擄走南康公主。不,或許在他們的眼中就是南康公主和郭家人合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為了針對王家,告他們一個保護不力的罪名,叫這樁婚事成不了,同時還能打擊王家在皇帝心中的威信。
只要經過有心人推波助瀾,什麼匪夷所思的理由他們都能想得出。
正因為如此,王子矜才會邀請郭府的人坐在這裡,有人要故意挑起兩大家族的鬥爭,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她在外人面前可以故作姿態,但回過頭來必須和郭家合作。想到這裡,王子矜不禁又瞪了郭導一眼,從對方提議讓自己算卦開始,她對他就十分有意見,她學的是五行八卦,又不是擺攤算命,這種時候算什麼卦?
算卦真正的時機是在只有你不確定該做出哪一種選擇的時候,更何況卦相可不會告訴她那兇手是否還在府中,又或者兇手究竟是何人?最重要的是,師傅曾經說過,卦只能學一半,等精通了另外一半,出門知道在哪裡摔跤,人生知道哪裡有難,活著也無趣。而且郭導分明是故意拿她尋開心……從回到大都開始,王子矜就覺得沒一件事順心的,先是遇到了一個死活拒婚的旭王,如今又遇到了一個紈絝子弟郭導,她的錦繡前程在哪裡,如意郎君又在哪裡?這一個兩個難道是上天送給她的磨難不成?想到這裡,她眼中幾乎有些鬱卒之色了。
郭導瞧她神情,不由越發笑得厲害。王子矜不願見他得意,又轉頭向李未央道:「郭小姐,你為什麼一直都不說話?」旁邊的趙月甕聲甕氣道:「我家小姐是被人氣著了,說不出話來了。」
王子矜面色一沉道:「可是剛才有什麼人對小姐無理了?」趙月冷哼一聲道:「這就要問一問王小姐身邊的婢女了。」
王子矜聽聞此言,美目向後一掃,身後四名婢女同時跪倒在地,王子矜的眼神就在這四人面上一一掃過,最終她看向了日曛,冷冷道:「剛才你和郭小姐說了些什麼?」
日曛心頭一跳,她素來知道小姐御下極嚴,若是知道她剛才所說的話,斷然會生氣的,她想到這裡,連忙叩頭道:「奴、奴婢……」
王子矜發現對方面上微紅,面色一沉道:「你的臉怎麼了?」日曛低下頭,一言不發,王子衿蹙眉:「將她拖出去,打二十杖。」隨後,她看向李未央,眸子裡瑩瑩璀璨:「郭小姐可滿意嗎?」
李未央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坐著,神情之中十分的淡漠,像是壓根沒聽見一般。
郭導的目光一瞬間有些狹促,卻是淡淡一笑。
王廣不由攥緊了拳頭,日曛這丫頭固然是十分驕傲,可正因為如此,性情才越發顯得與眾不同,王子矜素來疼愛這些婢女,從不肯輕易罰她們的,此刻竟為了這郭府的小姐要動家法,他不由惱怒道:「郭嘉,我勸你得饒人處且饒人。」
李未央卻是掃視他一眼,便垂眸而笑,不動聲色,也沒有做出任何的表示。
王子矜眼底複雜神色閃過:「六十杖。」日曛聽得面色發白,六十杖下去,她這一條性命怕是沒了,可是李未央還是沒有絲毫的反應,甚至不曾動容。
王子矜終於明白過來,對方不願意輕易原諒一個人,既然如此,她就必須要做到她原諒為止。
「郭小姐要如何?」
李未央點漆眸子轉了轉,微帶淡笑:「王小姐的意思,請恕我不明白。」
王子矜冷冷地道:「這奴婢如此不懂事,衝撞了郭小姐,刑杖未免太便宜她,拉她下去,割了舌頭,用細線縫上嘴巴,叫她一輩子開不了口,全當給郭小姐解氣了。」
李未央神色尋常,淡淡道:「王小姐不必勉強。」
王子矜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她揮了揮手道:「將她拖下去吧。」日曛剛要求饒,可是卻沒有人理會她,片刻之間,原本在王子矜身邊伺候的貼身婢女就少了一名。眾人看得十分驚懼,誰也想不到,這王子矜竟然會做出如此可怖的懲罰。
李未央卻是微微一笑,割舌頭,絞了嘴,算是保住了她的性命。若是落在自己的手裡,恐怕比這要慘多了。王子矜還是捨不得將她的婢女交出來給她處置,所以才用了這樣的法子,也罷。
每個人都應該知道自己的地位,守好自己的位置,若是她不知道,李未央只好讓人來提醒提醒了。
王子矜觀摩她的臉色,含蓄道:「請郭小姐儘快想到法子,揪出這幕後的兇手,否則一旦叫陛下知曉,咱們兩家誰也逃不過懲罰。」
李未央微微一笑,從容站起身來道:「既然王小姐幾次三番誠意相請,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王子矜眼中一笑,對方果然有主意,此時,她的心頭不禁湧上一陣嫉妒,在旭王拒婚的時候,她或許有三分不悅,卻沒有什麼傷心,因為她本來就沒有對旭王鍾情過。後來瞧見旭王為了拒絕她,故意把自己偽裝得毫不上進,她雖然怒其不爭,卻也有些釋然,畢竟她沒有必要去和別的女子爭奪一個心有所屬的男子,可是如今瞧見李未央竟真的有主意可以證明兇手是誰,王子矜不由就是覺得不舒服。這或許是出於一種十分微妙的心理,只因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在思考該如何揪出兇手,可是無論如何找不到一個穩妥的方法,那李未央究竟要怎麼做呢?她真的很想知道。
王延卻冷笑一聲道:「我勸你不要說大話,否則待會兒抓不到人,那罪責就得你郭府承擔了。」
李未央眸光熠熠、笑容和煦道:「這一點就不勞王公子你擔心了,你該擔心的是抓到兇手之後如何處置才是。」聽到她說這樣的話,王延露出一種莫名的神情,在他看來這郭嘉一定是在說大話,畢竟如今所有人都覺得此事定然和郭府有關,她又要如何證明他們的清白呢?
郭導看向李未央,眼底光芒卻悄悄斂了:「嘉兒,你可有準備?」李未央點了點頭,笑容變得越發的溫和,「五哥,若是不信,就跟我來吧。」說著,她便已經快步地走了出去,趙月連忙跟上,郭導也跟在她後面。可是,就在郭導走到門邊之時,突然回過頭來看著王子矜,笑道:「王小姐,我有個問題要請教。」
王子矜不由惱怒,聽到這個人還不放過自己,不由面色一沉道:「你這是讓我算卦嗎?」
郭導果真恬不知恥地點點頭,笑容越發燦爛道:「這自然是的,王小姐不是十分精通算卦嗎?那你就測一測,我究竟是想要進門呢還是要出門呢?」
王廣卻是搖頭嘆息,這郭家的公子還真有意思,若是小妹說他是要進門,那他一定就要跨出去,若是小妹說他要出門,那他又一定會退回來,這個人呀,分明就是要讓小妹難堪嘛,居然還有這樣的傢伙,真是叫人不敢相信。特別是到了這種時候,他還有這種閒心思,果真是心胸寬大得很,不,或者是他十分信任那郭府的小姐。王廣想到這裡,心中也就更加疑惑了。
王子矜臉色十分難看,她瞪了郭導一眼,冷冷地道:「我猜郭公子不是要進門就是要出門。」
郭導一愣,隨即大笑,這王子矜不但聰明,而且有急才,的確,他不是出門就是進門,這就是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你能說她說的不對嗎?只是有些投機取巧罷了。他淡淡一笑,竟然雙腳立於門檻之上,轉頭道:「可憐王小姐還是說錯了,我既不進門,也不出門,我這是立於檻上呢。」
王子矜冷笑一聲,再不理他,快步從他旁邊越了出去。
王廣和王延緊隨其後,王延惡狠狠地瞪了郭導一眼,心道你故意拿我妹妹開涮呢。郭導笑得卻是越發從容,王廣哀嘆了一聲,真不知道這郭家和王家到底是什麼樣的緣分,瞧這一些人,簡直是不知所為。這麼要緊的時候,竟然還有心思還玩笑。
等他們全都走出去了,郭導的笑容才收斂了,他轉頭問郭敦道:「你瞧,此事嘉兒真有把握嗎?」郭敦搖了搖頭,也是十分憂慮:「我看這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恐怕並不容易揪出幕後的黑手。」
郭導卻是拿扇柄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笑容重新浮現在臉上,道:「不,我相信嘉兒一定有自己的法子,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說完,他便已經快速地追了上去。
等到李未央回到剛才眾人所在的大廳之中,阿麗公主連忙迎了上來,她問道:「嘉兒,你想到辦法了嗎?」李未央笑容灼灼,別有一種震懾心魄的美麗,緩緩道:「自然是想到了,不過還要等一個人來才行。」
阿麗公主不由就是一愣:「等人?等什麼人?」正在說著,其他人都已經紛紛到了大廳,太子開口問道:「看諸位神情,似乎已經有解決之道了。我是不是可以將兇手帶回去,向父皇覆命呢?」
聽到太子這樣說,分明就是要拿郭家的人去問罪,李未央淡淡一笑道:「太子殿下不必心急,再過一會兒,我自然會將兇手親自交給你,請放心吧。」太子面色一變,事到如今,難道李未央還有什麼法子證明郭府的人與此事無關嗎?他可不相信,這件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縱然王家的人不相信此事與郭府有關,其他人卻都已經是親眼瞧見了那郭府的宋媽媽死在了後面的湖水之中,還會有誰不信呢?想到這裡,他的目中露出了一絲陰沉的笑意。
而靜王元英此刻卻是十分的憂慮,他覺得這是一場針對郭府的陰謀,不,或者說對方早已經放好了獸夾,等著他們鑽進去。看似拙劣的計策,卻是十分的狠毒,擄劫公主,這可是死罪,誰又能逃脫過去?即便皇帝相信郭家不會做出此事,他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畢竟宋媽媽已死,人證都沒有,還能怎麼辦呢?
此時,就聽見元烈快步邁進門來,微笑道:「栗子,今天就要看你的了!」他剛叫完這個名字,就聽見「汪汪」的兩聲狗叫,眾人就是一愣,便見到元烈手中牽著一條粗鏈子,隨後就有一隻半人高、皮毛雪亮的狼狗跟著他溜進了大廳,一路扯高氣揚。
便有膽小的小姐一下子站了起來道:「這,這是什麼?」這狼狗不但個子高大,而且眼神兇猛,竟露出獠牙,看著十分可怖。元烈微微一笑道:「這是我養的狗崽,不過它的母親是一頭狼,所以有幾分野性,打獵的時候,我總帶著它。」太子把臉色一沉,道:「旭王殿下,這時候,你說這些幹什麼?」
元烈笑容越發不懷好意,他看向李未央道:「現在你可以教我怎麼捉拿兇手了吧?」李未央點了點頭,道:「現在我就為大家親自將這個兇手捉出來。」說著,她吩咐趙月上前,趙月手中取了半截袖子,隨後讓那狼狗聞過,狼狗原本十分鎮靜,突然開始狂吠,隨後它竟然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快地躥了出去,猛地撲向一個角落。
裴弼瞧見那狼狗向自己的方向快速地奔來,頓時面色一變,誰料在電光火石之間,狼狗猛地扒過了他的肩頭,卻是向他身後躍去,一口咬住一名隨從的褲腳,那隨從驚叫一聲,向後撲倒,拼命的踢蹬著,想要甩開這條狼狗,可是這狼狗足足有半人高,死死地壓在他的身上不說,竟然還一扭頭就咬住了他的肩頭。眾人紛紛尖叫起來,更有無數夫人、小姐驚得向後退去,她們從沒有見過這樣兇悍的狗,那狗在咬人的時候,神情猙獰不說,還不斷的流出哈喇子,看起來實在是太過可怕。不足片刻的工夫,那灰衣隨從的肩頭已經是被硬生生咬了一大塊血肉下來,鮮血淋漓,整個人幾乎是暈死過去。
裴弼大聲道:「郭嘉,你這是做什麼?」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你可瞧見了嗎,如今這兇手可是已經找到了。」
太子冷聲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李未央神色越發淡定從容,她指著灰衣侍從道:「大家沒有瞧見嗎?那侍從就是兇手。」
裴弼神色俱厲,陰森森地道:「沒有證據,你可不要胡言亂語。」李未央從容一笑,看向旭王元烈。元烈笑容越發和煦,他走上前,拍了拍那狼狗的頭,隨後道:「剛才我們給它聞的是公主的衣袖,所以它才會向這僕從撲過去,這足以證明此人剛才和公主殿下接觸過。」
裴弼冷笑一聲道:「胡言亂語,光憑著一隻狗,能說明什麼?」
元烈笑了笑,道:「憑的不是這隻狗,只不過是公主身上用的香料。」
阿麗公主吃驚道:「香料?什麼樣的香料?」
元烈淡淡地道:「因為公主要出嫁,所以惠妃娘娘特意命令專門制粉的人用八十一種花蕊做粉基,配以十二種花霜,又用寒玉缽儲存下來的冬雪研製,所以這個香氣叫做‘冷玉’,有一種空朗的清冽之氣。因為寒氣過重,又特意加了淡淡的暖香調和,天下絕不會有第二種這樣的味道。最重要的是,任何人突聞這香粉,都會覺得心神一蕩,隨後又淡而無味,最後全身都會被這香味纏繞,哪怕只要與公主接觸過一次的人,身上全都會有這種味道,若是不信,大可以檢查一番,一定能夠找到蛛絲馬跡。」其實證明這件事很簡單,公主身邊的宮女、死去的宋媽媽、戲子還有那個隨從,靠近公主的人身上都會留下香氣,一查便知……
王子衿吃驚地看著這一幕,目光中有一絲不敢置信,不,不對,公主身上若有這種香氣,自己早已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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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rice5hao、拿老公換肉吃、sgtt85等童鞋的鮮花和打賞,話說不知不覺中,日光微曛、szbanban做了探花,西木栗子童鞋也上了榜眼,話說栗子童鞋,你今天終於客串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