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澄的心中,納蘭雪是一個騙子,她欺騙了他們郭家的每一個人,而他此時也對對方充滿了怨恨。儘管他也知道,納蘭雪是因為有苦衷才會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可是,他還是沒有辦法原諒一個對他們撒謊的人,一個背叛了郭家的人!
李未央卻隱隱覺得納蘭雪的面‘色’有些不對,她立刻向郭衍道:「三哥,這是他們之間的事!」還沒有說完,郭衍早已經掙開了郭澄,走到納蘭雪的身邊,卻在五步開外停住了。
納蘭雪微笑著看他,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笑道:「郭衍,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郭衍看著對方,心頭一顫,只聽見納蘭雪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按照老規矩,既然已經有了婚書,我就是你的妻子,你可不可以親我一下。」
郭衍看著她,面上極為震驚,他沒有想到在此時此刻,對方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陳冰冰別過了臉去,而陳夫人已經去了憐憫,不由自主地惱怒起來:「簡直是不知羞恥!」
郭衍沒有動作,他幾乎望著這個‘女’子,忘記了一切的反應。納蘭雪的臉上沒有‘露’出失望,嘴角卻漸漸‘露’出一絲笑意:「很好,如今你也一樣恨我了。」
李未央皺起眉頭,不知道為什麼,她隱隱覺得,納蘭雪此舉彷彿就只是為了驗證郭衍是否憎恨她一般……
納蘭雪不看任何人,只是自言自語道:「我身為納蘭家的‘女’兒,不知道孝順父母,忤逆不孝、恣意妄為;我身為你的未婚妻,不知道原諒,滿懷仇恨,意圖報復;我身為一個大夫,卻在情敵的飲食之中下‘藥’,‘逼’得她神志恍惚,心神不寧;我身為一個朋友,卻居心不良,手段狠辣,全是欺騙……我早已將父母教導給我的東西,那些我原本都擁有的東西都丟掉了……原本的納蘭雪早已經死了,難怪,你再也沒有辦法愛我了。」
她這樣說著,卻是溫柔一笑:「像我這樣的人,有何面目苟活於人世呢?」
郭衍還沒有意識到不對,卻見納蘭雪已從袖子裡拔出短劍,嫣然一笑,那笑容是如此的燦爛,彷彿一朵鮮‘花’盛開。隨後,匕首一閃,鮮血迸流,她已經將匕首送入自己‘胸’膛,郭衍只來得及衝過去,將她的身軀抱在懷裡,慌張地用手擋住流淌出的鮮血,可是血如泉湧,哪裡阻攔得住。
郭衍悲聲地叫道:「雪兒,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納蘭雪的眉梢眼角帶著一絲笑意,彷彿一朵盛開的鮮‘花’,頃刻之間便已經枯萎了。
郭衍看到這一幕,心頭彷彿痛得要裂開一般,頭頂轟轟作響,眼前一片昏黑,似乎自己的靈魂也在一瞬間脫離了竅殼,沒了思想,甚至也沒了感情,哭都哭不出來,可是他懷抱之中的納蘭雪卻是再也沒有了氣息。郭澄和郭敦衝了上來,想要檢視納蘭雪的氣息,可是人卻被郭衍緊緊的抱住,死活也不肯鬆手。郭澄大聲的勸說著他,可是郭衍卻聽不見,他抱住納蘭雪,再也不看任何人,衣襟上的鮮血和那雙充滿絕望悲憤的眼睛,使得郭家的每一個人都沉默了。
李未央根本沒有想到納蘭雪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因為她知道對方是那麼的聰明,一個聰明人往往是眷戀生命的,納蘭雪明明知道郭家人不可能會殺她,尤其在聽說了納蘭家族發生的一切之後,沒有人會要她的‘性’命,縱然她做錯了很多的事情。
可是,納蘭雪還是死了。她沒有辦法面對自己,郭衍腦海中閃過他們相識相念的一幕幕。
「我叫納蘭雪,出生那一天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飄起了雪‘花’,所以父母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為什麼要走,我不怕任何的連累,你現在是病人,就該聽我的!」
「好,你走吧,我等著你來迎娶我,不管到什麼時候,我都等著!」
這些話,這些場景,一幕一幕的在郭衍的腦海之中閃過。郭衍已經明白了一切,納蘭雪本該是他的新娘,如今卻已經沒有了呼吸躺在他的懷裡,全都是自己的錯,是他傷害了一個無辜的‘女’子,早在他決定拋棄納蘭雪的時候,就註定納蘭雪死在自己的手裡。
元烈不禁搖了搖頭,納蘭雪實在是太聰明了,聰明到讓人覺得心裡發寒,她和李未央似乎有著同樣的決絕,她若是活著,郭衍有可能怨恨她,為她所做的一切感到心寒,甚至有可能毀掉過去美好的記憶和愛情,可是她死了,死得恰到好處。在元烈看來,這是納蘭雪報復郭衍的一種手段,她將這樣的死亡,變成了郭衍心頭的一根刺,一根永遠梗在他和陳冰冰之間的刺。死亡,才是另外一種永恆。
李未央卻一動不動,沒有人比她更能夠體會納蘭雪的心情,當整個世界在面前轟然坍塌之後,對方心底的那種絕望和淒涼,就是她活著的動力。深愛的人早已成為陌路,而納蘭雪也背叛了自己的原則,就像她說的,納蘭雪早已經死了,死在她被郭衍離棄的那一天。真正沒有辦法面對一切的,其實是納蘭雪,她最不能面對的,就是如今的自己。
郭衍突然抱起了納蘭雪,再也不看任何人,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
郭澄想要上前攔住他,可是齊國公卻是輕輕一嘆道:「隨他去吧。」
郭衍抱著納蘭雪離開,李未央不由自主地跟在他的身後。走出大廳的時候,李未央回頭看了一眼,陳冰冰木然地坐在地上,毫無反應,像是對外界的一切,都已經失去了興趣。郭衍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的臥室,隨後他將納蘭雪放在了‘床’上,起身四處翻找著,卻不知道究竟要找什麼。
李未央看著他,面上流‘露’出一絲驚訝,道:「二哥,你究竟要找什麼?」
郭衍頭也不抬,只是繼續找著。李未央上前一步,仔細一瞧,卻發現郭衍手中拿的都是紅‘色’的綢緞、帕子,她心頭一跳,猛地反應過來:「你要找紅綢麼?」
郭衍回過頭來,面目平靜地道:「是,我要找紅綢,雪兒說過,她是我的妻子,可是我卻沒有能夠和她成親,這都是我的錯,現在,我應該補償她一個婚禮。」
李未央看到郭衍的神情,覺得他實在是很不對勁,她輕聲對趙月道:「你照二少爺吩咐的去做,並且封鎖這個院子,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趙月點頭應了一聲,隨即快步離去。
納蘭雪被平放在‘床’上,臉‘色’死灰。郭衍將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膝蓋上,取了一把‘玉’梳,低頭為她認真的整理髮絲,雖然是白天,可是看到這樣的情形,還是讓人覺得十分的詭異。李未央不由蹙眉:「二哥……」
郭衍沒有抬頭,這時候,郭夫人和郭澄等人也已經趕到了,郭夫人忍著淚道:「衍兒,你這是怎麼了?納蘭姑娘已經死了,你該讓她入土為安。」
郭衍抬起頭來,‘露’出一個微笑:「母親,你來了。」
郭夫人見他眼神有些異樣,又上前走了幾步,意圖靠近他道:「衍兒……」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卻突然聽見郭衍一聲厲喝:「站住!」
「衍兒,你究竟怎麼了?」
郭衍將納蘭雪的屍體抱得緊緊的,一臉戒備:「你們不要靠近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沒有安好心思,我不會讓你們傷害雪兒的!」
郭夫人柔聲道:「衍兒,納蘭姑娘已經故去了。」
「胡說!」郭衍大聲道,竟將‘床’上的枕頭一把丟在了地上:「她沒有死,她只是睡著了!」
李未央和眾人都吃驚地看著對方,郭衍的神情實在是太過不正常了。
就在這時候,郭衍的手落在了納蘭雪的臉上,他喃喃自語道:「好冷啊。」然後他突然握住納蘭雪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試圖替她暖和起來。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動作。卻聽見郭衍低聲問道:「雪兒,你是不是渴了?」隨後他抬起頭,對著他們道:「快,替我倒一杯茶來。」
所有人都是靜靜的望著他,眼神之中帶了一絲恐懼。只有郭夫人走到旁邊,倒了一杯水,主動遞到了郭衍的面前。郭衍劈手奪過,微笑道:「雪兒,我餵你喝茶。」他喂納蘭雪的動作有模有樣,只是人已經死了,哪裡能喝水呢,那茶水盡數順著嘴角流了下來。他手忙腳‘亂’,用自己的袖子替納蘭雪擦乾淨,異常溫柔地勸慰道:「雪兒,你怎麼不喝呢,是不是不渴?」
元烈看著李未央,低聲道:「未央,恐怕你二哥需要請大夫來看看。」
郭夫人心頭痛極,這一對冤家,當真要痴纏下去,至死方休麼。
李未央搖了搖頭,如今郭家面臨無數的麻煩事,郭衍的事情絕對不能傳出去。特別是納蘭雪的死,若是讓人知道郭衍現在就在郭府中,真的是一場軒然大‘波’了。她在心裡重重嘆了一口氣。沒有郭衍,她的下一步計劃沒法進行。
郭衍卻彷彿感覺到了納蘭雪的寒冷,他打了個哆嗦,用旁邊的錦被將納蘭雪捂得嚴嚴實實的。
其後的三天,不管郭家人怎麼勸說,郭衍都是死活不肯放開納蘭雪的屍體。
李未央的耐‘性’到第三天的傍晚已經到了極限,當機立斷道:「吩咐人在二哥每天喝的水中下一點‘迷’‘藥’。」
郭夫人看著李未央吃驚道:「嘉兒,你這是……」
李未央目光冰冷:「他要瘋,咱們卻不能陪他一起瘋,如今人已經死了三天,屍體一定要儘快的下葬,否則會腐爛的。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納蘭雪死後都不能安寧嗎?」
郭夫人嘆息了一聲,如今她已經說不出對納蘭雪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這個姑娘害得郭家落到如今的地步,可是她卻沒有辦法恨她一絲一毫。細想起來,納蘭雪其實有無數的機會殺了自己和李未央,可她沒有這麼做,身為一個大夫,她盡心盡力的為她們治病。
李未央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陰’冷:「總有一天,我會向那幕後的人討回一切的!」
按照李未央所說,郭家人將郭衍‘迷’倒了,再將納蘭雪的屍體下葬,可是郭衍醒來頭一件事就是找納蘭雪,等他到處都找不到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發瘋一樣,見人就問,問不到就打。當郭澄上去阻攔他,他甚至拔出了佩劍對著郭澄一通‘亂’砍。郭澄這才知道自己的兄長是真的被‘逼’瘋了。他和郭敦一人一邊,強行的制住了郭衍。郭夫人失聲大哭,不知所措,而李未央卻是壓著怒火,快步上前,猛地給了郭衍一個耳光,那一道清脆的聲音,回‘蕩’在整個院子裡,所有人都呆住了。
李未央厲聲道:「納蘭雪就是被你害死的!現在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瘋瘋癲癲的,害得全家人都為你擔心!」
郭夫人急忙拉住李未央道:「嘉兒,你不要再怪他了。」
李未央冷笑一聲,眼中帶著無盡的怒火道:「難道你還不明白嗎,納蘭雪為什麼要說她是來報仇的!」
郭衍整個人都怔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未央,而郭家的其他人也都看著她,不知道她究竟在說什麼。
李未央看著郭衍,一字字道:「她這麼說,是為了讓我們每一個人都憎恨她,再也不要記得她,難道二哥你還不明白嗎。她不是來報仇的,她是被人硬生生‘逼’著來的,什麼叛軍首領誅殺納蘭一家,這根本就只是一個謊言,納蘭家的人全都是死在了裴皇后的手上!不,這一切已經很明顯了,裴後就是要用納蘭全族人的‘性’命,‘逼’著納蘭雪來做盡這一切,可明白了嗎!」
元烈獲得納蘭一族銷聲匿跡的訊息,李未央就已經開始懷疑了,直到那一日看到納蘭雪壓抑的痛苦之‘色’,李未央才明白過來。
郭衍震驚地看著李未央,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原本眸中的狂‘亂’之‘色’慢慢的消失了,眼神恢復了清明,旁邊的郭澄和郭導這才鬆開了他。郭衍望向李未央道:「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李未央聲音如同三九寒冬:「再說多少遍都是一樣的,這幕後之人就是裴皇后!難道你愛納蘭雪這麼久,卻根本不瞭解她的‘性’格嗎?在我懷疑試探之後,她本可以停止一切的,可她卻沒有,若非是有重要的原因,她何至於冒著被發現的風險!」
納蘭雪外表溫柔冷靜,實則重情重義,為了納蘭族人,她甘為棋子,獻祭自身,猶如地獄烈火焚盡一切,哪怕深愛郭衍,照樣冷靜狠心步步為營,一顰一笑之間將所有人玩‘弄’於鼓掌。
李未央冷心冷肺,疑心極重,卻唯獨對她不忍,最初起於天涯淪落同病相憐,同是滿腔怨憤卻無處施展,後來也未嘗不是因為看見了對方‘性’格中那份同樣的固執,無比相似的頑強,乃至最後的廝殺,一樣痛快淋漓。
若是換了別人,李未央早已毫不猶豫將敵人送上修羅路,偏偏是納蘭雪。當她發現了對方的企圖,卻沒有第一時間動手,反而用足了試探費下了無數心機,雖然步步試探,卻不免‘欲’假還真。
在與李未央相處的日子裡,納蘭雪每每在她面前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這才引起了她的懷疑。而這時李未央才明白,其實納蘭雪早就想說出一切,可惜,納蘭全族人的‘性’命都在裴皇后的手中,她不得不這麼做,不得不欺騙自己。這個計劃沒有成功,納蘭雪已經知道全族必定死在裴後的手上。
生命就是博演技,可惜納蘭雪不是無情人,她沒辦法將這場殘酷的戲貫徹始終,只能以絢爛卻慘淡的方式退場,可這場戲,她李未央,卻非要演到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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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心愛的‘女’配死了,我很憂桑,你們這些渣妹,良知都變成篩篩了啊,不是我想讓郭衍清醒過來,反擊劇情他還有點用,讓渣男發揮點餘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