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大喜之日

庶女有毒 秦簡 第1頁,共2頁

完成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的六禮之後,安國公主終於和拓跋真舉行了大婚。

永寧公主微笑著看著禮成,目送一對新人進了洞房。誰也不知道她此刻心情有多麼起伏不定……自己這樣做的確很自私,也對不起李未央,可天底下誰都是為自己著想的,李未央受苦,總比自己受苦要好得多。

不時有人恭敬地向她行禮,永寧只是保持著高貴得體的笑容,矜持地點頭。

就在此時,她看多許多賓客主動站了起來,向正從門外進來的貴客打招呼。她的目光很平常地便落在對方身上,然後,彷彿空氣都凝滯了,她的呼吸也隨之頓住。

從門外走進來的少女,一身的華服,當真是雍容華貴,秀麗脫俗,與一貫的素色裝扮相比,這次李未央竟然是盛裝打扮。眾人這才驚訝,原來這安平郡主也是一個美人,只是往常她打扮素淨、不施脂粉,大家便只覺得她不過清秀而已,現在這樣一裝扮,原本五分顏色也有了十分,再加上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如同黑夜裡最明亮的星星一樣燦爛,一時壓過了許多年輕美貌的名門千金,當下無數人向她行注目禮。

永寧公主的手顫抖起來,幾乎都沒辦法遏止。李未央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應該……

三皇子府恰好和幾年前新建的太子府毗鄰,與大氣壯觀的太子府相比,這宅子顯得要簡樸許多。李未央記得,當年拓拔真曾經說過,越是尋常的宅院看在別人眼睛裡,越是會覺得他簡樸、有德,而太子的宅邸那麼奢華,看在別人眼睛裡,只會不自覺看低了一國的儲君。可是既然安國公主要嫁過來,皇帝自然命令將這座宅院重新修繕一新了,張燈結綵之下,也比往日要氣派得多。

因為是婚宴,所以拓跋真專門在花園裡設下宴會。李未央原本覺得,這樣小的花園根本無法容納數百賓客,然而拓拔真匠心獨運,特地將原本種著花木的花園清理了出來,用松枝搭了數座花棚,棚子上安裝了薄薄的珠簾,女賓們便是坐在珠簾後頭,而男賓們坐的花棚裡卻是沒有垂簾的。那棚子裡面還燃著耀目的燭火,還是讓人覺得一片暖洋洋的。

一旁的拓拔玉陪在李未央的身側,一身絲袍,面容清冷而俊美,兩人看起來竟然是異常的相配,就在這時候,拓跋玉發現了永寧,隨後便在李未央的耳邊說了什麼。李未央順著拓跋玉的目光向永寧看來,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花綻放一般,令永寧公主心中不由一顫,連忙低下了頭,不知怎地,心裡的害怕無窮無盡地湧了上來。李未央為什麼會在這裡,她身邊為什麼是七皇弟?難道是拓跋玉救了她?永寧公主想到這裡,不由自主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李未央看見永寧公主所在的棚子裡,有十幾個穿著各色錦衣的貴族小姐坐在裡面,一邊飲酒,一邊談天,一派富貴景象。然而永寧公主卻微微低下頭,不敢看自己一眼。她心中冷笑了一聲,原本對永寧也是有厭惡的,她先是為了皇室的利益幫著太后來遊說自己,又居高臨下地說什麼這是好親事,後來還幫著元毓陷害自己。但,不過彼此立場不同而已,沒什麼好責怪的。這個孤獨的女人從此就要在異國他鄉度過自己的一生了,從此不能和父母家人相見,這還是從好的前景來看,如果越西只是假意結好,或者元毓和裴皇后遷怒於人,她將要面臨的是多麼嚴酷的結局啊。

但,一切不過是她自己的選擇,從她站在元毓的一邊來陷害自己的時候,李未央原本那點對她不起,也就煙消雲散了。

拓跋玉低聲笑道:「皇姐這是沒臉見你了。」他的聲音裡,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是一種平淡的陳述。

李未央側目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以為,七皇子對大公主一向是很敬重的。」

拓跋玉的聲音裡,含著一絲冷漠:「是啊,我對皇姐一向敬重,但那是因為我以為她是自重的,可沒想到她竟然也做出這種事來,簡直丟盡了皇家的顏面!」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若不是我們先設計她,她也不必嫁給元毓,所以,誰比誰高貴多少呢?」

拓跋玉冷笑,道:「你並非大曆皇族,所以你可以這樣做,但她是大曆公主,真正的金枝玉葉,從小接受公主的教育長大,又一直老成持重,父皇總是說,公主之中最為端莊、知道大體的便是她了。她應該知道,哪怕嫁給元毓,她也依舊是大曆的公主,若是有一天越西和大曆開戰,她必須自裁,避免淪為人質。可她如今的抉擇,卻是在告訴我們,若是兩國衝突,她必定會站在元毓的那一邊,她會為了個人幸福犧牲國家利益。這樣的人,不配我叫她一聲皇姐!」

李未央愣了愣,沒想拓跋玉竟然會如此冷漠,她看了一眼他的側臉,不由暗自心驚。不知從何時開始,拓跋玉變得陌生、冷漠,視人命如草芥。

但,這不是她所期待的事情嗎,成大業者當不拘小節,拓跋玉的變化,恰恰說明他逐漸變得越來越強大,可是李未央的心中,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陰影。拓跋玉的變化,真的是好事嗎?

拓跋玉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放心,紅姑和那些女尼都在我的手上,我會有方法讓她們說實話的,那份名單,我也一定會拿到。」

李未央點點頭,那份名單十分重要,可以說,是很多人的命脈。若是在拓跋玉的手上,這批人就如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再也跑不掉了。她微微含笑,道:「不知七皇子要如果處置那個人?」

聲音很輕很低,可拓跋玉卻笑了笑,道:「自然是按照你的吩咐來辦。」

李未央一點頭,道:「多謝了。」

拓跋玉凝目望著她,似笑非笑:「說謝謝的人應該是我。」謝謝你把這麼重要的訊息送到我的手上。

李未央的笑容很淡很淡,幾乎是看不見:「不過是彼此幫忙而已。」有拓跋玉去接手這件事,不會弄髒她的手,又能獲得不少收益,何樂而不為?

這時候,花園裡出來了二十個秀麗高挑的宮妝麗人,空氣中隱隱傳來沁人心脾的香氣,其中一個女子躬身向眾人施了一禮,然後轉過身來用清脆的聲音說道:「公主殿下有令,命我等在此獻舞。」隨後,便有人搬來巨大的帷幕,並筆墨一起送到,然後便有人將那二十個美麗女子圈入其中。

李未央便止住了要進棚子去的腳步,站在外頭只瞧了一眼,便冷笑了一聲,拓跋玉嘆息道:「看樣子,安國公主盯上你了。」

那群女子,分明是做水墨舞。這時候,就聽見樂曲宛轉盤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迤邐而出,琴音反反覆覆,音韻連綿不絕,恍若高山流泉,清新流暢,令人頓時生出蕩氣迴腸的感覺。隨後曲子速度不斷加快,節奏不斷變化,那二十名美女穿著綵衣,在帷幕上投下美麗卻引人遐思的影子,她們旋轉時雙袖舉起,輕如雪花飄搖,又像蓬草迎風轉舞。旋轉時而左,時而右,好像永不知疲勞。在千萬個旋轉動作中,眾女配合默契、舞蹈恰如其分,只看到帷幕之上美麗的影子旋轉跳躍,卻難以分辨出臉面和身體。

很快,曲子越來越快,急促的音調好像千軍萬馬一般縱橫馳騁,琴聲就在爆發之後變得渾厚沉著,美人們的舞蹈落在無數投影,她們旋轉的速度,似乎都要超過飛奔的車輪和疾徐的旋風。每個人手中的筆也不停地落下,只看見螢幕上一道道山川、河流、樹木、房屋、流水、石頭、美人……逐漸成形,接著琴聲漸漸恢復平靜,宛如大戰之後的歌舞昇平,讓人在心曠神怡中沉醉。

曲音戛然而止的瞬間,眾人掌聲雷動。這時候,李未央已經看出那帷幕上,是一副大曆山河圖,這樣的壯觀、這樣的美妙,遠遠要將她當年作畫時候留下的鮮花盛放比下去。她微微一笑,對安國的心思有了瞭解。

「不過拾人牙慧。」拓跋玉眼底劃過一絲複雜,面色卻無比淡漠,看到最後,不過是冷笑了一聲。

李未央淡淡道:「至少,這樣的舞曲和美人,令人完全忘記水墨舞是誰所創的,這就已經是很大的成功了。」

她的聲音很尋常,並沒有被比下去之後的憤怒。拓跋玉知道她心思非常人所能揣測,便微笑道:「其實我很奇怪,之前拓跋真還一力阻止你去漠北,現在怎麼突然想要撮合你和元毓了。」

李未央搖了搖頭,道:「找個藉口讓我死在和親路上,不是很好嗎?這種如意算盤,只有他打得響。」

拓跋玉注視著她,目光深邃:「若我是他,必定會在路上掉包,將你一輩子囚禁起來,不論是殺,還是留,都由我決定。」事實上,他的猜測,不中也不遠了。拓跋玉之所以對漠北沒有打這樣的主意,是因為他對漠北十分忌憚,尤其那漠北李元衡剛愎自用,對李未央又虎視眈眈,他並沒有十全的把握,但對元毓,他卻有把握可以駕馭……只不過此刻,一切都已經雞飛蛋打。

李未央聞言,心頭微微一震,但等她仔細看向拓跋玉的神情,卻瞧不出絲毫的端倪,彷彿拓跋玉真的只是在猜測拓拔真的思想,並沒有其他意思。只不過他此刻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叫她心頭莫名生起幾分厭煩,不由道:「我該進去了,告辭。」

說完,不等拓跋玉開口,便進了花棚。

拓跋玉望著她的背影,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德妃臨死之前那一幕。

當時,德妃對他說:「我以為,陛下的恩寵是一直都在的,他雖然寵愛蓮妃,心底也會給我留下一個位置——可我錯了,男人總是比女人要絕情的多。」

他淚如雨下,然而德妃卻一臉平靜地看他:「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都是因為李未央,這個人留著遲早對你都是個禍害!」若非李未央,蓮妃早已死了;若非李未央,她和自己的兒子不會鬧得這樣僵;若非李未央,他的兒子早已乖乖娶了她選中的正妃!一切不會變的這樣糟糕!

李未央太倔強、太冷漠、太剛強,強到德妃想要徹底摧毀她!

「母妃!」他顫聲地道,「即便她做了什麼,也是你自己逼出來的!」

在那時候,他是真心以為,母妃會悔改的,會知道他的心意。可是德妃的身體如堅冰一般,青白的臉上一點紅唇早已失了血色,臉上更是隻剩下慘淡的笑容,手指哆哆嗦嗦地攥著他的衣服,用力地糾結著,似不甘更似警告:「拓跋玉,我是你的母妃,哪怕我千萬個不對,你也不能指責我!如今我死,卻是李未央害我!」

根本不是這樣!真正害死你的人,是你自己啊!為什麼事事都要牽扯到李未央的身上!拓跋玉雙目熾紅——李未央從未對不起過他,卻是他以及他的母妃不對在先!德妃冷笑:「玉兒,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唯一的希望……你,你要記著一句話——你要是同她在一起,我便是死了,也斷然不會原諒你!」

他還要說話,可是德妃圓瞪著眼,揪著他的手青筋畢露而陡然僵硬!終究在他懷裡嚥了氣嗎,可那一雙眼睛,卻是無論如何都合不上。

他不明白,德妃為什麼要將一切牽扯到李未央的身上。因為他是兒子,不懂的一個母親的心。在德妃的心裡,李未央阻礙了拓拔玉的幸福,阻礙了他的人生,阻礙了他們的母子感情,所以她比一切人都要可惡!哪怕是真正害死德妃的幕後兇手,在德妃的心裡也沒有對李未央這樣仇視!

這種愛子之情,看起來荒謬絕倫,但卻又真的存在,讓人沒辦法解釋,沒辦法理解。就如同那些棒打鴛鴦的母親,寧願兒子一生孤苦也不願意接受他心愛的女子,這種心情,誰能明白呢?不過是一片早已扭曲了的愛子之心。

拓跋玉握緊了拳頭,母妃,我掙扎過,努力過,可是李未央早已是我此生放不下執念——我不能等,要得到她,惟有真的登上九五,坐擁江山!

李未央進了花棚,永寧公主猛地抬起頭,彼此對望一眼,氣氛微妙。

這花棚裡已經坐了十幾位美人,春蘭秋菊,環肥燕瘦,皆是尋常在公主府常見的高門千金。一眼望去,滿室生光。其他人見到李未央,主動上前兩步,行禮道:「給郡主請安。」

在這裡,雖然永寧是公主,李未央只是個安平郡主,可是李未央卻是太后義女,輩分比永寧還要高出一截。

九公主坐在東邊首席第二個位置上,此時立刻站起來,笑著向她招手道:「這裡。」李未央微笑著,走到她的身邊坐下。

東平侯千金笑道:「久聞安平郡主美貌過人,德才皆備,我一向在聊城養病,都沒機會與您認識,今個兒見了,果然名不虛傳。這般的好模樣,真真令我等自相形穢啊。」東平侯千金一直身體柔弱,前段時間得了風寒,總是在聊城別院養病,今天是第一回見到李未央,當下真心讚歎道。其實她自己生得杏眼桃腮、明眸勝春,比李未央看起來還要嬌柔美麗,只是東平侯府這兩年畢竟落寞,家中沒有優秀子弟撐起門面,她自然不能跟話題人物的李未央相比。

「是啊,還沒祝賀安平郡主呢,太后對李家真是恩寵,先是封了你母親做平妻,接著又冊了郡主的位置,真真是令人豔羨。」一旁的兵部尚書府大小姐陸冰笑道,只是那笑容中,嫉妒多過於羨慕。

九公主心裡一緊,狠狠瞪了那陸冰一眼,隨即擔憂的望向李未央,卻見李未央聞言揚起唇角,似笑非笑道:「聽說陸小姐姿容出眾,卻想不到還這般伶牙俐齒。若是外人知道,當誇你一句敏言了。」

這是說陸冰說話嘴巴快、不知輕重,陸冰惱怒,想要反駁,卻見到李未央一雙古井一般的眸子向她冷冰冰地掃了一眼,心裡莫名一寒,原本要反駁的話頓時有點說不出口。陸冰惱恨自己竟然被李未央嚇住,臉上變得紅一陣白一陣,立馬不說話了。

花棚雖然安靜如初,但九公主卻敏銳地意識到,自從李未央進來開始,有種奇妙的浮躁氛圍開始浮出水面,尤其是在自己的皇姐和李未央之間。

永寧公主和李未央的目光對了個正著,李未央衝她盈盈一笑。

雖然和李未央已成仇人,但是永寧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實在有與眾不同的氣質。她一進來,立馬將這一屋子的環肥燕瘦全都比了下去。同樣都是一群美人,若是坐在一起,拼的便是那份韻質天成,氣質高華,李未央身上總有一種和旁人不同的韻味,讓你能從一堆人中第一個注意到她。

望著她,永寧心中忍不住想,元毓一直未到,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要不要找她問一問——可是,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李未央那雙眼睛。以自己的個性,既做不成裡未央那樣的瀟灑,亦仿不得九公主那樣的青春無畏,弄倒現在不上不下,真是萬分尷尬的一個處境。

花棚中安靜了半盞茶時間,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氣氛憋悶的過分。眾人的目光在永寧、李未央、九公主之間游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原先她們三人在哪裡都是有說有笑,永寧雖然清高矜持,對李未央還是頗為友善,可今天永寧公主彷彿抬不起頭,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帕,而李未央的目光卻是看著前方的歌舞,九公主則是一派尷尬的神情。

眾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卻是不敢說話。恰好在此時,旁邊花棚子裡的聲音隱隱隔著一層薄板傳過來。

「你看安平郡主和永寧公主,好像有點不對呢!這是怎麼了?」

「想來是因為那婚事吧!」

「是啊,永寧公主仗著是陛下的長女,搶走了原本屬於安平郡主的婚事呢!」

「啊,你是說——」

「噓——你不知道啊,原本聽說議親的人是李未央啊!太后和陛下都首肯了呢,連李丞相都回去準備婚事了!」

「什麼,那怎麼後來變成了永寧公主呢?」

「你不懂了吧,永寧可畢竟是皇帝的親閨女,她想要什麼男人,還不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