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等同謀逆

庶女有毒 秦簡 第2頁,共2頁

信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驚慌地看著德妃,然而德妃卻是用一種譴責的眼神看著她,頓時一顆心沉了下去。怎麼會這樣?德妃一貫是很得寵愛的,皇后娘娘也一直對她敬畏三分,今天怎麼會這樣的發怒……信兒不敢置信。

李未央的笑容淡淡的,皇后最恨的就是別人覬覦她的位置,更別提其中還有七皇子的緣故,只差一個導火索罷了,自己親手給皇后送了一個好理由,想也知道她會怎麼收拾德妃了!

聽了皇后的話,太監們立即一起動手,轉眼信兒就捱了無數棍。九公主想勸又不敢勸,此時見皇后竟要打殺人命,不得不出聲勸阻:「母后……」

「住口!」她剛開口皇后就來了聲雷霆般的怒喝。九公主被嚇住了,猶豫著不敢再說。就在她猶豫的當口,眼前已經血肉橫飛,信兒已經被當場打死。信兒是陪嫁宮女,伴著德妃多年,要說沒有一點感情是不可能的,她和蘭兒都是德妃的左膀右臂,今天一下子折損了兩個,德妃不禁嚇得魂飛魄散,身體就像被浸在冰水裡一樣徹骨寒冷,心裡想嘔,卻又嘔不出來,不敢再多看信兒血肉模糊的身體一眼。

九公主只是呆呆地看著皇后,完全不相信,一向平和溫柔大度善良的皇后居然這樣狠毒。

拓跋真也在一旁冷眼瞧著,並沒有上前去為德妃說一句話的意思,他心中很明白,任何人在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的時候都會變得狠毒,無一例外。今天德妃的舉動不過是激發了皇后心中隱忍的怒火罷了!不管德妃是被人陷害也好,是她自己所為也罷,沒有人在意,皇后在意的不過是結果,更甚者,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六宮之主!這件事情,他莫名就覺得和李未央有關係,因為他剛才已經得知德妃誣陷李未央一事,只是他心裡還是覺得不可信,畢竟李未央不過是一個小丫頭,她哪裡會將皇后的心思算得這麼準,將這場軒然大波推到**,不,他絕對不相信!李未央上次可以算計到他,不過是因為他一時疏忽,她怎麼會對宮中的一切瞭若指掌……這不可能!

皇后臉繃得像一塊岩石,嘴角因為用力地深深地撇了下去。她的眼睛用力地睜著,仍然充滿了怒氣,一股強烈的憎恨,慢慢從她的身體內部泛出來,漸漸將她整個人吞沒,那是一種可怕至極的顏色,顯然她覺得受到了極大的冒犯!

信兒冷冷地倒在地上,已經死透了。太監們垂著雙手,有的人身上還帶著信兒的鮮血,戰戰兢兢地站在兩旁,等候皇后下令。眾人都知道,下一個,就輪到德妃了!

九公主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懼,她驚訝地發現這位一直和顏悅色的母后的身上有著她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殘忍和瘋狂,這讓她根本不敢開口為德妃求情,現在只能盼望七哥早點來。

就在這種緊張到連銀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聲音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亂,李未央微微抬起眸子,不遠處,七皇子和皇帝到了,不,或許皇帝就是拓跋玉請來的!想來也諷刺,一天之中,李未央見了兩次皇帝,然而一次是面臨判決,這一次,卻是坐山觀虎鬥。

地上是剛才被皇后砸碎的瓷片,拓跋玉面不改色,直挺挺地跪下,皇后此時已經臉色烏紫,身體明明氣的發抖也不讓宮女攙扶,顫巍巍地指著拓跋玉喝罵:「你想要為你母妃求情嗎?」

她聲色俱厲的模樣,連皇帝都吃了一驚,他還從未見過妻子露出這種表情,頓時滿腔惱怒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兩位愛妃,妃子就是妃子,怎麼樣也沒辦法和皇后相提並論,更何況在他困頓之時,皇后一直在他身邊不離不棄,對他登基的過程起了極為重要的作用,所以,皇后不只是他的嫡妻,還是他尊敬的盟友與知己!現在看到皇后氣成這個樣子,他想也不想,便認為是德妃和賢妃做錯了事!

拓跋玉面色沉靜,膝行到皇后身邊,沉聲道:「母后,是母妃做錯了惹您生氣,不管怎樣,吵鬧總傷和氣,也傷身體,請您先坐下,喝一杯茶,順口氣,千萬不要累了自己。」

皇后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皇帝看了一眼德妃,隨後皺起眉頭:「這是怎麼了,你們是如何惹了皇后生氣?」

一旁的宮女奉上那支鳳簪,皇帝看了一眼,還沒明白過來,想也知道,宮中禮制雖然嚴苛,但若非有心,也不會特別注意到這個。

皇后掩面哭泣道:「陛下,你若是想要廢后,早點說就好了,何必還為臣妾延醫問藥呢?讓臣妾早日歸西,你也好另立皇后!」

皇帝大吃一驚,趕忙攙扶她道:「皇后說哪裡話,我何曾有過廢后之心?!這簪子是我賞賜給德妃的,難道有什麼問題嗎?」他回頭看了一眼,頓時怔住,隨後明白過來,立刻道,「這簪子曾經被宮女偷竊過,或許那時候做了手腳……」

他疑心到李未央的身上,然後卻覺得不可能,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哪裡來的這種心機和膽量!難道是有人故意從中做了手腳,想要漁翁得利嗎?他這麼一想,目光頓時落在武賢妃的身上:「德妃做了逾矩的事,賢妃卻視而不見嗎?」

武賢妃吃了一驚,面上冷汗流下來,俯首道:「陛下息怒,臣妾並不曾留意到這個,並非故意忽略。」

皇帝皺眉,宮中規矩,皇后服有緯衣,鞠衣,鈿釵禮衣三等。緯衣,首飾花十二樹,並兩博鬢,鳳簪九尾,而德妃賢妃等人卻只能戴八尾鳳簪,如今鳳簪莫名其妙變成了九尾不說,德妃居然將它戴在了頭上,莫非是想要藉機會試探自己和皇后?皇后身體不好,宮中一直是德妃賢妃代為管理,她們二人可是生出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所以才特意用這個鳳簪來看看自己有什麼反應,若是自己有廢后之心,自然會對僭越一事一笑了之——皇帝多疑,這樣一想,難免心中生出了萬分的懷疑。

德妃見拓跋玉下跪,心中焦急:「皇后娘娘,我做錯了事情,一人受責就夠了,請您千萬息怒,莫要牽連了七皇子!」

這句話本來沒有錯,可在皇后聽來極為刺心,她臉色烏紫,不顧體統地暴喝了出來:「你竟敢說我在‘牽連’?在你眼裡我已是這般惡人了?」說罷她指著張德妃,面上露出恨極了的模樣,像是要將她一口吞下去。

其他人見到這情景,又慌忙來勸皇后,一時間御花園亂得不可開交。

皇帝看著皇后,一看便大叫不好。皇后原本蒼白的臉色已經更見蒼白,眉心竟隱隱有一團黑氣。他知道妻子平日雖然平和內斂,但心思最重,看到德妃和七皇子這個樣子,肯定心有所傷,也說不定聯想到哪裡去了,連忙大聲說:「快扶著皇后坐下歇息!」

拓跋真用「壓抑著」的憂慮眼神看著場上的人,眼底卻帶著冷酷的笑意,看著這場好戲出現他期待的**和結果,他感到了明顯的快慰。皇后,德妃,拓跋玉,甚至連那個跪在那裡此刻默然不語的武賢妃,這幾個人,都讓他感到深深的壓抑和痛恨,雖然明面上武賢妃是他的母親,卻一樣騎在他頭上頤指氣使、作威作福,現在看到他們臉上都露出驚恐的神情,他感到無比的快樂。

李未央遠遠看著拓跋真眼底漂浮的笑意,冷笑了一聲,這個男人在長久的權力鬥爭中早已經心理變態了,只怕他恨不得全部人都死光了才好!只是,恐怕事情不會如他想得那麼美!

那邊的張德妃早已是汗如雨漿,整個後背都溼了,拓跋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從頭到尾,他雖然沒有為德妃說一句話,但那種維護之意,誰都能看得出來,李未央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情,自己的確是沒有顧慮到他,但這把火是由德妃挑起來的,引火燒身又怪得了誰?!

李未央的目光最終落在跪的筆直的拓跋玉身上,她很想知道,他現在作何感想。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一名太監撲倒在地:「啟稟陛下、皇后娘娘,奴才是內務府姜成,奴才前來領罪!」

李未央看了那太監一眼,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皇帝皺眉:「領罪?」

姜太監深深低下頭去:「奴才奉命負責差人送了鳳簪給德妃娘娘,可是新來的太監不懂事,竟然將原本該送去給皇后娘娘的鳳簪錯送給了德妃娘娘,那鳳簪是一模一樣的,除了一支是九尾一支是八尾,奴才剛剛得知送錯了特地前來向陛下和諸位娘娘請罪!」說完,他的頭重重叩到了地面,發出砰地一聲。

拓跋真冷笑了一聲,原來如此,拓跋玉的手腳還真快!

李未央搖了搖頭,鳳簪分明是自己動了手腳,這位姜公公卻說是送錯了,皇帝御賜之物,怎麼可能輕易送錯呢?不過是自己出來做替罪羊罷了,端看皇帝和皇后是不是買賬了!

皇帝看了一眼姜太監,冷冷道:「自己下去領一百大板。」

這就是要了他的性命了,然而姜太監不過低下頭:「遵旨。」

李未央看到這一幕,不得不佩服拓跋玉,這麼快找好了合適的人選,將一切的過錯推到內務府的頭上,掌管內務府的可是太子的親信,太子又是皇后的親生兒子,今天這場戲在皇帝看來,彷彿多了另外一層意思。極有可能是太子故意陷害張德妃,並且派人送錯了鳳簪,隨後皇后再借題發揮,將這件事情怪罪到張德妃的頭上……

李未央嘆了一口氣,可惜,看來是雷聲大雨點小了。

皇后的面色一變,隨即冷下神情,可是她很快也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繼續暴怒下去,否則會給皇帝一種誤導——她咬牙切齒一番,最終壓下心頭的憤恨,換上一副平靜的面孔,竟然親自走上前去,扶起張德妃:「今日是我太過武斷,竟然誤會妹妹了。」

她口中這樣說,眼睛裡的溫和卻全都不見了,只餘下刺骨寒冷的嫌惡,張德妃只能當做沒有看見,微微欠身,語氣恭和而安穩,低頭道:「臣妾先有不察之罪,請娘娘恕罪。」

皇后笑道:「好了好了,不過是一場誤會,趕緊起來吧。」說著,又命人將賢妃攙扶了起來,將她們的手拉到一起,面上很是愧疚道:「我身子不好,脾氣也暴躁,請兩位妹妹多多海涵了。」

兩位妃子少不得一番告罪,皇帝的目光在三人的面上逡巡了一圈,最後語氣平和地對拓跋玉道:「快起來吧。」

拓跋玉這才站了起來,他的膝蓋已經跪地僵硬了,而這個時候,他才察覺到李未央正在不遠處看著自己。兩人的視線對上,李未央的那雙眼睛如古井深水,看著清透烏黑,卻有讓人渾身一凜的寒意。拓跋玉低下頭,不想看到對方置身事外的清冷表情。

他突然之間,就明白了一切。

皇帝親自送皇后回宮,張德妃和賢妃受了很大驚嚇,被自己的宮女攙扶著回去,德妃走過李未央身邊的時候,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說不出的複雜,說是恨意卻帶著三分驚懼,說是恐懼卻又有兩分憎惡,李未央低頭行禮,「恭送娘娘,」笑容清冷而奪目。

德妃渾身都發軟,只能依靠在宮女身上才能勉強站穩,再也不說什麼,快步地離去了,這件事情以後,德妃被驚得大病一場,足足臥床三個月才勉強爬起來,當然,這是後話了。

此時,拓跋真冷冷一笑,追隨武賢妃而去,再不看李未央一眼。拓跋玉卻停下了腳步,對著九公主道:「九妹,你先回去吧,我送縣主出宮。」

他的語氣,異常的平靜,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般,可是九公主卻察覺到了一種隱隱欲來的不安。她睜大眼睛看了李未央一眼,只見到她嘴角蘊著一抹冷冽的笑意,眼中寒涼如冰淵,心中頓時一涼,卻不敢多說什麼,低頭走開了,還頻頻回頭張望。

拓跋玉表現得很平常,說出的話卻如晴天霹靂:「今天的事情,又是你做的?」

李未央望著外頭燦爛的陽光映照在一朵牡丹花上,神色漠然地笑道:「沒錯。」

拓跋玉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崩裂,他動了動嘴唇,彷彿要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的面色平靜,淡淡含笑間,便是清明天際新月,可是她雖然在笑,眼底卻是極為冷漠,說不出的蕭索。

他一貫倨傲的心,莫名地就顫了顫,生了一股相憐之意。

「對不起。」他誠懇地道,「我知道,一定是母妃對你做了什麼,你才會予以反擊。」

李未央笑了笑,道:「多謝七殿下為我著想。」

看她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拓跋玉只覺得啞然。他說過,不會再讓德妃傷害未央,可偏偏他的母妃口中答應了,背過身去還是我行我素,拓跋玉很清楚,自己越是喜歡李未央,母妃就越覺得他們不匹配,就像她曾經說過的,做帝王者,當無情,母妃這樣針對未央,不過是怕她成為他的軟肋罷了,然而她卻不知道自己有多麼看重未央。他輕輕閉了閉眼,道:「未央。」

李未央停下了腳步,凝眸看著拓跋玉,陽光在他的臉上籠罩出一層淡淡的金光,顯得他的面孔格外俊美逼人,然而拓跋玉只是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便再也沒有說話了,一直將她送到馬車前,他親自為她掀開了車簾:「我說過,今後當令你無憂,這句話我以為可以輕易做到,現在看來是我太自信了,但這種事情,我保證,是最後一次。」

李未央嘆了一口氣,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若真想要將德妃娘娘置諸死地,等於是放棄了你這個朋友,所以我明白這其中的分寸,但願有一天,德妃娘娘也能明白。我可以容忍她兩次,絕不會有第三次!到時候,不要怪我!」

李未央坐著馬車,一路走過長長的甬道。她掀起車簾看向外面,甬道本就極其潔淨,連一片樹葉都看不見,不遠處有太監持長柄的掃帚,在一絲不苟地清掃著。兀地,沙沙中夾雜了馬蹄聲,迭迭沓沓的徑直過來,踏得地面都有些發震。

李未央皺起眉頭,卻看到遠遠一道高大的影子從遠處疾馳而來,到了近前馬上的人才一緊韁繩,卻是無意有意,在李未央的馬車前停下,馬兒揚起馬蹄,長嘶一聲,黑色的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風兜突然落下,露出裡面一張極為年輕英俊的面孔,馬上人的眼睛,在陽光中散發出銳利的寒光。

「你是何人,為何擋住縣主的馬車?!」甬道這樣寬,足夠四輛馬車同時並行,這人究竟是怎麼回事,車伕不由高聲道。

男子手中的馬鞭在手心輕敲兩下,嘴角邊就泛起冷酷的笑意。車伕眼見著那馬鞭高高舉起,只聽「啪」一聲,當面揮下,他慘叫一聲,從馬車上摔下,整個人倒在路上。

馬車裡的白芷就是一驚,隨後立刻就要跳下馬車,李未央卻搖了搖頭,主動掀起車簾向外望去,那車伕兀自慘呼不已,護住面頰的手背上一道猙獰鞭痕。

白芷渾身顫抖,也不知是急火攻心,還是瑟縮害怕,只從顫抖的唇間吐出字句:「大膽!竟敢對縣主無禮!」

只聽得男人冷笑了一聲,李未央揚起頭向馬上的他望去,此刻天邊的陽光,無限絢麗,映在她的素顏之上,令得雙瞳璀璨明亮,仿同落入人間的第一顆晨星。

男子眼角餘光似漫不經心地掃到李未央的臉上,笑容微帶譏諷:「縣主?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題外話------

其實拓跋玉是個好男人啊,可惜老孃太難纏,大家說希望換個扶持物件,現在統共沒幾個,太子被拓跋真掌控,五皇子是個草包,七皇子怕娘,還有個娃娃八皇子,未央心裡憋屈啊,皇帝應該多幾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