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楚楚可憐

庶女有毒 秦簡 第1頁,共2頁

李未央淡淡一笑,道:「我不懂大姐你在說什麼,我只知道我是李家的女兒,父親才是我們的依靠,你若是當著父親的面說蔣家,豈不是讓他難堪嗎?不管蔣家再好,你也是姓李的,這一點你可別忘了!」

李長樂氣的面色整個都變了,眼神變得無比陰冷,這破壞了她那張漂亮的臉孔,使得她看起來面目可怕:「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

「你在說什麼?!」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李長樂猛地回頭,李未央已經行禮道:「父親。」

李長樂看到李蕭然的時候,他滿臉的嚴肅,臉頰卻是微微發青的。她頓時意識到剛才自己說的話都被李蕭然聽見了,心中轉眼就攪起了驚濤駭浪。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靜之後倉促卻也沒話可說,只好款款跪倒,道:「父親,女兒回來了。」

李蕭然皺眉:「起來吧。」

李長樂站起來,她嘴邊的肌肉像被凍僵了一般僵硬。她慢慢地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的眼睛——目光近乎犀利:「父親,母親是被李未央害死的。」這句話像一片刀刃一樣從她口中緩緩移出。

「你說什麼?」李蕭然沉下臉,一股風雷在臉上一閃即逝。

李長樂恨透了李未央,此刻看到她正站在一旁瞧著她,只覺得一股熱血湧到喉底,奮力把它嚥了下去,厲聲道:「父親,我說母親是被李未央害死的!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怎麼不過短短的時間就沒了?!一切都是李未央搞出來的陰謀,父親,你和母親幾十年的夫妻,你怎麼能這樣無動於衷呢?!」

李蕭然聞言,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簡直是馬上就要勃然大怒了,因為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被人問起此事,同樣的話剛才在前廳已經被國公夫人質問過無數次了!所以他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拳頭!

李未央嘆息一聲,道:「大姐,母親的病逝誰都不想的,你不該這樣為難父親,他已經很辛苦了。」

「你住口!」李長樂簡直是在嘶吼,「我要一個交代!我不能讓母親就這麼平白無故被你害死!」

「該住口的人是你!」李蕭然震動過後是濃濃的憤怒,他像頭惡狼一樣狠狠地盯著李長樂,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去。他的牙齒用力地挫著,繼續要冒出火星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句話:「從今往後再也不許提起這件事!」

李長樂沒想到李蕭然會暴怒,她簡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錘,道:「父親,你……我是你最寵愛的女兒啊,你怎麼會這樣對待我們母女!」

「你是要學你母親一樣與我作對嗎?」李蕭然突然冷靜下來,目光冰寒地盯著她的眼睛,冷笑著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他臉上的神情是李長樂從來沒有見過的,不僅冰寒徹骨,還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光彩,讓人看了心頭髮涼。

李未央微微一笑,李蕭然長久以來一直被蔣家壓抑著,他原本就是一個自傲而且矜持的人,個性還很強勢,他能夠容忍大夫人作威作福這麼多年,是看在蔣國公的面子上,而非害怕蔣家人,可是大夫人和李長樂顯然不以為然,處處以蔣家示威,終於將李蕭然神經上的最後一根稻草壓斷了。

李未央的眼睛裡散發著逼人的光芒,她輕輕閉上眼睛,壓住湧向心頭的嘲諷,再度睜開眼睛後臉上滿是剛毅的寧靜,淡淡地說了一句:「父親,您該去前廳了,那裡還有很多的客人在。」

提到客人,李蕭然馬上又恢復成了那一副帶著平靜面具般的神情。他冷笑了一聲,雖然在笑,卻絲毫沒有笑意,就像嘴角裂開了個口子:「長樂,你記住,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機會,今天來了這麼多的客人,你要表現的像是一個喪母的大家閨秀,別在大家面前丟李家的臉面,若是再這樣任性妄為,就別怪父親心狠了!」

李蕭然冷笑著走了,把已經驚呆了的李長樂丟在了院子裡。

檀香看了一眼李未央,心頭湧上一陣恐懼,連忙低聲勸說道:「大小姐,老爺說得對,今天這種日子您不能再鬧了,趕緊去招呼客人吧。」

李長樂猛地瞪大眼睛盯著她:「閉嘴!我的事不用你管!」

檀香囁嚅著閉上了嘴巴,李未央將一切瞧在眼睛裡,微微一笑道:「大姐,你有時間在這裡和我們爭辯,為什麼不去看一眼母親的遺體?」

李長樂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只記得憤怒,根本都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李未央搖了搖頭,大夫人對李長樂倒是全心全意,可是這個大小姐如今只怕心中只有自己今後的前途,根本不曾想到大夫人,她口口聲聲的報仇,也不過是為了洩憤而已,所謂的母女親情,在這個自私自利的大小姐眼睛裡恐怕早已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李長樂總算來到了福瑞院,一進屋就看到大夫人擺放在紫檀木雕花大床上,頭頂點了一盞燈油,腳尾圍坐著蔣家的幾位夫人兒媳,正低聲啼哭。國公夫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幾乎是面無表情。

屋裡哭聲一片,李長樂看到這一幕,突然有點瑟縮。

這時候,蔣大夫人劉氏抬起頭,看見了她,不由道:「母親,長樂回來了。」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李長樂。

國公夫人林氏看向李長樂,一點兒笑容都沒有……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李長樂就捂著臉哭了起來:「外祖母。」說著,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國公夫人腳下。

林氏久久盯著梨花帶雨的李長樂,終於嘆了一口氣,親自將她扶了起來:「孩子,你受委屈了。」

這一句話,李長樂頓時哭的更大聲。

一旁她的大舅母劉氏和二舅母魏氏趕緊都過來勸慰她,其他蔣家的夫人們也都跟著擦眼淚,一屋子都是悽風慘雨的。最冷靜的人,反而是年已花甲的林氏,她揮了揮手,道:「其他人都出去吧,我有話要單獨和長樂說。」

劉氏看了一眼周圍,點頭道:「你們都下去吧。」很快,屋子裡的閒雜人等都退了個乾乾淨淨。

屋子裡只有劉氏和魏氏站在原地沒有動,蔣大夫人劉氏生著容長臉、丹鳳眼,身量高挑,是蔣國公嫡長子蔣旭的妻子,出身一流的勳貴世家閔林公劉家,生有蔣海、蔣洋、蔣華、蔣南四個兒子,各個都是人中之龍,文武雙全,所以劉氏在蔣家的地位十分的穩固,上次同國公夫人一起來李家的女子便是她的長媳韓氏。而另一邊的魏氏則是魏閣老的嫡次女,是蔣國公次子蔣厲的妻子,她只有一個兒子蔣天,從小天資聰穎、才華橫溢,只是與他那些投身軍旅的堂兄們不同,他一直在外遊蕩,不曾歸家,相比較蔣家其他人,顯得十分神秘。魏氏雖然沒有女兒,可是庶女蔣馨從小由她一手帶大、教養,後來又成為太子側妃,深受太子喜愛,所以倒也絲毫不遜色於劉氏。此刻看到林氏將眾人驅趕出去,魏氏的臉上就有了些許疑惑,劉氏卻是不動聲色,平靜地垂著眼睛。

「你母親是心疾,而且驚嚇過度,才會喪命的。」林氏冷冷地道。

「心疾……」李長樂只覺得手腳冰涼,「母親的身體一向是很好的,都是——」

林氏長嘆一口氣:「是我太疏忽了,沒想到竟然折了一個女兒在她的手上!」這時候林氏還不知道魏國夫人的死也跟李未央有關係,若是她知道,恐怕要氣的暈過去!

「外祖母,您一定要幫娘她報仇啊!」李長樂的眼睛是血紅的,從前受到的氣幾乎讓她發狂,她要讓李未央付出代價!她要送她下地獄!

几上燃著一個福壽紋鎏金香爐,嫋嫋香菸升起,林氏的神情在煙霧中有些冷沉,她長久地沉默著,似乎壓根沒有聽到李長樂的話,李長樂看到這種情景,不由自主上前一步道:「外祖母,您從小是最疼愛我的,難道您也不願意為娘做主嗎?」

魏氏見狀,連忙上去扶住李長樂馬上又要跪下的身體:「好孩子!你怎麼也說這些刺心的話,明知道你外祖母從小是最疼你的,便是你那些個表兄弟也沒有一個比得上……」這話倒是真的,因為蔣家男孩子多,李長樂每次去都被眾心捧月,別說其他人,就算是兩位平日裡說一不二的舅母,對著她也要擺出一副笑臉,可是此一時彼一時,大夫人死了,現在蔣國公府還會像以前那樣照顧她嗎?李長樂對此才是最關心的,所以藉著報仇這件事,試探國公夫人的心意。於是她執著地看著林氏:「外祖母,長樂就等您的一句話,若是連您都不管我了,那我就去絞了頭髮做尼姑,也好過在李家繼續過這種不人不鬼的日子!」

林氏身體一震,可還是坐在原地沒有說話,她到如今還是不明白,李未央究竟是哪裡來的膽量,竟然跟整個蔣家抗衡?!最可笑的是,居然還真的被她鑽了空子,害了自己女兒的性命!

魏氏聽著落了幾滴淚,道:「傻孩子,你可要節哀順變……咱們已經夠傷心了,你要是還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讓我們可怎麼辦啊!」

李長樂一聽,淚水掉的更厲害,剛要說什麼,劉氏卻輕輕咳嗽了一聲,道:「長樂,這個仇咱們自然是要報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為什麼?!」李長樂不敢置信,難道堂堂一個蔣國公府,還收拾不了一個李未央嗎?

劉氏看了一眼國公夫人,淡淡道:「現在你若是一味和李未央槓上,等於是和李家槓上,你沒有發現,現在李家上上下下都向著李未央嗎?那天我們不過是提了一句,李老夫人就差點變臉,她還說李未央聰明懂事、善解人意,對你母親又孝順,一切都是你母親自己想不開,這才——就連你父親,現在眼睛裡都沒了你,咱們雖然向著你,可畢竟是外家,不能隨便插手李家的事情。」

「那什麼時候才可以?我實在無法忍受了?!」李長樂幾乎是咬碎了牙齒。

林氏終於長嘆了一口氣,蔣柔不管做錯了什麼事情,蔣家都可以為她撐腰,可是現在的局面,幾乎是一面倒地所有人都認為她刻薄寡恩、虐待庶出的女兒,還幾次三番迫害李家的妾室,害的李蕭然子嗣單薄,就算是這樣,李蕭然也沒有休妻,全都是看在蔣家的面子上,如果現在提出讓他懲治李未央,簡直是在打李家的臉面,若是換了其他人家,國公府或許還有這個能耐,可是李蕭然卻是當朝的丞相,文官的表率,更一直深受皇帝的信賴和倚重,與之相比,蔣國公這麼多年來功高震主,早就為皇帝所忌憚,立刻與李蕭然翻臉顯然不智。

「等你外祖父和大舅舅他們回來,一切自然就不同了。」劉氏寬慰道。

「可他們鎮守邊疆,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大舅母不是在誆騙我吧!」

林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茶杯倒了下來,摔在地上一下子變得粉碎,屋子裡的其他人都嚇了一大跳,李長樂臉色立刻白了,悽悽楚楚地道:「外祖母……」

林氏見她這個樣子,滿心的怒火便發不出來了:「你不用管了,一切我自有計較!」

「可是父親說,再過十日就會讓我回庵裡,我不要啊外祖母,那根本是個鬼地方——」李長樂急切地道。

魏氏的眼睛裡就露出了幾分鄙夷的神情,母親死了她不傷心,偏偏對自己的那點事情念念不忘,這樣的大小姐,還真是好心腸。

「你放心吧,一切都有我在。」林氏聲音僵硬地如同一團冰塊,她扭頭看了大夫人的屍體一眼,面容慢慢變得冷酷,「柔兒的仇,蔣家一定會報的!」

劉氏和魏氏素來知道這位老夫人說一不二的個性,聽到這話,心中俱是一跳,慌忙低下頭去。她們的心中隱隱意識到,這個仇恨的火種已經在國公夫人的心中埋下,將來的某一天,可能會被變成燎原的大火,將一切都燃燒殆盡……

忙了一整天,李未央幾乎是半夜才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她卸了妝容,披著一頭烏髮,半伏在榻上,長袖逶迤,臉龐靠在袖上,越發顯得白皙如玉。

這時候,窗子動了一下,李未央微微撇著頭道:「怎麼又半夜跑過來了?」

一張俊俏的臉笑嘻嘻地從視窗探進來,隨後人也很快跳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盤玉碟,裡面放著各色的糕點,然後討好地遞到她面前:「今天這樣多的人,你都沒來得及吃口東西吧,我剛剛吩咐小廚房做的,嚐嚐看。」

李未央看了他一眼,隨後坐起身,隨手取過一塊糕點笑道:「前面也很忙吧。」

李敏德微笑著放下碟子,道:「都是一些瑣事,不妨事。」

今天女賓男客,加起來足有數百人,除了普通的客人有專門的人去接待,貴重的客人全部都要李家人自己去應酬,李未央可不認為李敏德會被人輕易放過,她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李敏德見她若有所思,開口道:「我聽說,大伯父一聽大哥逃跑了,氣的當場就摔了杯子。」

李未央笑道:「他雖然是被蔣家人秘密救走了,卻怎麼也是違背了父親的心意,保住一條性命的同時,卻也是被父親捨棄了。」

李敏德還是很擔心:「可他畢竟是唯一的嫡子。」

李未央勾起唇畔:「父親還在盛年,兒子自然會有的,你不知道九姨娘已經懷孕了嗎,大夫說,那可是雙生之象,父親可高興壞了,若非九姨娘出身太低,京都又沒有抬妾做妻的先例,只怕九姨娘現在身份已經不同了。」

李敏德聽了這話,不由皺起眉頭:「她若是生出兒子,也只是庶子。」

李未央卻不是這樣想:「你以為蔣家主母的位置會這樣空著嗎?剛才已經有人和老夫人隱晦地提起這個了——」

李敏德不由吃驚,眼睛瞪大,看起來像是一汪春水:「剛才?」隨後他不由噓了一口氣,「這些人也太心急了。」

李未央卻搖了搖頭,道:「妻子去世,家中的子女要守孝三年,可是丈夫卻不需要遵循這個,一年後便可以娶新婦,其實只要父親願意,過了七七就娶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不過,蔣家人是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的,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再送新人進來。」

「你是說——可是蔣家嫡系根本沒有……」

「蔣家嫡系自然沒有,可整個蔣氏族人中卻多得是。」李未央笑道,看李敏德面色不虞,她轉口道,「你也不必著急,事情不會那麼快,老夫人也不會輕易讓蔣家的女子再進門的。」

李敏德卻知道這不過是李未央勸慰他的話,蔣家那樣的家世,再加上大夫人的死到底有點蹊蹺,若是真的開口提這樣的要求,李家只怕不好拒絕……

「不過大夫人死了卻不是沒好處的,至少——」李敏德笑了笑,道,「至少李長樂三年內是別想成親了,她如今可有十五歲了,到了三年後再定親,就是十八歲……」

李未央失笑:「她那樣的容貌,便是二十歲也還是個大美人,怕什麼呢?」

前世的李長樂做皇后的時候,可是二十五歲了,那樣的年紀,在京都是名符其實的老女,可是憑著那張美貌的臉,硬生生將無數年輕美貌的少女壓了下去,可見生得漂亮不是沒有好處的。

李敏德提醒道:「她如今留在府中,實在是一個大禍患。」

李未央沉吟不語,李敏德繼續道:「你沒有看到,今天國公夫人剛下馬車的時候,我瞧著她看你的樣子,目光像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