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狹路相逢

庶女有毒 秦簡 第2頁,共2頁

李未央挑眉:「幫什麼忙?」

九公主驚訝道:「當然是幫助剛才那個女人啊,她那麼可憐,你應該幫幫她啊!怎麼能一直站在人群裡看著呢!」

李未央淡淡道:「公主以為,你剛剛幫了忙嗎?」

九公主一身銀白閃珠的緞裙,頭上挽兩支長長的墜珠流蘇釵,看起來比實際的年紀成熟許多,更顯富貴逼人,她聞言,一揚眉大聲道:「當然了!」

李未央笑了,眼睛裡閃現出一種冷嘲:「你剛才把那個女人害慘了。」

「怎麼可能?!明明是我救了她啊!」九公主的小臉漲的通紅,竭力證明道。

李未央笑了笑,道:「公主,你剛剛若是不管那個女人,這男人打了她一頓,出了氣就不會再管她,可是你剛剛管了閒事,還當眾說明那男人違犯了法度,你想想看,他為了怕那女人壞事,會怎樣處置她?」

九公主一愣,小臉變得煞白:「怎麼……怎麼會?」

李未央嘆了口氣,道:「公主,你仔細想想就該知道,他是個心性艱險的人,怎麼會因為你的幾句話就改變主意,他明明可以自己走,為什麼要帶著那個女人?現在……她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公主,你說這閒事管還是不能管?」

「我……我立刻派人去把他們找回來!」九公主剛要揮手,卻被七皇子抓住,他微笑道:「不必了,剛才我已經派人跟上去了。」

九公主鬆了一口氣,李未央卻看了拓跋玉一眼。

拓跋玉的面容清冷,可是此刻卻很溫和地摸了摸九公主的頭:「九妹,以後再不可如此莽撞!否則下一次,我不會幫你善後的!」

九公主撅著嘴,顯得很不高興,但是她又想起了什麼,繼續盯著李未央道:「我是小孩子,所以什麼都不懂,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不提醒我?!」

李未央無聲地笑起來,九公主自己犯了錯誤竟然覺得是別人的過失,哈哈,這可真是無稽之談。她有一瞬間的沉思,雙唇抿成好看的弧度,眸中帶了淡漠的笑意:「公主,縱然男子薄情,那女子的下場,她自己沒有責任嗎?被人休妻還一味糊塗,弄得自己不人不鬼瘋瘋癲癲還要苦苦痴纏,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怪得了誰呢?依我看,她該感謝那個男人,如果從現在開始她能清醒過來,明白對方的涼薄與不可依靠,至少她還能清清白白地過下半輩子,否則,若真是和這種男人一生相依,還不如遁入空門更好些。」

九公主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一時之間竟然愣在那裡。

不知為什麼,自己彷彿能夠感受到對方心內那股強烈的怨恨和憤怒,李敏德心頭一動,腳步也跟上來,輕聲道:「我們走吧。」

九公主看見李敏德,頓時一愣,隨後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竟像有錘子砸在自己的心上。她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胸膛,心中一片煩亂。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乍一有之,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便衝散了臉上悄悄泛起的暈紅,道:「你也在這裡啊!」

上一次九公主還是「八皇子」,如今卻是個俏生生的小丫頭,李敏德絲毫沒將她放在眼裡,只是淡淡道:「借過。」

九公主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頓時炸毛:「你怎麼這樣和我說話,你不認識我了嗎?」

李敏德看了一眼她的臉,終於發現,毫無印象。

剛才聽人叫她公主,李敏德搜尋了一邊自己的資訊,目前皇帝的女兒們大多已經出嫁,唯獨一位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只有排行第九的香蘭公主了。眼前這個人不用說,他也知道是誰,只是——幹他何事。

九公主倔強地站在他的面前,執意要等他想起來自己是誰,印象裡,根本沒人敢這樣對待她。

李未央失笑,這個九公主還真是有趣,天真爛漫,任性妄為,但心地善良,好奇心強,性子倔得可以,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前生九公主的事情,不由嘆了口氣。這樣的孩子生在皇家,不知是她的幸運還是不幸……

拓跋玉的身影立於清冷潔白的月色中,頎長的輪廓反倒減少了清冷,平添了幾分溫潤的寧和,他解圍道:「既然偶遇,不妨去採月樓上坐一坐。」

採月樓是京都最大的酒樓,臨風賞月,風景獨好,無數人想去,但是耗盡千金也不得一座。

九公主看出來李敏德對李未央言聽計從,立刻忘記了剛才的不快,撲上來抓住李未央的胳膊:「一起去吧!一起去嘛!」她一邊說話,一邊亮著水靈水靈的眼,半帶著討好,金耳墜鑲的小珠子在耳下亂擺,手腕上的金鐲子也響著,叮叮噹噹十分好聽。

李未央其實很喜歡九公主,這種好感,也許是從前世她對自己的善待開始,也許是自己早已知道對方的結局,不知為什麼,她竟然有點不想拒絕這個孩子的要求。

因為她知道,九公主的天真爛漫,維持不了幾年了。

李未央的眼睛裡不知為何有了點水光,可是她很快眨著眼睛,彷彿從來也沒有過淚意,這一刻,她的眼睛很明亮,像星星從漆黑的蒼穹掉落在她眼裡:「好,一起去。」

九公主笑著跳了起來,在她純潔而小小的心裡,根本藏不下剛才那麼多的不愉快,現在早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拉著李未央一路跑得飛快,李敏德和拓跋玉跟在後面,卻是不緊不慢地走著。

「三公子。」拓跋玉突然開口。

李敏德揚起眼睛看了對方一眼,拓跋玉笑了笑,道:「沒什麼。」

李敏德也沒有追問,快速跟上了前面的人。拓跋玉低聲問身後的侍衛:「你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侍衛首領低聲道:「殿下,李小姐身邊的一個丫頭,武功很高,還有侍衛裡也藏著一個高手,不僅如此,屬下覺得周圍似乎還隱藏著不少頂尖的人物,只是——請主子恕罪,屬下武功低微,看不出他們究竟藏身哪裡。」

拓跋玉肯定了心中的猜測,不由皺眉。自己和趙月是交過手的,那丫頭的確是個很厲害的角色,李未央身邊已經有了兩個高手,這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可是那批隱藏在暗處的人,究竟是來保護誰的呢?不知為什麼,這一次他看到李敏德,總覺得這個少年變得更加沉穩了,不,應當說,更深沉了。他有一種直覺,對方的變化,一定和隱藏在暗處的這批神秘人物有關。

能夠動用這樣一批武功高強的絕頂高手,李敏德的身份,一定不簡單。拓跋玉一邊這樣想,一邊快步追了上去。

採月樓果真如傳言中國所說,臨江而建,月倚西樓,外觀豪華大氣,內裡雅緻精巧,也不知道花費了主人多少心思,才得如此光景。世人皆知,這採月樓裡面,有一切好玩的事物,有千金一擲的豪賭,有一笑傾城的美人,所以在京都,採月樓的名聲早已傳遍,是英雄得志之地,名士得意之所。李未央看出窗外,卻見到漆黑的天和漆黑的江水連成了一片,天地間顯得一片黑茫茫。唯獨採月樓所在的這一片江面卻被燈火照得如同白晝,金煌煌的燈光灑在波動著的水面上,就像在水裡灑上了無數金片。難怪那麼多人趨之若鶩,的確是個不同凡響的地方。

採月樓內,雅座早已佈置好了,李未央看著牆壁上的一副字畫,不由笑道:「這裡的老闆倒是捨得本錢,這幅畫可是前朝劉大師的真跡,居然能夠在一家酒樓裡頭看見,還這樣不在意地掛在牆壁上任人觀賞。」

九公主撲哧一笑,道:「這就要問問七哥了!」

李未央聞言,不由挑眉看向拓跋玉:「這麼說,這家採月樓,屬於你了?」

拓跋玉微笑道:「這本是我舅父的產業,後來他不樂意經營,便丟給了我。」

這就是母族強大的好處了,李未央微微一笑,看來這採月樓不僅僅是個酒樓,還是個蒐集訊息的地方,只是——拓跋玉有皇帝的寵愛又有母族的優勢,最後還輸給拓跋真,實在是太悲催……

話是這樣說,李未央卻是知道拓跋真為此等了多久,耗費了多大努力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拓跋玉還是不夠狠毒。

李敏德低下頭,看了一眼樓下的江水,突然道:「我們有客人到了。」

李未央向江水中望去,卻看到一艘華麗的大船上,一個素色衣衫的人正對著他們,個子高挑眉眼舒朗,劍眉飛揚神采奕奕,還有一對燃燒著野心的眼睛。

拓跋玉高聲笑道:「三哥怎麼來了?」他心裡想的卻是,好你個拓跋真,沒事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拓跋真笑得滿腔赤誠:「我不過是出來賞月,竟然碰到諸位,真是巧。」

巧合?世上哪兒有那麼巧合的事情,李敏德的眸光變冷,恐怕不止拓跋真,就連這位七皇子拓跋玉,都不是什麼偶遇。很多偶遇,根本就是刻意為之,只是,他們若是真有興趣,也該對李長樂展開攻勢,為什麼要跑來三姐面前?三姐是庶出,對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幫助吧!

「清風白月正當做些風雅趣事,不知可歡迎我一道喝酒?」拓跋真揚聲笑道。

拓跋玉看了李未央一眼,見她眸子越發冷淡,剛要拒絕,無知的小朋友九公主卻笑著大聲道:「快點上來吧三哥!」

李未央不由搖頭,在九公主的眼裡,恐怕這世上根本沒有惡人,她哪裡會想到,她這位疼愛她寵愛她的三哥,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呢。

前世,拓跋真接連除掉太子、五皇子、七皇子這些對手後,還用各種手段殺了其他對他根本不具威脅的皇子,為此九公主曾經數次跑到皇宮裡哭泣請求,在天真爛漫的她眼中,根本不能理解為什麼一直對她溫和可親的三哥會變成這個模樣。不僅如此,在先皇在世的時候,曾經把九公主嫁給七皇子母妃的孃家羅國公府的嫡次孫張楓,然而這門婚事拓跋真卻極不滿意。後來他一登基,就迫不及待地將張楓拘押,發配邊疆,然後下詔逼九公主再嫁。沒想到九公主性情耿直單純,與夫君的關係一直都不錯,因此堅決不肯和夫君和離,甚至上表免去公主的封號,請求拓跋真讓她和張楓一起前往邊疆。

李未央看著眼前拓跋真的笑容,清晰地想起那時候他臉上的冷笑,他沒有準許九公主和張楓一同前往邊疆。先把她幽禁起來,暫不提把再嫁之事,卻把張楓的發配之地改為窮山惡水的西疆,那裡生存條件極為惡劣——他是存心要將這個他極為厭惡的妹婿折磨致死。九公主在京都知道這個訊息,心如刀割,屢次上表請求準她前往西疆,和夫君一起「受罰」,拓跋真一率置之不理。後來公主就因幽憤而暴病,不久便奄奄一息,臨終前上表請拓跋真發發善心,把她和張楓葬在一起。可是拓跋真卻將他們兩人的墓地隔開千里萬里下葬,下葬的規格也極低,根本不像公主的待遇。李未央那時候也為她感到傷感,更為拓跋真忽然如此殘忍感到吃驚。

從前,她一直以為拓跋真做什麼都是對的,哪怕是對付太子,對付七皇子,因為那攸關到生死存亡,可是那一次她才發現,也許她從來都不曾瞭解自己的丈夫,她不明白,他為什麼對從來沒有威脅過他的妹妹也這樣狠毒。

後來她在冷宮關了那麼多年,才終於想通,那是因為拓跋真的心裡一直很陰暗,他表面上很疼愛這個妹妹,實際上一直在為她得到的愛寵和尊榮感到痛恨和厭惡,當他登上高位,他就毫不留情地將原先凌駕於他之上的所有人都踩在腳底,任意操縱他們的命運,以求獲得一種心理平衡。

拓跋真微微一笑,命令人將船靠岸,隨後一撩長袍,從船上縱身跳下,風姿瀟灑之極,很快便上得樓來。

九公主滿臉開心:「三哥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你不是一向都很聽話,怎麼也偷偷跑出來了。」

拓跋玉微笑道:「你以為你三哥跟你一樣,他來,自然是有要緊事要辦了。」隨後,他向外面道,「來人,請胭脂姑娘來。」

這採月樓既然是酒樓,自然有吹拉彈唱的人,只是它與一般庸俗的酒樓不同,這裡的女子不但色藝雙絕,更是重金禮聘回來的名師,於琴棋書畫上皆有造詣,但若是客人看中了這些女子,想要一親芳澤,若非獲得她們的首肯,是絕對碰不到分毫的,因為這採月樓早已宣告,這裡是豪門貴族聚會的高雅場所,不是什麼三教九流的地方,誰要是敢在這裡鬧事,絕無好下場。所以,平日裡不光是權貴男子,聽說連很多豪門千金也在這裡擺酒作宴的。

而七皇子所說的胭脂姑娘,恰好就是被請來的名師中的佼佼者。

在等待的過程中,九公主突然歪頭望著李未央:「未央姐姐,你知不知道,如今你也在大曆美人榜上了。」

「大曆美人榜?」李未央覺得頗為新奇,她倒是從來沒聽說這個。

拓跋玉笑道:「美人榜上的第一名,就是你大姐李長樂。而你,目前屈居第九名。」

李未央笑了笑,她自己的容貌自己最清楚,竟然能擠上美人榜,已經是叫人驚訝了。

「三姐平日裡很少露面,卻不知道她是如何上榜的?」李敏德揚起眉頭,這樣問道。

拓跋玉看了那邊的拓跋真一眼,回答道:「三公子說的不錯,美人榜上的美人多半都是大家閨秀,身份不低,只有少數有運氣能親眼看到美人玉顏,然而總有好事者,親眼目睹了人家的容貌之後便命畫師畫出來到處流傳,因為這樣而上了美人榜的,你家大姐是一個,縣主也是一個。」李未央上榜的原因,不是因為她美貌有多麼出眾,而是因為她是水墨舞的創始人。

李未央注意到了拓跋玉的表情,她意識到,這件事情恐怕和拓跋真有什麼關係,對方似乎想要將她從幕後推到眾人面前,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美人如花隔雲端,對於那些豪門千金,一般人是隻聞其名,難見其人。但是這位胭脂姑娘,卻是不同,不但是位綽約溫婉的絕美佳人,更彈得一首令人拍案叫絕的好琵琶。她自幼家貧,便四處走場子賣藝,三年前到了京都,一時聲名鵲起,被封入美人榜。」

李未央平日裡呆在家中,對這些情況顯然不是十分了解。

拓跋真娓娓道來:「自從胭脂姑娘出來賣藝開始,來向她求親的貴爵顯要也好,書香世家也好,風流才子也罷,都無一例外地得到了婉拒的結果。所以,她今年已經二十五歲,尋常人家的女子早已嫁人生子,她卻還在外面四處流浪,實在是令人唏噓。」

瞧他的模樣,倒是頗有幾分惋惜。李未央不禁冷笑,男人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他們總認為女人的歸宿便是成親生子,延續血脈,可是同樣是人,男人可以建功立業,女人就必須老老實實完成自己的所謂使命嗎?就像剛才市集上的那個女子,因為生不出兒子就要被當成豬狗一樣對待,真是太可笑了。

拓跋玉在一旁看著李未央的神情,不禁微笑起來。他看得出來,三哥對李未央很感興趣,只是——這種興趣究竟是出自男人對女子的欣賞,還是出自李未央的利用價值,就不得而知了。

胭脂姑娘推門進來,她的頭髮烏黑,挽了個流雲髻,髻上簪著一支翡翠珠花的簪子,上面垂著晶瑩的流蘇,臉孔白白淨淨,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彎,帶著點兒薄薄的笑意。整個面龐細緻清麗,不帶一絲一毫人間煙火味。站在那兒,顯得端莊高貴,文靜優雅。

「胭脂姑娘,請你為我們彈一曲吧。」拓跋玉微笑道。

胭脂低下頭,彈唱起來,她的歌聲清脆,咬字清晰,像溪流緩緩流過山石,像細雨輕敲在屋瓦上,像玉珠掉落金盤,或江南素月,或塞外風霜,俱在她纖纖十指之下,一縷縷,一絲絲,將人的心緊緊纏住,渾身每寸毛孔都像被燙過了似的妥帖舒服。

「這樣的琴技,的確是世間罕見。」李未央心道,若是李長樂看見外面有這樣美麗又多情的女子,豈不是連鼻子都要氣歪了。

「縣主在想些什麼?」拓跋玉突然問道。

李未央凝眸望了那胭脂一眼,不由道:「我只是在想,這樣的美人美曲,殿下真會享受啊。」

拓跋玉失笑。

李未央的目光落在一直沒有出聲的李敏德身上,卻看到他眼中隱約有異色,盯著那胭脂看。李未央不由覺得奇怪,難道他們是認識的?不,李敏德雖然每天外出,但那都是為了上課,不可能認識這樣出身的女子。可是看他的神情,又不像是完全陌生。李未央低聲道:「殿下,這位胭脂姑娘,是哪裡人士?」

拓跋玉笑道:「她是滄州人士。」這酒樓裡的每一個人,他都是經過詳細調查的,不會出錯。只是,李未央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呢?

李未央又看了李敏德一眼,對方卻已經低下頭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九公主聽得很陶醉,可是一旁的拓跋真卻看到李未央和拓跋玉竊竊私語,以為他們有什麼親密的話要說,不由皺起眉頭:「二位有什麼話,不妨讓我們也聽聽。」

李未央抬眼看著他:「三殿下不好好聽曲,注意我們做什麼?」

拓跋真不免為之氣結。

他自認絲毫不比拓跋玉差,不過是出身不如對方,往日里誰也不敢將這鄙夷落實的如此明顯,李未央,你好,你真是好!

膽子足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