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看。」
「父親這兩日回去後唉聲嘆氣,說有負皇恩,未能替陛下分憂,臣女見父親憂愁,於心不忍,便詳細詢問了災民的實際情形,後來又將大姐的策略進行了分析,發現救災五策的確有許多疏漏的地方,若是陛下想聽,臣女便一一為陛下說明白。」
皇帝沒想到一個弱質纖纖的小丫頭居然說話有條不紊,不由多了兩分興趣:「你說。」
「大姐提到的救災五策,原本可以很好的緩解災情,然而父親卻向我提起,災民們產生暴動,並聲稱根本沒有得到任何的救濟,可是陛下的救濟糧食分明已經到了災區的。細細想來,這岔子便出在中間環節上。第一策是登記災民,保證救濟能落實到每個人身上,可是賑災過程中,陛下和監管的御史並不能直接將賑災的糧食發到災民手中,反而是一層層撥下去,最後分發的權利在胥吏、里正手中,他們便利用災情謀私利,瞞報、虛報、謊報災民。」
李未央輕輕抬起眼睛,發現皇帝的身子已經坐直了,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
她接著往下說道:「第二策是勸分制度,讓富有之家無償賑濟災民,或者向災民減價出售糧食。關於這一策的漏洞所在,要陛下赦免臣女的罪過,臣女才敢說。」
皇帝皺起眉頭:「朕不怪你,說吧。」
太后驚奇地看著這個小姑娘,她身邊的公主郡主這麼多,卻還沒見過年紀這麼小就如此會盤算的。
李未央笑得很溫和:「是,第二策的漏洞在於,陛下實行了勸分制度,很多的地方官員便將原本下撥的賑災糧食偷偷私藏了,然後強迫地方富戶出錢出糧,這樣一來,地方的富戶自然心存不滿,挑撥災民鬧事也是在所難免!」
剛才說的不過是胥吏、里正,如今已經牽涉到朝廷官員了。
皇帝眯起眼睛:「你是說朕的官員們中飽私囊?」
李未央低下頭,認真道:「不說十之**,十之三四總是有的,倉庫裡的糧食越豐富,老鼠便越是肥碩,陛下是明君,必然是心中有數的。」
老夫人有點著急,可是看皇帝,並不像是發怒的樣子,便暫且安下心聽她繼續說。
「第三策是設立粥廠。各大衙門設立煮粥的場所,施粥賑濟災民。陛下緊急派出大臣運送糧食前往災區,地方官員也設粥廠施賑。但就是在救濟糧充足的情況下,依然有大批災民餓死。其中的奧秘,還是出在地方官吏身上。」
口口聲聲都是官員貪墨,皇帝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不由惱怒:「滿口胡言!」
李未央一下子跪倒在地,只是她的面上不見絲毫的恐懼,有的只是平靜。
不過是賭一把,只要賭贏了,她會獲得最大的利益。
輸了,不過一死。反正她是撿回了一條命,又有什麼好怕的呢?再者,她很瞭解這位皇帝陛下的個性,他雖然脾氣暴躁,但卻是個很英明的皇帝,若非如此,大曆也不會如此富饒強盛。
她低下頭,一言不發,只是直起腰桿,表情堅定。
大廳裡一時之間死一般的沉寂,最終,只聽見皇帝冷冷道:「你若是說不出緣由,朕就以誣告忠良的罪名賜你死罪。」
這一刻,老夫人的後背已經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