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唯一能控制的,一定是自己的風度。潤石拖著重傷的身體無聲而艱難地走了出去,來到了院子裡,他低著頭,連是否有淚都看不清楚,等他抬頭的時候,月光泛映出了他滿眼噙滿了委屈和痛苦的淚水,他不允許自己哭,靜悄悄地擦去了,他只能把一切都忍住,死忍到底,忍不了也得忍,打落牙齒和血吞。
忍受,是他從小就必須學會的事,他今年20歲,卻感受不到一點點世界上的溫暖。
他身上疼的厲害,昨天他為了讓爸爸放過擎諾,自己挺身而出攬下了所有的責任,被爸爸差一點活活踢死,他在被踢的時候只有一點點小小的奢求,希望爸爸別踢他的要害。
可潤石爸爸在火頭上那管什麼要害不要害,逮著就踢,不知道多少次他的鐵腳都踢在了潤石的腰子上,潤石疼的直打哆嗦,卻一聲不吭。
昨天晚上他就尿了很多血,今天總算稍微好一點了。昨天他爸爸照著他的小腹直踢,他用手擋著了一下,手骨都差一點被踢斷,在挨踢的時候,他望著爸爸那殘暴無人性的面孔,心裡難受的幾乎無法呼吸,爸爸,你就不能稍微憐惜我半分嗎?我是你的親生兒子。
潤石爸爸仍然暴怒地踢個不休,潤石心裡越來越絕望,他太想從爸爸身上獲得一點點愛了,終於他忍不住落淚了,開口小聲哀求:「爸爸,我錯了,你別生氣……」
潤石爸爸卻更加勃然大怒,越發踢的狠辣,呵斥道:「閉嘴!還有臉哭?還有臉掉貓尿!你是當哥的,怎麼教的擎諾?我今天踢不死你我不是你爹!」
在劇痛裡,潤石的淚水越慢慢止住了,任他踢著,心冷如冰,心如死灰。
如果不是爺爺及時拉住了潤石爸爸,潤石昨天就可能命喪當場了。
潤石僥倖從爸爸腳下活過來以後,心裡明白他這一輩子從不可能獲得爸爸一點半點真心的父愛了,他只能死心。
今天白天他疼的受不了,出去買止痛片的時候,旁邊走過來一對父女,女兒7,8歲的樣子,
爸爸一手拎著剛買的東西,一手牽著女兒,女兒蹦蹦跳跳。爸爸把東西放到了路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來!寶寶穿外套!」爸爸給女兒穿上外套,他把拉鎖拉上時,生怕拉鎖刮到了女兒的臉,特意用手擋在孩子的脖子前把拉鎖拉嚴的。
潤石看著看著,心如刀絞,淚落如雨。他在渴求父愛時所做的所有掩蓋,付出的所有代價,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到了晚上,生活又一次將他打倒在地上,還狠狠踏上一腳。他面無表情,心卻在滴血,他的日子一次一次地忍受著錐心刺骨的折磨,卻一次一次地拼命要給自己留一絲尊嚴。
人和人,情濃時深似海,情淡時薄如紙,情斷時冷如冰。
爺爺的決定從來都是不容更改的。潤石一直在院子裡坐著,書房的燈熄滅了。一會後爺爺的臥室亮起了燈,潤石的眼前全是擎諾小時候咿呀學語的可愛樣子,捱打時候躲在他身後那驚恐的眼睛……擎諾,哥一生都是為了你,一直在保護你,一切都是為了你著想,為了你的安危哥就是死了都在所不惜,可是,我現在想搶走你最心愛的,你能原諒我嗎?
哥不是不顧念兄弟親情,哥是捨不得小豬。
潤石並不猶豫地堅持著走去了爺爺的臥室。
爺爺還沒睡。
潤石開門見山地說:「爺爺,我想要擎諾的那隻小玉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