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雪悽悽，再沒有別的聲音了，只有我心中的淚水奔流的聲音。

我那個美好的願望，那個和很多小寶寶在一起的做育嬰師的願望，下輩子吧……

第二天，爺爺教我下棋，他拿著一顆棋子說：「一個會下棋的人，該舉手無回的時候，絕不猶豫，該棄子犧牲的時候，也絕不會手軟，更不會浪費每一顆棋子。」

我默默無語，忽然低聲說：「爺爺，於秀蓮懷孕了。」

爺爺立即抬頭望著我，那一雙眸子依然如當初那樣的明亮，只不過裡面的銳氣卻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種沉澱之後的沉穩。

外面風雪肆虐，暗無天日。

爺爺沉吟了很久才說：「有時候饒恕別人也是饒恕自己。」

爺爺見小豬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掩飾般的輕鬆一笑，目光裡卻慘痛如深淵。

爺爺心頭一酸，放下了棋子，喝了一口茶，靜靜地說：「我少年時代，家裡有一個小姐姐和我天天一起玩耍，我們倆青梅竹馬，她是3歲以後就寄養在我家的，因為她家境清貧，給我送來當伴讀，她大我2個多月，雖然名義上她應該照顧我，很多時候卻都是我在照顧她，因她笨手笨腳又非常害羞，她和我是一樣的生活起居待遇，不熟悉的人都以為她是我家的大小姐。從小到大，有了新奇宴品我都是自己捨不得吃，偷偷摸摸塞懷裡回來後給她吃，看著她高高興興地吃，我比自己吃都愉悅幸福。」

一種靜默，爺爺忽然說不下去了，哽咽了，眼中淚花閃閃：「我家是名門望族，我爹孃一直忙於給我定門當戶對的親事，我態度非常強硬，說非她不娶，爹孃不依，我一怒之下遠渡海外，去了英國留學，打算學成回國後自己就有了本事了能養活自己了，可以脫離家族了，再三媒六聘地迎娶她……等我知道全家族的人都被日本人滅門以後我瘋了一樣地急匆匆趕回來……」爺爺眼中的淚花終於滾滾而下，說不下去了。

「我回來以後，我們家族佔了5條街的大宅院已經化為灰燼，被日本人燒的只剩下了殘垣斷壁，到處是一片焦土，一個活人都沒剩下，我是整個家族唯一的活人……日本人闖進來以後，遇到男的就直接刺殺了，年輕女人就先奸後殺，我的那些姐姐妹妹，堂姐堂妹無一倖免，她自然也是……等全家族的人無一活口以後，日本鬼子搶掠了所有的金銀細軟，把屍體都堆在了祠堂外面，點火焚燬了，大火越燒越旺，藉著風勢，將佔了幾條大街的宅院全部燒燬了，連累的旁邊鄰舍不計其數俱被燒燬。」爺爺頓了一下，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哽咽，繼續含淚說：「我回來以後勢如瘋狂，發誓不復此仇我誓不為人！我參加了部隊，打聽到了帶頭去我家的日本鬼子是三本五郎，是一個指揮官，我在部隊裡處處打聽他的下落，終於在一次東北的戰役裡活抓了他。」

爺爺突然笑了，眼神卻陰森森地，如寒潭之水，冰冷幽深，透出絲絲陰邪，讓我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戰。

爺爺徐徐地說：「我們不但抓到了他，還抓到了他全家6口，三本五郎夫妻和他們的4個小孩子，他妻子懷孕了，挺著一個大肚子，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苦苦哀求我饒了她和孩子，說她們是無辜的。嘿嘿，嘿嘿。」爺爺陰冷地笑了起來，「我那會年輕氣盛。我家族被焚燒的屍體高達583具啊，我要讓他們全家人血債血償！於是，我問明白了確實是三本五郎眼紅我家的財富、害死了我親家以後，再問明白了部隊所需要的情報，我就下手了，手段極其殘忍。我那時候也是一個位置不低的官了，我藉著職務之便，完成了復仇。那時候戰火紛飛，天天都有戰事，雖然上級非常憤怒，可我給他們看了三本五郎畫押的怎麼樣姦殺我全家人的供詞，說了我家的血海深仇，領導也只是狠狠地處罰了我，最後也沒怎麼樣，部隊需要我的才學。過去幾十年了，一直到現在，她的影子都經常出現在我夢裡，她穿一件月白色的褂子，臉蛋羞紅，在偷吃我的糕點，經常被我抓到後她就想跑，被我抓住後她就輕輕打我，我們倆嬉鬧成一團……」

爺爺停下不說了，整個眼睛通紅通紅的，搖搖頭，卻甩不掉淚水和痛苦的回憶。

前塵往事，錐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