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叮的孃親呆了,一屁股坐到地面,練琴人的手和普通人的手怎麼會一樣呢,完了,全完了,這次不但保不住自己,連丁家都可能連累進去了。
丁叮瞅瞅母親痴呆的表情,接著她慢慢的從裙袍裡伸出雙手。屋子裡她不認識的幾個人一起走過去,仔細觀看著她的雙手。
丁叮的手非常漂亮,手指修長,肌膚如玉,那是一雙天生就該彈琴的手。她的十個指頭上厚厚的結著一層老繭,快四年的苦練,她比任何人都努力,她也很想像姐姐保護她一樣,保護姐姐。
「倒是個肯吃苦的孩子,只是沒用對地方。」侍衛長冷冷的道。
丁博然本來萬念俱灰,當聽到那侍衛長的讚歎聲之後,他趕緊湊到前面仔細的上下打量著孫女的雙手,接著他猶如看陌生人一般的看著丁叮。
「這並不代表什麼。」太子殿下看著丁叮,微微皺眉道。
「那要怎麼證明呢?」丁叮看了眼那太子,抬頭看著大廳上供奉的一架古琴,淡淡的道:「我給大家談一曲吧。」
丁家乃是武林世家,殺手鐧就是音攻,這古琴便是開山祖師所留,丁家的象徵。
百年未動過的古琴擺放在丁叮的膝蓋上,丁叮就那麼隨意的坐在地上,面對著廳外,雙手拂過琴絃,悠揚的琴聲從指尖流出,盤旋在大廳中。
無數的利刃無形的飛射出來,朝著四面八方而去,穿過大廳,奔向大廳外寂寞的天地。
丁叮望著廳外燦爛的陽光,中秋佳節啊,正是閤家團圓的時候,可惜她為什麼就不能擁有呢。
流暢的琴聲從她手指間飛瀉而下,沒有音符,沒有曲譜,她彈的是那年春天的回憶,最美的回憶,與姐姐一起看櫻花,第一次出丁府,姐姐寵愛極了的對她笑,陽光是彩色的,世界是繽紛的。
早被丁叮的舉動驚呆了的丁飛情,聽懂了,那是丁叮最美好的回憶,頓時跪在那太子面前,止不住的淚流滿面。
一曲罷了,丁叮放下手中的琴,回身看著那太子和那侍衛長道:「要怎麼處置我呢?」
沒有人說話,屋中的人都定定的望著她,這般的琴聲,這般的功力,說她真空妙境、靈動八方不為過,音攻第四階,多少丁家成年人都做不到,這孩子是怎麼做到的,這比丁飛情還要厲害。
「你不解釋麼,也許是個誤會。」太子看著丁叮緩緩的道。
「你們能不要個結果,還多說什麼呢。」丁叮語氣有點輕快,就如掙脫了什麼束縛一般。
「鈴鐺,鈴……」幾欲瘋狂的丁飛情一躍而起,就想往丁叮那搶去,邊上丁博然和丁茂申手疾眼快的雙雙攔住丁飛情,死死的抱緊了她,捂著嘴不讓她說話。
「可惜了。」那冷麵的侍衛長搖搖頭道,他很想手下留情,只是傷害皇家之人,這罪無可恕,而那太子一直皺眉看著丁叮,沒有在說話。
丁叮的娘呆愣著什麼都沒做,丁博然,丁茂申就那麼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奴才來吧。」站在太子身邊,一直沒有說話的一箇中年人此時出聲道。
太子深深的看了丁叮一眼,聞言半響後點了點頭:「好,下手輕點。」
「奴才知道。」男子點頭答應,緩緩走到丁叮面前,拉著丁叮的右手,沉聲道:「會很疼,你忍著點。」
丁叮微微抬頭反而對著他一笑,輕靈空遠,靈氣逼人。
男子見此幾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手中飛速的抽出一跟針,另一隻手捏著丁叮的手,快速的刺了下去,本是要挑斷她的手筋,只是那樣太疼,還是他用針刺穴封了她的筋脈吧。
鮮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中年人下針很快,面對著侍衛長問她疼不疼的聲音,丁叮一直淡淡的微笑著,緩慢的搖頭。
「好了。」中年人片刻後沉聲開口,放下了丁叮的手。
丁叮感覺到手腕已經疼的麻木,幾乎不能活動,這手以後是廢了吧,「既然好了,那恕我告辭了。」丁叮輕呼了一口氣,沒有看向任何人,朝著大廳外走了去。
行到門口,丁叮微微頓了頓,沒有回頭,只輕聲的嘆息了一聲:「但願以後在不相見。」丁叮娘聽著風聲吹來的話語,渾身止不住的打顫。
丁叮離開了,在陰冷的月光下,冰冷的,了無聲息一般的離開了,只剩下一地黃葉。
太子見此嘆息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道:「也許,本太子毀了這麼多年來,丁家最傑出的天才。」
話音剛落,丁家百年古琴,一琴十六絃全部斷開,琴在哀鳴著,悲鳴到最後,琴身竟然也碎裂開了。
大廳外,巨大的一排梧桐樹轟然倒地,樹身上完全裂開,全是風刃的痕跡,深深的猶如利刀一般砍在了上面,百刀,千刀,縱橫交錯的佈滿了兩人合抱般粗的樹身,一陣風吹過,樹木片片裂開,碎成小塊小塊的,一地微黃的落葉,隨風飛揚著,飄零著。
丁飛情雙眼已經完全的紅了,空洞一片,淚已經幹了。
丁叮消失了,就如她出生就如玩笑一般,這麼悄悄的消失在眾人眼中了。
而丁飛情終究不相信是丁叮所做,認為是她爹孃包庇了那罪魁禍首,在找遍整個齊國首都雲城後,留下一句話,什麼時候找到丁叮,什麼時候她就回來,要是找不到,那她永遠也不回齊國了,這太子妃的位置,她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