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入城
張浩然根本想不到,梁軍竟然如此之強!
並且,太上神雷也極其適合攻城。
這就導致原本的計劃瞬間崩盤,梁軍每次破城都只需數日,擅攻之名震驚天下!
如今,整個徐州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座大麴府了。
而梁軍甚至不減反增,還有八萬!
雖然,所有暗探與密諜頭目都大叫著不可能,南方沒有增兵云云,疑似癲狂或者得了癔症,但張浩然已經將他們視為無能,剛剛還砍了一個。
畢竟,不是南方增兵,難道還是虛靈子變出來的不成?
張浩然倒是真的讓人傳播過關於虛靈子是妖道,喜好吃嬰兒之心,殺人煉屍為兵等等謠言,但此等謠言並沒有什麼大作用。
那些城池該投誠還是要投誠,畢竟不投降就是死啊!
到了如今,眾叛親離,悽慘落魄,令張浩然直欲痛哭一場。
他下了城牆,回到府邸。
張家是千年世家,張浩然的府邸也是一等一的奢華,雖然表面看不出什麼,但隨意一件擺件、掛飾,可能就是某位工藝大家潛心打造。
但此時,張浩然已經沒有一點欣賞的心思,在書桌前一連寫了數封信。
「來人!」
「老爺!」
「將這些信送往北方,按照上面的地址投遞。」
張浩然命人送出信件,又來到後院,一處書房外。
書房中,一名穿著月白長衫,丰神如玉的少年,正在提筆寫字。
他筆下如走龍蛇,須臾之間,一篇文章就寫好,張浩然只是一看,就覺得滿篇雲煙,回味無窮。
「好……居石你這文章,若是在往常,老夫必然要尋一壺好酒來,慢慢觀看,能以文下酒。」
張浩然讚歎一聲。
寫文章的少年是他一位族親,少時聰穎,被收為學生,名為張居石。
這張居石才思敏捷,能過目不忘,更有舉一反三之才。
張浩然一直視為衣缽弟子,甚至認為復興張家者必此人也。
「居石你有此文,火候已到,若大松還在,去考個進士易如反掌……」
張浩然跌足而嘆:「可惜,可惜……」
望著俊美飄逸的少年,心中更是喜愛,但此時,只能咬咬牙:「居石,跪下!」
張居石一怔,旋即對著聖人畫像跪下了:「老師請吩咐……」
「如今大軍圍城,我張家禍福不測……」
張浩然一邊說,一邊五內如焚。
「老師,弟子必跟梁賊……」少年臉上變得漲紅。
「不!」
但他話語還未說完,就被張浩然打斷:「我要你保全有用之身,投靠大梁……哪怕不能讀四書五經,伱也得忍耐!」
「老師?」
張居石瞪大眼睛,這還是那個將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掛在嘴邊的老師麼?
「梁軍兇殘,我張家或許有傾覆之危!」
張浩然道。
而張居石則是瞪大眼睛。
他不相信。
改朝換代的多了,卻沒有一個敢對張家下手的,反而還必須承認前朝的冊封與田宅,並加賜給予安撫。
「你不懂……那虛靈子不同,就是個妖人!連自己出身的道家都收拾了,對梵名豈會手軟?」
張浩然苦笑:「更令為師驚懼的是……南方那一套,其實的確能治國,還能治理得很好……但若給成了,置我名教於何地?」
「所以老師才發動全州,想要打破梁王上升勢頭?」張居石若有所悟。
可惜,最終還是失敗了。
「是啊,為師的確不懂兵事,導致連連大敗,如今也不用再說……倒是你,肩負著復興我名教之重任!」張浩然道:「徐州既下,梁王就得了北方立足點,金王、康王未必能與之爭鋒,因此梁王很有可能得了天下!你要記住,去了梁國,務必要忠!」
「忠?」
張居石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名教能立足,靠的就是一個忠字,你萬萬記得,忠於梁王,梁王縱然讓你去死,你也要心甘情願,含笑奔赴九泉!」張浩然道:「道人自私,哪有我等儒者風骨?梁王此時年少,日後必會懂得!」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張居石頷首。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出一陣騷亂。
隱隱之間,竟似有著兵戈之聲傳來!
「怎麼回事?」
張浩然神情一變,忽然抓著張居石,將他藏入旁邊一個暗閣,自己則坦然坐著,等待最終審判。
喊殺聲漸漸靠近。
最終,一名張家管家斷了隻手,被一腳踢了進來:「老爺……大事不好……盧曉義反了!還匯合城中大戶,帶兵圍了我們府!」
「什麼?」
張浩然難以置信,又望著一個邁步而入的書生,冷聲道:「老夫真是瞎了眼,沒想到是你這個弟子最先出賣老夫!」
雖然對張居石寄予厚望,但對方畢竟年紀還小,只是關門弟子。
張浩然如今最器重的,還是弟子盧曉義。
卻沒有想到,居然是對方領兵破了自己的府邸。
「老師!」
盧曉義先行了一禮,旋即才道:「還請老師仁慈,給我們一條活路……」
「你們?府中大戶都倒戈了?」張浩然冷笑:「他們可是不少親眷都死在梁軍屠刀之下的呢!虧你們還是讀書人!」
他也大概明白了。
負心多是讀書人!
因為書讀多了,認知多了,經歷多了,遇到事情就總喜歡想一想,然後趨利避害。
而屠狗輩熱血上頭就去做了。
這當然不一樣。
對於本城士紳而言,雖然他們的親戚好友或許死於梁軍之手,但再不投降自己全家都要死!
權衡之下,也只能跪了!
「老師……大梁丞相恨老師久矣,還請老師速速上路吧。」
盧曉義淡淡道,又命旁邊計程車卒送上了白綾、毒藥……
「你……你竟準備弒師?」張浩然手指顫抖,躲在密室中的張居石也不由捂住嘴巴。
「不僅老師,還有整個張家……學生日後準備出仕梁王,總得送上見面禮才是。」
盧曉義柔聲道。
這種溫和的表情,令張居石不由汗毛倒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