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光宗的話一齣口,全場頓時譁然。
同學們面面相覷,不少人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本來挺著胸脯準備仔細聆聽兒子演講的侯爸侯媽也是一臉懵逼,互相對望一眼,侯媽迷惑地問:「光宗在說什麼?」
老人家對這些網路流行語的理解程度並不高,但「垃圾」兩個字簡單直接,誰都能聽出絕不是什麼好話。
侯光宗自己何嘗不是一臉驚愕,剛剛那句並不是他的演講稿……但,是他的心裡話,只是他怎麼會莫名其妙把心裡想的說出來呢?
他內心一陣惶惑,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心想大概是太激動忘形了,居然不留神嘴瓢,把實話給說了出來。
好在這話有點網路玩笑話的成分,還能挽回。
這時候,全場的目光已經全部聚攏了過去,若說方才還有不少人在開小差,在他那句石破天驚的致辭之後,大家都情不自禁被吸引了注意力,想看看他到底準備了什麼樣的演講稿,才能搞出那麼一個開場白來。
侯光宗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再次清了清喉嚨,道:「剛剛是和大家開一個玩笑,我真正想說的是,你們——你們……」
他想說一些漂亮的話轉圜一下,但就在這時,他的胸中像是有什麼東西涌了起來,左衝右撞,五臟六腑瞬間痛得像是要破裂一般,令他那些塑膠表面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侯光宗臉色變得青白,汗如雨下,他心中一陣惶惑,一股想要說真話的衝動洶湧而至,他茫然地看向臺下,正好對上他爸爸的目光,侯爸用口型道:「光宗,快說啊……」
侯光宗點點頭,開口道:「你們混得都不如我啊,雖然這四年我成績不如你們,但是現在我還不是工作比你們好,女朋友比你們漂亮,連今天的致辭代表也是我……」
這些話都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平時憋著不敢說,現在一口氣說了出來,頓時覺得整個人舒服多了,那股在五臟六腑裡橫衝直撞的力道也消減了下來。
但場下已經如同炸開的鍋一般,同學們一片譁然,難以置信地交頭接耳,連學校領導們都是集體驚呆,一時忘了作進一步的指示。
有爆脾氣的學生直接按捺不住,站起來指著他就喊道:「侯光宗,你個傻逼說什麼呢?有種再說一次!!」
朱彥也是大吃一驚,現場就和旁邊的同學討論上了:「我去,侯光宗太膨脹了吧,當著這麼多人就吹噓上了?」
「看來班群和朋友圈已經不夠他顯擺了,他需要更大的舞臺!」
此時侯光宗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內心亦是一陣驚懼,便想要辯解,但剛張開口,體內那股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道又再次攪得他面無血色,極度的痛苦讓他不得不實話實說:「你們不知道吧,我姨丈可是市裡的大官,他本事大著呢,新星那樣的企業,他一句話就讓我進去了,而且我接著還會進焦山嵐的實驗室,反正和你們的差距只會越拉越大,你們以後只有羨慕我的份……」
他這話一說出來,直接讓剛走下講臺的焦山嵐臉色也是一變。
焦山嵐一個轉身,再次回到臺上,從主持人手上拿過麥克風,對著侯光宗說道:「這位同學,我記得我沒同意你進我的實驗室吧?」
侯光宗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閉嘴,但他一想回避,體內的痛苦就再次發作,迫使他不得不開口以求緩解:「有我姨丈給我撐腰,你拒絕不了的。」
他這話一齣,本來就已經在臺下為他捏了一把冷汗的侯爸侯媽和他小姨再也坐不住了,他小姨一下子站了起來,喝道:「光宗,你趕緊住口!」
侯光宗這時候已經不敢看他小姨了,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滾下臺去,但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他抬頭挺胸,正氣凜然道:「不,我想說!」
這話一齣,他感到胸口的炙痛一下子又緩解了不少,讓他情不自禁對小姨喊話:「小姨,雖然姨丈本事大,你平時也別那麼頤指氣使的,還挺討厭的。」
侯光宗這話是對著麥克風說的,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禮堂的角落,這下子,同學們直接目瞪口呆了。
侯光宗小姨平時雖然跋扈,但官夫人最基本的分寸還是有的,起碼……動用公權力這麼敏感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公開討論的。
侯光宗這話一齣,她直接兩眼一個翻白,差點沒撅過去,指著臺上不住大喘氣:「你、你——你吃裡扒外!」
好在侯爸侯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沒讓她跌到,侯媽不住跺腳:「光宗,你這是在幹什麼啊!」
朱彥甚至豎起了大拇指:「靠,我以前真是小看了這個逼,自殺式炫耀,瑞思拜!」
旁邊的同學也爭相點贊:「太刺激了!」
焦山嵐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這時候還能冷靜地繼續追問:「我記得,本來你們學院進新星的學生應該是喻爭渡同學,後來他offer被撤銷了,就是被你給頂替的吧?」
此時侯光宗已經開始呈現自我放棄狀態了,他知道自己一有不老實,那股神秘的力量便會立刻將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只能頹然地點頭說道:「是的,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他就是個屌絲而已,整天裝逼,還有一堆花痴喜歡他,再就是,雖然我姨丈給我開了路,不過我還是得拿點東西出來,才能堵住別人的口實,所以我就拿了喻爭渡做的專案去應聘,當然不能讓他再出現在新星。」
同學們:「…………」
現場又把目光轉到喻爭渡這裡來,眼裡都是對他的同情和打抱不平。
喻爭渡也:「……」其實他早就知道了,不過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爆開來。
早在前不久,他就在侯光宗的電腦和手機裡爬到了證據,侯光宗那麼防備著他,原因其實也簡單,除了兩人一直不對付之外,侯光宗進入新星的敲門磚,實際上是盜用了喻爭渡大學做過的一個專案。
不僅如此,他還拿了喻爭渡別的一些專案充作自己的經驗,作為他進入焦山嵐的實驗室的資本。
所以侯光宗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喻爭渡進入新星,甚至,不能讓喻爭渡出現在任何可能與新星合作的大型企業裡。
眼看著四周的目光往自己身上聚集了過來,喻爭渡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能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把頭低了下去。
同學們:……慘,真的太慘了!!!
堂堂學院專業第一的優秀學生,竟然在畢業典禮上知道了這樣的真相,難怪他會忍不住現場捂臉落淚。
換誰誰不哭啊!
事實上喻爭渡內心也確實很崩潰:求求你們別再看我了好嗎?我快忍不住笑出來了!!!!
最後,喻爭渡實在忍不下去,索性把額頭往商闕肩膀一靠,臉埋在他頸窩裡,小聲問道:「老闆,你那個鐵丸到底是什麼東西啊?侯光宗好好一個裝逼怪,怎麼說瘋就瘋了?」
商闕優雅一笑,跟他解釋道:「以前地府公務繁忙,有時候會從陽間選取一些官員代理閻王和判官的工作……」
清廉正直的陽間官員偶有被選中代理閻王職務的,到了夜晚的時候,便會有陰曹司的車馬過去迎接,將其帶到陰間工作,因為顧慮到陽間人有可能會徇私枉法,升殿前官員需要先吞下一丸鐵彈,這顆鐵彈為天帝鑄造,用於鎮住人心,待到工作結束,再把鐵丸吐出。
一旦吞下鐵丸的人想要做違心的事,說違心的話,鐵丸便會發作,衝擊五臟六腑,令他不得不秉公處理,實話實說。
而剛剛商闕準備送給喻爭渡的鴿子蛋,便是這顆天帝鑄造的鐵丸,現在這顆鐵丸在侯光宗肚子裡,所以他無法說出任何心口不一的話,他說的,做的,都只能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喻爭渡忍不住抱拳:「還是你們做鬼的有辦法啊!」
難怪老話說,平時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呢!
講臺上,場面已經徹底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