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人在回煞的時候有布灰驗跡的習俗,回煞說的是過世之人的回魂日,有些人家裡有人去世之後,會在回煞之日於家中灶前篩上細灰,用於觀察死者回魂的行跡。
傳說通過灰上的足跡可以判斷死者來世將會託生為何物,見雞跡則投胎為雞,見狗跡則投胎為狗,還有更玄的說法,是在灰上看到鐵鏈的痕跡,那便是死者生前罪孽深重,是戴著鐐銬回來的。
這些說法,穆道長自然都是知道的,時常還有一些講究的人家請他去做送煞的法事,但他還從未真正見過魂魄的印記。
實在沒想到,第一次見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更沒有想到,看到的會是手銬的痕跡……不得不說,確實很與時俱進了。
穆道長眼裡充滿了「我是誰,我在哪」的迷茫,一時話都說不出來。
他徒弟也是直接啞了。
所有人循著腳印的位置看去,就見那副手銬正懸浮在半空中,與那灰上的痕跡正好相對應。
陳爸爸瑟瑟發抖,好一會才鼓起勇氣問:「鬼、鬼抓住了嗎?」
「抓住啦。」喻爭渡看了看抱在一起的陳家三人,安撫道,「你們放鬆點,沒事的。」
這哪放鬆得了啊,那手銬還飄在半空呢。
大概是覺得一家人抱成一團的畫面實在不好看,陳爸爸雖然心裡害怕,但還是站了起來,離著手銬一段距離探頭探腦的,一副想靠近又怕受傷害的樣子,問:「這怎麼抓的啊?」
他一問,穆道長和他徒弟也看了過來,眼裡流露出強烈的求知慾。
他哪知道啊,喻爭渡給了老闆一個求助的眼神。
商闕道:「拘鬼的法器種類繁多,鎖鏈就是其中一種,老道士應該知道的。」
布灰驗跡的說法中就提到有些亡者回魂時會帶著鐐銬,那自然是陰差的道具,但在陽間,也有一些修道之人以鎖鏈作為法器,煉化之後也可用於拘鬼。
穆道長於是點了點頭。
商闕目露嫌棄:「那怎麼換了個樣子,你就認不出來了?」
穆道長:「…………??」
你們這是法器換了個樣子這麼簡單嗎?你們整個抓鬼過程都不科學……啊不,都太科學了好嗎!!!這是搞迷信活動該有的姿勢的嗎?!
穆道長想要辯解,但陳爸爸已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來:「原來是這樣,那我就懂了,這也是你們的新技術吧,用手銬確實比鎖鏈方便多了。」
他豎起個大拇指,嘖嘖稱讚:「確實,時代在發展,驅邪抓鬼的技術,也是應該跟著發展起來,年輕人好樣的。」
穆道長直接噎住了。
小道士:「……」他也是年輕人啊!
陳爸爸又問:「那這個鬼你們要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啊……公司一般都是把犯法的鬼打一頓關起來,但這也不能直說吧。
見他猶豫,穆道長幫著答道:「自然是將他超度。」
這是常規操作了,陳爸爸雖然沒吃過豬肉但也看過豬跑,跟著點頭:「哦,對,要超度。」
那就假裝要帶回去超度吧,喻爭渡正想跟著隨便附和兩句,就聽那被銬住的鬼突然嗚咽了起來:「不要、不要超度我啊,我還有心事沒完成……」
現場除了喻爭渡和商闕外的人是聽不到鬼的哭聲的,只覺得屋裡突然又冷了幾度,陳家姐弟還抱在一起,陳思捷「哇」了一聲:「怎麼這麼冷,是不是那個鬼又跑了?」
「沒跑,就是情緒有些激動。」喻爭渡解釋道,然後學著同事審鬼的樣子叉腰罵道,「你現在知道後悔了?作惡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呢?」
陳家三人本來心中驚懼,結果一看到喻爭渡對著空氣一頓罵,頓時:「……」
喻爭渡揮了一下拳頭:「你這種犯錯的鬼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沒打你一頓就算客氣了!」
大家:「……」
眾人還在懵逼,就見喻爭渡突然轉過頭來,眼神怪異地看著陳爸爸:「陳先生,這個鬼說要和你談談。」
陳爸爸脖子一緊:「談什麼談?這個鬼想對我做什麼?」
喻爭渡:「他說他是你朋友。」
陳爸爸連忙擺手:「胡說八道,我哪來的鬼朋友?」
喻爭渡雙手抱胸:「他說他叫郝文濤。」
陳爸爸一愣:「什麼?」
陳思妤和陳思捷姐弟倆聞言對視一眼,終於鬆開了對方,臉上的驚恐也被疑惑所取代,陳思妤有些不可思議:「文濤叔叔?」
陳爸爸確實有個叫郝文濤的朋友,是個私人律所的合夥人,業務能力很強,工作也特別忙,熬夜加班都是家常便飯,結果因為過勞,在半年前不幸猝死了。
因為這事距離現在也有一段時間了,陳爸爸一時還真沒反應過來,半晌才訥訥問道:「真的是文濤?」
喻爭渡「呃」了一下:「我哪知道啊,我也不認識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