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熄燈情人 舒格 第2頁,共2頁

十二歲的男孩心機竟如此深重,當年才八歲的利仲祈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抱著被破壞的遙控車殘骸,衝到他哥哥的房間。

「哦,那你去告狀啊,反正大人都最疼你。」蔣伯鈞故意這樣回答。

聰明的哥哥早就摸清弟弟的個性;看似頑劣、難管教,但其實非常硬,就算吃虧了,也絕不會跑去大人面前哭訴。

一次、兩次、三次……這樣的事情重複太多次之後,利仲祈也學乖了。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統統不要,裝出一點也不在乎的樣子,那麼,蔣伯鈞就不會來搶了,因為搶起來一點意思也沒有。

玩具是這樣,父母的關愛是這樣,零用錢是這樣,第一輛腳踏車,衣服、玩具、鋼筆、電腦……他已經割捨太多了,甚至已經習慣什麼都不喜歡、什麼都不在乎的自己。

而現在,佇立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就著微弱光線凝視那張甜蜜的睡臉……一種陌生的,幾乎讓人窒息的強烈慾望卻緊緊抓住他。

他不能有任何反應。反應越大,蔣伯鈞就越容易知道,她對他有多重要。看蔣伯鈞最近動作連連就知道了,他一定敏銳地察覺了什麼,要不然丁語恬已經在外公的公司這麼久,為何之前什麼事情都沒有?

「嗨。」長長睫毛已經揚起,一雙猶有睡意的明眸望著他。

「不要在這睡覺,會感冒,而且不安全。」說完,他硬起心腸,逼著自己轉身就走,不要再看。

他的袖子被拉住了,然後是她可憐兮兮的請求,「我的外套……幫我撿一下,好不好?」

利仲祈真限自己的手好像完全不聽命於大腦,蹲下身幫她撿起外套,一回身,正要拿給她時,撐起身子的丁語恬已經俯過來,柔軟甜美的唇印上他的。

「你……」伸手還想推拒,但一直不聽命的手怎可能突然變乖,他的大掌握住她的肩,在還沒來得及回神之際,又往上游移到她的後腦勺按住,兩人開始深深的、重重的纏吻。

「嗯……」嬌滴滴的輕吟逸出,雪白的手臂纏上男人的頸項。

「仲祈……抱我……」她呻吟著,一面拉扯著他的襯衫,纖纖小手撫摸那精瘦的緊實後腰。她知道他喜歡這樣的愛撫,只要如此小小的鼓勵,他就會喪失僅存的一絲理智,變身狂野的猛獸,把她吞吃入腹,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也不剩。

他還跪在沙發前面,像膜拜女神一樣,一寸寸地寵愛她,怎麼可能放手?她又不是一輛玩具車,一筆基金,甚至一家公司……她已經是他的一部分,陪著他哭、陪著他笑,已經親密到無人可以取代。

他的吻又回到她的唇瓣,輾轉吻著的時候,她的小手扣在他腰際,要拉他到自己身上,要他緊緊的擁抱,要他的體溫跟重量,要他深深的侵入,狂野的衝撞……她要他啊!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等一下……」她擁得更緊,像小貓一樣在他身上磨蹭。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細膩如絲的肌膚,足以讓聖人都忘記了一切,忘記原則與責任。

可是……手機響了又響,連辦公室裡他的分機都在響,惱人的鈴聲堅持不停,利仲祈的激情被打擾,他惱怒地狂吼一聲。

喘息著,他撐起身子,被情慾漲得紅通通的俊臉上,滿滿都是想殺人的表情。接起手機,他憤怒大罵:「是誰?!到底有什麼事?!」

結果,丁語恬眼睜睜看著他的表情轉冷,就像是一堆火慢慢熄滅一樣,他的濃眉越鎖越緊,一面靜聽,一面停止了所有動作。

當他離開她的懷抱時,她真的、真的很想哭。一瞬間,從火熱的天堂,跌落冰冷的地獄。

他為什麼能這樣說收就收?為什麼能把界線劃得這麼清楚?

「你怎麼了……」

利仲祈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出聲,繼續臉色凝重地講著手機,「我下午已經去過了,雖然還沒有正式簽名生效……不,應該不可能。你確定嗎?」

說著,他慢慢離開了她,往辦公室走。

溫暖頓去,她根本留不住他。低著頭坐起來,開始整理衣服。覺得自己好廉價,羞憤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一直猛咬下唇,用疼痛來抑制想大哭一場的衝動。

她知道事情不對,因為利仲祈的表情太過凝重,但實在拉不下臉過去詢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等到利仲祈總算掛了電話,卻也沒有出來。他靜靜坐在辦公桌前,沒有動作,也不開口。

等到等不下去了,丁語恬只好硬是吞下所有的委屈,走過去辦公室門口,聲音平平地說:「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結果,還是沒有回應,安靜得像是她在自言自語。

夠了吧,她一個女孩子,還要做到什麼程度才夠?一咬牙,丁語恬已經打算一刀兩段,說走就走了,卻被他低低的話聲硬生生地留住了腳步。

「‘明虹’的合約,被搶走了。」他簡單地說。

「啊?怎麼會?」丁語恬大吃一驚,「可是,不是預定五號才簽約嗎?」

「所以說,是被搶走的。」利仲祈沒有看她,只是靜靜說著。平靜得有點可怕。

丁語恬則是整個人呆掉。她非常清楚這個合約有多重要,關係到公司的生計不說,更是利仲祈接掌公司以來,卯足全力在拼的合作案。努力了這麼久,卻被人硬生生在簽約前夕搶走?

一切的兒女私情都暫時丟到一旁,她秘書的自覺又回來了。挺直背,她凜然問:「是誰搶走的?怎麼可能?你跟明虹洽談的過程一直很低調,到底是誰知道這個合作案正在進行,還知道何時該出手搶合約?是興紡?還是連光?」

說了幾個競爭同行的名字,利仲祈都緩緩搖頭。

「不然呢?還有誰?」丁語恬攬眉苦思,「何況我們已經花了這麼多時間,跟下游承包的廠商都談好生產線跟預估貨期,有誰能提出更完整的合作案?」

「他不用提。」利仲祈伸手把桌上的檯燈關了,辦公室頓時被黑暗淹沒。他整個人像是平空消失了,丁語恬對著一室漆黑在自言自語。

「為什麼不用?誰能不提案就拿到合約?」

有人笑了笑,笑聲好冷。

「很簡單,放點話就可以了。說董事長身體不好,說他即將接手公司,合約當然是他來談;說我這個副總只是手下,他才是真正要繼承的人,之前安排的一切全部照舊,只是公司會並進他手下的企業集團……只要有錢賺,誰簽約都一樣,何況我們還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這幾個字說得特別清楚緩慢,丁語恬聽在耳中,只覺毛骨悚然。

家人會玩這麼陰險的招數嗎?若她之前還抱存著什麼幻想,以為他們兄弟只是年少時期處不好,長大成熟之後會改善的——現在完全都破滅了。

那人怎麼能在這兒笑咪咪地打情罵俏完之後,轉身出去,就做這麼毒辣的事?

「是……是蔣伯鈞搶走的?」丁語恬的嗓音不再甜美,微微發著抖,「太……太誇張了吧?就這樣講講話,便把這麼大的合約搶走?他說的一切,都沒人質疑?」

利仲祈似乎又在冷笑,「是的,有人確實有這樣的能力,讓大家都相信。」

「可是……」她已詞窮。

一坐一站,一個在辦公桌後、一個在門外,沉默了許久許久,都沒人開口。

最後,利仲祈揉了揉眉心,疲倦地下逐客令,「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還要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要怎麼通知董事長。公司財務的狀況也要重新評估,今晚我大概就留在這裡了。」

「我、我幫你……」

「不用。」

又是那似曾相識,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語氣,刺得她心口發疼。

「我可以整理財務資料……」

「真的不用,你在這裡只會讓我分心!」利仲祈已經開啟電腦螢幕,冷冷的光映著他迅速進入工作模式的俊容,竟是連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難堪地在門口站了片刻,丁語恬瞭解到,他真的不要她幫忙,也不要她留下來。那麼,還有什麼好多說的呢?

轉身,她把情人留在一室沉默的幽暗中,獨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