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利仲祈這個悶葫蘆,不問他還真的什麼都不講。面對這麼難搞又古怪的情人,丁語恬有時也很氣餒。
但……他彷彿是她命定的魔星,一次次被他的冷淡疏遠給激起脾氣,下班途中咬牙切齒的在心裡罵他千遍萬遍,然而電話一來,門鈴一響,她還是超沒出息的去接、去應。看見他疲憊的俊容,不管多濃重的氣憤埋怨,都會像蠟一樣遇熱融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後,又一次次地收留、包容他。
丁語恬嘆了口氣。她一定上輩子欠他的。
「嘆什麼氣?」利仲祈聽見了,追問:「有什麼不對嗎?」
「什麼都不對。」她悶悶地說。
利仲祈聰明地不再追問,轉移話題,「那有沒有要我帶什麼回去?晚餐?消夜?想吃什麼嗎?」
對方還是悶悶的,嘀咕了幾個字,他沒聽清楚。
「小恬,你說什麼?」
「……‘那個’沒有了啦!」她羞憤交加地放人音量。
利仲祈心情再不好,都忍不住笑出來。兩人都這麼親密了,「保險套」三個宇,丁語恬還是說不出口。她發窘的模樣,真是可愛透了。
「哪個沒有了?」有人非常故意,擺明是欠打,「醬油沒了?洋芋片?還是可樂?要我買什麼回去?思?」
「哼哼……」雖然已經臉紅似火,不過反正在電話這頭,他又看不到。丁語恬恨得咬牙切齒,卻硬是能裝出最職業又和善的秘書口吻,「那就不麻煩利副總了,反正,今天晚上大概也用不到,不忙著買。」
這下子嚴重了。利仲祈收起了調笑的態度,「你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今晚用不到?」
「不知道耶,就覺得可能用不上吧!」這下子風水輪流轉,換人好整以暇了。
利仲祈安靜了片刻。
「我會去買。」正正經經,毫無玩笑之意。他再怎麼吊兒郎當,也絕不會拿自己的「性」福開玩笑。
「真的,不敢麻煩利副總嘛……」某位小姐還心有不甘,記仇中。
「你再鬧,看我晚上怎麼收拾你。」
一切調笑親匿,都是晚上的事。白天在公司,利仲祈連話都不跟她多說兩句,一切公事公辦。
陸續已經有好幾個重要幹部離職,底下的員工雖然沒說出口,但人心惶惶,面對忠心耿耿的丁語恬,自然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
所以丁語恬越來越悶,在公司裡,根本沒什麼人跟她說話。每天上班都像是獨自在孤島上埋頭工作似的,實在快悶死了!
這天下午,當利仲祈出門開會時,同事們溜班的溜班,剩下的不是在上網認真找下個工作,就是躲在茶水間竊竊私語,丁語恬則是已經把三人份的工作都做完了,閒到正在慎重考慮要去整理檔案櫃還是清理大家的鍵盤、螢幕來打發時間。
突然,有不速之客來訪了。
這個時候,就算是外星人來訪都歡迎,何況,有客人就表示可能有生意上門,在此刻真是非常需要提振士氣的任何可能性,所以丁語恬很高興地去接待。
「你就是丁秘書?幸會。」來人是位有點眼熟的男士,一雙眼睛直盯著她。
雖說眼熟,但丁語恬確定自己沒有見過他,畢竟像這樣英俊挺拔、一身看就知道很貴的瀟灑西裝、皮鞋光可鑑人……的帥哥,見過一次,應該就不會輕易忘記。
可能因為帥哥都長得差不多吧,挺直的鼻樑,薄唇、濃眉、深刻的五官……盯著她看的眼眸閃爍著笑意。這樣的眼睛聽說帶桃花,很容易招蜂引蝶;丁語恬總算領教到什麼叫「眼睛放電」了。
「是,請問您是哪位?」把客人請進了會客室稍坐,她還親自泡了咖啡端上來,一面溫和地問。
對方笑開了,一口燦爛的白牙,帥得簡直像假人,「你不認識我?」
於語恬只得陪笑。她見識過不少像土皇帝一樣的大客戶,走到哪裡都要人前呼後擁,要是眼前這位也是如此,那她說句「不認識」,搞不好就是殺頭之罪。
「也難怪,之前一直沒機會碰上面。」帥哥好像不太在意,舒舒服服坐在皮沙發上,隨便一舉手一投足,都像是面對鏡頭一樣,瀟灑耀目。他自在地打量著會客室,還順手拿起旁邊的公司簡介、彩頁說明等等,好奇地翻著。
這人到底是誰?丁語恬心裡的困惑越來越強。不像是客戶,也不像是來收款的,那是來做什麼的?
「請問,您到底是……」下定決心的丁語恬,帶點抱歉地微笑著,客氣詢問。
對方視線調回她身上,又笑笑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丁語恬開始覺得不自在了,總覺得他的眼光中,帶著她不能理解的含意。
「看來你真的不認識我。」他自嘲地笑笑。隨即從口袋找出名片,遞給她。
名片上的頭銜是「副總裁」,姓名則是「蔣伯鈞」。
「啊!」她大吃一驚,嬌撥出聲。
蔣伯鈞?!這不就是蔣叔苓的大哥嗎?蔣叔苓曾經想要介紹他們認識,但遇到了一連串的事情,她失約了幾次之後,蔣叔苓大概是生氣了,之後也沒再聯絡,一切不了了之。沒想到,還是見面了!
「蔣先生今天怎麼會來?」她開始有點坐立不安。不過表面上,還是那個溫婉大方的丁秘書,精緻的臉蛋上流露困惑表情。
蔣伯鈞笑了笑。「也沒什麼事,剛好經過,就上來看看。」
「蔣先生跟我們公司有業務往來嗎?」她知道這問題很遜,身為董事長秘書,她應該很清楚公司所有的客戶狀況才是,但……這位不速之客真的太詭異了。
「業務往來嗎?該怎麼說呢……」偏偏對方也在打迷糊仗,老是不說清楚,只是莫測高深的微笑著,彷佛欲言又止。
「我們董事長這幾天不在,有事的話,要找利副總。」丁語恬盡責地解釋著,「利先生是我們公司新上任的副總經理,現在大部分的事情都由他處理,您若需要利副總的聯絡方式……」
「你不用這麼緊張。真是個好秘書。」蔣伯鈞誇獎她,一面輕鬆地挑了挑眉,「當我只是來聊天的,怎麼樣?我們早該認識了,舍妹在我面前把你誇成了仙女,我一直想看看仙女長什麼樣子。」
丁語恬忍不住笑。現在什麼年代了,還有人用「舍妹」這種稱呼?跟這位風流瀟灑、狂放電的俊男實在太不搭了。
「我沒有那麼好,是叔苓太抬舉我了。」
「能讓我那個驕縱到比公主更像公主的妹妹誇獎,這人一定比仙女更像仙女。」說完好像繞口令的一串,蔣伯鈞還呼地鬆口氣,做出個抹汗的動作,把丁語恬逗得笑得更開心了。
看似文靜內斂的小姐,笑起來卻帶著難言的嬌媚甜蜜,即使是閱歷豐富、賞盡名花的蔣伯鈞,都屏息了幾秒鐘。
怪不得……有人……「是叔苓告訴你,我在這裡上班嗎?」她含笑問。
蔣伯鈞搖頭,笑得有點賊,「不對。你還可以猜兩次。」
她搖頭,「猜不出來。」
「嘖嘖,年輕人沒有挑戰的精神,這怎麼行呢?」他故作正經地搖著手指,「我給你提示好了,可能是心電感應?命中註定?嗯,你看,還押運呢。」
丁語恬又被逗笑。已經講了不少話了,但她依然摸下清這個笑嘻嘻的帥哥到底要做什麼,又為什麼來。這人若不是一個超級繡花枕頭大草包,就是深沉得可怕。
「我真的猜不到。蔣先生,你……」
她話還沒說完,突然,轟然巨響中,會客室的門被狠狠撞開,還算愉悅的氣氛,立刻被硬生生給打壞。
門口,一個瘦削身影立在那兒。利仲祈回來了。他前額的發有些太長,遮去大半的眉目,但丁語恬立刻敏感地察覺,他的雙眸在冒火。
不只眼眸,他整個人都繃得很緊,就像是拉滿的弓一樣,高度戒備著。
詫異起立,丁語恬往他的方向走了兩步,脫口而出,「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你的會開完了?」
利仲祈充耳不聞——他似乎根本沒注意到丁語恬在場——只是冷冷直視她身旁的男人,目光銳利如刀。
而剛剛還在調侃說笑的陌生人蔣伯鈞,也已經起身,閒閒站在那兒;但只是姿態上的優閒,他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轉變,微笑轉為嘲諷,眼睛不再放電,一閃而過的,是一抹令人發抖的陰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丁語恬隱約可以感受到,眼前兩個男人,此刻就像是兩頭蓄勢待發的猛獸,隨時都可能衝上去廝殺惡鬥,直到分出生死勝負為上。
「出去。」利仲祈非常言簡意賅,從齒縫中擠出這兩個字。
丁語恬詫異地睜大了眼。他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態度如此惡劣?即使他從不走笑臉迎人的親切路線,但像這麼無禮的反應,實在太令人不解了。
「這麼冷淡?真傷我的心。」蔣伯鈞無所謂地笑笑,但笑意非常薄,像是結在湖面上的冰,隨時可能粉碎。「不問問我來做什麼嗎?」
「我不關心你要做什麼。」利仲祈冷冷回道:「你可以出去了。以後,不要讓我看到你在這裡出現。」
蔣伯鈞聳聳肩,不太在乎的樣子,好像他早就料到利仲祈會是這樣的反應。
然後,他丟擲了一個大炸彈——
「這麼久不見了,你的脾氣怎麼還是沒改呢,我親愛的仲祈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