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熄燈情人 舒格 第2頁,共2頁

那時她剛大學畢業,到這個位於精華地段的大辦公室時,是懷抱著崇敬的心情,戒慎恐懼地來的。一身剛買的套裝、高跟鞋不太舒服,冷氣冷得她微微發抖。總之,就是侷促不安。

面試她的,是個慈祥和氣的太太。頭髮是漂亮的銀白色,身材雖福泰,但臉龐依稀可看出當年是個美人。她的笑臉,了語恬至今閉上眼睛就能清楚回想起來。

「才二十二歲?好年輕,剛剛畢業的?」太太笑咪咪地看著她,閒話家常似的聊著,「這個工作一開始可能薪水不高,做的事情也很瑣碎,可以嗎?」

「能在‘晉紡’這樣的大公司上班,是我的心願,我想一定可以從中學習到很多寶貴的經驗。」丁語恬還是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按照前一晚背好的臺詞回答。

面試的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慈祥了。「別這麼拘束,就當跟我聊聊天吧!放鬆一點,別緊張!」

聊天?面試工作當聊天?即使丁語恬初出茅廬,也知道沒這麼好的事。她甚至悲慘地想著,一定是自己的經歷、能力不受青睞,對方才會這麼漫不經心吧?

沒想到隔天,丁語恬正要準備去下一個面試時,就接到慈祥太太打來的電話。

然後她被錄取了,開始上班。

然後她才知道,那位面試的太太,正是董事長夫人。

本來多年來一直由夫人擔任董事長的秘書,但因為近年夫人身體不好,所以打算找個幫手。丁語恬被錄取的原因也很不專業,就是夫人看她順眼,這樣而已。

「這孩子很乖巧、很端莊,我看第一眼就喜歡。」之後,夫人多次笑咪咪地這樣說。好像有沒有能力、會不會中英打字都不重要,只要長相討喜就好。

了語恬這一做,就做了五年多,是公司待最久的員工。看著公司從營運正常到漸漸蕭條也就罷了,最痛心的,是看著當初笑容溫暖和藹的夫人,被病魔一點一滴摧殘,還要樂觀地安慰身旁的人。

待她慈藹如母的董事長夫人,從頭到尾不曾擺過架子,或給員工一點點臉色看,總是噓寒問暖,把她當子孫輩一樣疼愛……這麼溫柔的長者,發現得了癌症之際,居然沒有子孫在身邊照料。

關於董事長的家事,千絲萬縷,似乎有著說不完的故事與恩怨,但丁語恬謹守本分,從來不曾多問過一句。有錢人家的想法與生活,根本就不是她能完全瞭解的。

看著日漸消瘦、沉默的董事長,看著年邁的他在老伴生病之後的憔悴與老態,丁語恬早就下了決定,她會一直為這個給了她第一個工作的長者效命。

所以,她每天依然打扮的整整齊齊,按時來上班,也不會在工作時間看自己的書,做自己的事;就算沒人在乎了,她還是這樣嚴格要求自己。

這樣的做法,很多外人無法理解,比如她的朋友蔣叔苓。

燦們是在某場時裝秀上認識的。她代表公司出席,因為晉紡有贊助這場秀;而蔣叔苓,則是數量驚人的名媛其中之一,各大派對秀場都看得到,那是千金小姐們的社交活動與場合。

而那天的秀實在乏善可陳,導致座位被安排在隔壁的這兩人,從客套寒暄開始,居然越聊越投機。

丁語恬至今還是不太理解,為什麼一向眼高於頂,心高氣傲的蔣叔苓,會跟她這樣一個非千金、非名媛、非名模也非藝人的小人物主動攀談,進而交心。

蔣小姐這輩子從來沒有打過一天的工,高中畢業後到美國讀大學,還沒畢業就跟男友鬧出人命——當然不是兇殺案,而是懷孕了——年紀輕輕結婚,婚後養尊處優,小孩有保母帶、家事有傭人做、出外有司機接送,也難怪她覺得結婚很好,一天到晚鼓吹好友丁語恬快快加入行列。

「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好命呀。」丁語恬會溫婉地這樣說。

「別人我不管,但你可以!」蔣叔苓非常堅持,「你的條件夠好!一定可以的!」

究竟「好命」要什麼「條件」?丁語恬也不懂,只好沉默以對。

「喂,你還在那邊嗎?」千金小姐有點不耐煩,「要不要出來吃飯?已經中午了。」

看看鐘,已經下午兩點多,才是蔣叔苓起床、梳洗打扮完畢、準備吃午飯的時間。上班族如她早已經吃完、午休過,在上下午的班了。丁語恬嘆口氣,「叔苓,我在上班呀。」

「反正你沒什麼工作要做,也沒人管你,不是嗎?」蔣叔苓語氣不屑,「你們公司不就剩你一個人在上班?難道還有別人?誰?」

「所以我不能走,因為只剩我了嘛。」丁語恬順著她的語氣,柔柔說。一面看著一個高大精瘦的身影走進辦公室,她壓低聲音,「有人來了,我先去忙,抱歉囉。」

「到底是誰嘛?還會有誰去……」嘀咕詢問的話聲,在電話結束通話後頓時消失。

遙望著那身影快步走進主管辦公室,丁語恬的心跳頓時紊亂了幾拍。她整理好手上的檔案、資料,起身抱著一疊資料夾,也跟著進去。

辦公室內,某人臉色不佳,表情超嚴肅,正專注在眼前的電腦螢幕上,目不轉睛,濃眉深鎖,看也沒看她這個俏秘書一眼。

每次都這樣。丁語恬抿了抿嘴。

「副總辛苦了。這次開會順利嗎?」婉轉甜美的嗓音,誰聽了都非常舒服,但某人還是毫無反應。

「這幾天的檔案都整理好了,請副總過目。」再接再厲。

「放著就好。」總算有點進步,但只是隨便咕噥幾個字,沒看她。

「副總吃過中餐沒有?要不要幫副總帶點吃的回來?」還是恍若未聞、石沉大海。

「那我可以先走了嗎?有人約我喝下午茶。」她故意說著。

「嗯。」

人都在他旁邊了,還講了這麼久的話,他擺明了沒在聽。去開會整整三天,回來還這個愛理不理的樣子,丁語恬氣得把檔案一擱,轉身就走。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丁語恬咬著唇,忍著想掙脫的衝動,故意把嗓音壓得平平,「還有什麼吩咐嗎?利副總。沒事的話,我就不在這裡煩你了。」

「生氣了?」身後的男人問。

還問?換成是別人,早就不理他了!這個陰陽怪氣的討厭鬼!丁語恬又咬住下唇,不肯回答。

「開會不順利。抱歉。」他手一使勁,嬌軟身子就被擁進男性堅硬的懷抱中。他的臉埋在她髮際,汲取清淡又甜美的氣息。

大概真的很不順利吧,要不然,他不會輕易在辦公室裡和她有這麼親密的接觸。

「工作不順,可以跟我講啊,為什麼每次都這麼悶?」她幽幽抱怨著。

他低聲咕噥了幾個宇,根本聽不清楚。

「我在這公司比你待了更久,知道的也比你多,幫你的忙就是我的工作,可是你老是這樣……唔……」

柔柔的抱怨還沒有說完,就被吞沒了,頓時,辦公室內陷入曖昧的沉默。

他的吻火熱而急躁,彷彿怕她下一秒鐘就要消失。丁語恬柔順地迎入他的野蠻侵略,雙臂舒展,軟軟攀住他的肩,任由昏眩的感覺淹沒自己,什麼都不想了。

就像第一次被他深沉難解的眼眸注視時,那種無法言說的感覺。知道危險,卻無法逃開。他是一匹沉默而危險的狼,而她就是獵物。

獵物沒有逃,只是心甘情願的被征服。軟綿綿被抱在懷裡、恣意親吻的時候,丁語恬在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怎麼會如此傻、又如此甘願呢?她明明是個有頭腦、有手腕的能幹秘書。

「誰要約你出去喝茶?」他抵著她被吻得柔軟嫣紅的唇,兇兇地問。

噢,原來剛剛有在聽啊?丁語恬嘟起小嘴,「你不是不在乎嗎?不是叫我去?」

「上班時間,你想去哪裡?」還是兇兇的。

「那請問利副總,上班時間,可以這樣佔秘書便宜嗎?」

嬌嗔甜蜜蜜的,哪個男人聽了,不乘機多佔一點便宜?利仲祈一偏頭,再度吮吸那張宜嗔宜笑的櫻唇。

他全身都是硬的。短髮、五宮、輪廓、肌肉、脾氣……硬得跟石頭一樣。在他面前,她除了軟成了一攤泥,別無他法。

還有一個地方,也越來越硬,讓她全身都熱起來,尤其臉蛋……

「別這樣,還在辦公室呢。」在情況快失控之際,她掙脫那太過火熱的纏吻,輕喘著,小手推抵著他的胸膛。

利仲祈扯起嘴角,帶點嘲諷地苦笑。「怎麼可能忘記?」

成堆的公事、檔案,始終沒有起色的營運,身體已經衰老虛弱的董事長……利仲祈即使再努力,卻彷彿像在用篩子撈海水一般,始終無法有效地挽救頹勢。

時間,快要不夠了啊……他的焦躁與煩悶顯而易見。

她是他最脫軌的意外。不該分心、不該招惹的,自己卻像飛蛾一樣,無法剋制地撲火。

熱情暫時冷卻,利仲祈的濃眉又鎖了起來,瘦削的俊臉上,又是那心事重重的陰鬱。

丁語恬忍不住,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眉、他如刀削的鼻樑、他薄薄的、剛剛親吻過她的唇,無限溫柔,無限心疼。

「別皺眉了,總會有辦法的。」她輕輕說。「我會陪著你,別一個人想太多。」

他只是摟緊懷中嬌軟的人兒,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