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書容在永樂苑入住後,接連數天都很安靜。她每天都只是留在房間裡,甚至連用餐時間都不願意出來,也沒有提過任何的意見。是以,每天都是俞秋織給她把東西送到房間裡。而期間,馬成義曾來過想見她,但被她拒絕了。
千乘默好似也在與她鬥氣,從來都沒有進去看過她。
每次俞秋織去見過童書容,千乘默都會詢問那女子有沒有衝她發脾氣,好似是,他更加在意她而非童書容。
「她情況怎麼樣?」這天,俞秋織從童書容的房間出來以後,千乘默對她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坐下。
「還是老樣子。」俞秋織把端盤放到茶几上,附著男人遞過來的長臂坐到了柔軟的沙發位置:「你前幾天不是挺忙的嗎,怎麼今天這麼空閒在看電視?」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千乘默雙腳優雅地交疊起來,大掌攬住她的肩膀,沿著她的臉頰輕輕地親了一口:「是好事。」
「喔?」俞秋織揚起眉,緊盯著男人疑惑地道:「有什麼好事?」
「老三接管了跨世紀集團。」千乘默淡笑,後-腰往著沙發軟-墊靠了過去,低聲道:「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千乘御麼?
俞秋織瞪了男人一眼,有些好笑地道:「三少爺接管跨世紀集團不是你奶奶早就預定的事情嗎?你自己已經擁有帝國集團,肯定對跨世紀集團沒有興趣的吧?三少爺有自己的起點,而你與你父親的誤會也消除了,相信你奶奶不會再偏頗於你們,的確是一件好事!不過,這與我好像沒有多少關係吧?」
「我的意思是,老三既然已經接管了跨世紀集團,那麼我便再無責任去管轄那邊的事情了。那麼我跟你,便不再需要去計較太多事情,可以放心與對方在一起了。」千乘默握住了她的小手放到嘴角輕輕地吻了一下:「這還不是好事嗎?」
原來如此。
看著他眼底流淌出來的瀲灩波光,好似是那璀璨絢麗的星光一般,俞秋織心裡一動,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對著男人淺笑道:「這是好事。」
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甚至是生與死……如今她面對任何事情都不再如往時那般執著了。她現在只想過著平靜的生活,等等著自己的孩子出生,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
所以,面對童書容入住永樂苑,看著千乘默跟童書容的僵冷,她也並不打算為他們做些什麼,任由著他們順其自然便好!
是她的,逃不掉,不是她的,想如何把握,始終都抓不住的。
「你看起來怎麼好像不開心?」察覺到女子只是一笑而過,千乘默濃眉輕絞了一下:「書容給你氣受了?」
「沒有。」俞秋織搖頭,抬起眼皮與男人對視:「只是覺得好像一切困難都過去了,現在這種平靜生活,不知道自己該去追求些什麼。」
千乘默的眉眼便輕蹙起來,握緊了她柔荑:「秋織,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一定要告訴我。」
「放心吧,我可是覺得自己什麼的風浪都見識過了,還有什麼是過不去的?」俞秋織輕抿了一下唇瓣,頭顱往著男人的胸-膛輕靠過去,低聲道:「順其自然就好。」
她話雖如此沒錯,但千乘默卻緊蹙了眉,他撫著她肩膀的輕輕拍了幾下,低聲附和道:「很多事情是不必強求,但必要時候,還是要好好把握住的。」
俞秋織沒有再說話,只是輕闔了眼皮,呼吸甚是均勻。
「秋織?」千乘默濃眉一皺,低下頭顱緊盯著女子,但見她卷長的睫毛下,那漂亮的眼睛已經閉合,不由輕咧著唇瓣淡淡一笑,彎身把她摟抱起來,往著女子居住的房間走了過去。
把她放到榻以後,他傾身為她覆上了被單。
看著女子恬靜的容貌,他指尖撫過她的髮絲,眉眼裡,透露出一抹沉暗的亮光。
其實,還有一件事情,前幾天他便應該告訴她的,只是卻一直都沒有開口——
那便是,那個對她威脅最大的人,已經離開了庸城。
「累的話,好好睡吧!安心點,無論有任何事情,等你撐開眼睛的時候,我就你面前。」他低頭,沿著女子的前額落下輕輕一吻,才起身離開。
才帶上房門,卻見對面那位置,一道修-長的剪影佇足。
像烏龜那樣縮了那麼多天,終於捨得出來了啊!
「可以談談嗎?」童書容略顯蒼白小臉對著男人撐開了淡淡的笑容,道:「有些話,我想與你說。」
「到客廳裡坐下再說吧!」千乘默淡聲回應。
童書容點頭,往前踏了兩步,雙腳卻驟然一軟,身子便差點沒往地板栽下去。
千乘默眼明手快,急步過去摟抱住她纖弱的身子,把她帶到了沙發上。
「謝謝!」被他放置在柔-軟的沙發上,童書容嫣然一笑:「你的懷抱,還是那麼溫暖。」
「你現在只能夠緬懷了。」千乘默過去為她倒了一杯溫水,坐到她對面:「先喝點水吧!」
許是因為病魔的折騰,又或許因為前些日子他對她的殘忍,這時的她臉容略顯憔悴,眉眼裡,簡直沒有絲毫神彩可言。這樣的她,與曾經那神采飛揚的模樣完全不同。
「我是不是不應該跟你說謝謝?」童書容接過了水喝了一口,隨後扯唇一笑:「我們現在這樣的處境,真的好奇怪啊!」
千乘默眉宇上揚,並沒有說話。
童書容眸光沿著那房門前沿凝睇過去,低低地道:「阿默,你對她,真的一定有必要那麼上心嗎?」
「為什麼不?」千乘默抬起眉目幽幽地看著她:「當年,我們不也一樣對彼此上心嗎?」
他的言語,多少有幾分犀利之感,令童書容的臉色一下便涮白了。她咬咬牙,掌心沿著衣角揪過去,深呼吸一口氣後才道:「對不起!」
「書容,我們之間沒有誰對誰錯。」千乘默站了起身,緩慢地往著落地窗臺前沿踏步而去,他的目光凝向窗外的天際,眼神悠遠而飄忽:「而且那些年的記憶,也會一直都留在我的生命裡。」
他們之間,只剩下記憶了——
童書容咬牙,把杯子放下,隨後也站了起身。她腳步有些浮,卻還是堅持著走到了千乘默身邊:「阿默,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麼我會祝福你的。這幾天我想了很多,知道自己不應該那麼執著。而且,我也受了俞小姐的照顧,她真的是很善良的一個女孩子。」
千乘默轉過臉淡淡地看著她,瞳仁裡的光芒,夾雜著一絲意外。
「你不是那樣認為的嗎?」童書容輕笑,目光瞬時熠熠清亮:「因為那樣,你才會選擇她的吧?」
「我不知道。」千乘默掌心搭向了那透明的玻璃牆壁:「我想,就算現在的她狠毒潑辣,我也是不會放她走的吧!」
因為那個女子的一顰一笑,早便已經印在了她的腦海裡——
童書容的心像被某物狠狠抽打而過一般變得疼痛不堪,她咬緊牙關,自嘲一笑:「原來,這才是你想要的愛情。」
無論對方如何,都想要相廝守在一起!
以前,她怎麼就沒有發覺這一點呢?她只按照著自己的想法便把他們的命運給決定了,所以才會釀造出那樣的錯誤!
「那天……很疼吧?」千乘默倏地轉過身,指尖沿著她的臉頰輕輕地撫了過去:「我下手很重。」
臉頰其實不痛了,只是心卻在隱隱作痛而已!
童書容心裡絞緊,反手便按壓住千乘默那隻偌大的手掌:「不疼。」
「聽到你想要放棄自己的xing-命,我很不開心。」千乘默扭轉了手掌把她的柔荑包裹在掌心中,拇指輕劃過她的手背,言辭語調相當的溫雅:「我想那個時候,或許只有一個巴掌才能夠讓你清醒吧!」
「你打得挺好的,阿默,我不怪你。」童書容手臂忽然往著男人的腰-身位置一環,身子往前撲去,小臉埋入了他的胸-膛中:「只是阿默,我還是覺得你就是我生命,沒有了你……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下去才是有意義的!」
「過去的四年,你不也是活得很好嗎?」千乘默的指尖壓到她的肩膀上,想要把她推離。然則,那女子卻是拼命地搖頭,那雙手越發的摟緊男人的腰-身:「阿默,我知道自己現在是個病重的患者,已經配不上你了。可是,就現在,不要把我推開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你!」
這時候的她是脆弱的,但倘若此刻他讓她依靠了,她便會對他有所依賴。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是以男人一咬牙,終究還是把女子推離了自己的胸-膛位置,同時淡淡地拒絕了她,道:「不,書容!你現在需要我,以後也便會想著需要我的。我現在,已經沒有資格被你所需要了!」
「你可以為了我而傷害陶翦瞳,可以為了陶翦瞳傷害俞秋織,在又因為俞秋織而傷害我。阿默,你的心,那麼的反反覆覆,你真的已經確認自己的心思了嗎?」童書容想做最後的努力:「你可不可以再好好想一下……」
「不需要!」千乘默搖晃了頭顱,冷聲道:「當初她在淮南城差點被人殲-辱的時候,我雖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她,但我卻還是對她動惻隱之心。就算那個人已經被我大哥處決,我卻還是把她帶來了永樂苑。後來你回來,我讓她穿著原本屬於你的鞋子故意氣你。她發現了,為了幫我保護著我最心愛的東西,她情願一個人赤著腳跑到玫瑰叢裡把它們尋回來。你知道當時那些玫瑰叢有多少根刺把她的完好的皮膚給劃損了嗎?那天她陷入了昏迷,在睡夢中,卻還是隻想著去保護那雙鞋子。就是在那個晚上,我第一次看著她,這裡便開始疼,好像覺得呼吸都是奢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