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地轉過身,俞秋織的呼吸便是一滯。
眼前,站著一個女子。
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精緻美人兒。
俞秋織不知道自己該找怎麼樣的詞語去形容那個女子為好,她看起來是那麼的純粹,好像一縷塵煙,好似一朵聖蓮,太過不真切了!
一襲雪色衣裳,一頭烏黑青絲,那玲瓏的身段兒,凹-凸有致,是無懈可擊的完美!
她的臉色淡淡,五官秀美而小巧,那水靈的眼瞳,宛若會說話的星星,綻放著耀眼的光芒。
她不高挑,卻修-長,沉靜,卻讓人無法忽略她的存在。
即使無關美貌,那渾身散發出來的高貴氣質也是令人不得不側目的。
那麼美好的女子,突然出現在眼前,就好像是進入了夢幻的境況裡,讓人沉醉到無法自拔。
俞秋織驟然想起了方才唐劍與千乘默都有著的共同動作:看掛鐘。
剛開始時她以為,他們是覺得這麼晚吃飯有點怪,畢竟是因為她,今天晚上的宴會他們似乎都是滴水未進。但現在想想,其實並不是他們注重吃飯時間,而是在等著這個女子的出現——
啊,一切,原來如此!
「你好,我是童書容。」女子纖-細的手臂遞了出來,移到俞秋織面前,唇畔,那抹清淺的笑意淡淡:「很高興能在這裡見到你!」
言語輕淡,柔和,卻宛若仙音。
人若其名,優雅而高貴!
這個女子呵,一切都是美的,美到讓人心醉!
即使俞秋織本身也是個女子。
這名字,俞秋織是熟悉的。因為,曾幾何時,她曾聽陶翦瞳說起過她!
雖然,當時陶翦瞳只是說了「書容」二字,可她卻能夠肯定她便指童書容。
皆因這個世界上只怕再找不到如此美好的女子,能夠把陶翦瞳也比下去,成為能夠佔據千乘默心臟席位的那個!
心裡忽然有絲酸澀蔓延而過,讓她的左心房抽搐起來。
人家那麼輕描淡寫地說出這水晶玻璃鞋是穿給她看的,那麼自己該是情何以堪?
「你好,我是俞秋織。」縱是思緒再如何輾轉萬千,俞秋織終究還是伸出了手,指尖欲往著那女子的手板伸過去。
然而,她並沒有成功。因為在她快要觸到那女子的時刻,手肘卻猛地教旁側那男人輕撞了一下,便偏了位。
沒有握上童書容的手,她眉心輕輕絞了一下,未免有些尷尬。
童書容卻不然,她下意識地收回了手,那雙清亮的眼睛緩緩地往著千乘默的臉面看了過去,遞出了另一隻手,上面放置著一張房卡:「你讓凌霜去機場接我並且送我來這裡,還把這房卡交給我,便是讓我這邊看看這雙鞋子穿在俞小姐的腳上嗎?」
「作為在庸城的主人,我覺得自己有必要招呼一下外來的賓客而已。」千乘默伸手接了那房卡往著桌面一丟,淡而無味道:「讓凌霜去接你,不是正好嗎?她對你,難道不夠忠誠?」
童書容的秀眉輕挑,似笑非笑地看著男人:「默少,你現在……成熟了!」
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一千多個時日,讓這個男人變得……她看不懂了。
「承蒙誇獎。」千乘默眉峰不動,神色淡漠自如,那深暗的瞳仁,平靜如初:「真不好意思,我們剛用餐完畢。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讓唐劍再給你做一份飯菜。」
「不用了。」童書容應答得輕巧,柔聲道:「你這主人的招待我算是見識過了,我已經讓凌霜幫我訂了……雲來酒店的房間,我會到那邊去休息。今天,謝謝你譴人接我機了。」
千乘默唇角淡淡一勾,薄薄地道:「不用客氣,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吩咐唐劍。」
只是吩咐唐劍而非他——
這個男人,是有多麼的決絕了呢?
童書容的眉眼微微輕顫,輕抿了一下唇,小臉綻放出一抹絢麗的笑容:「那我便卻之不恭了。我想……現在唐劍在這裡也是妨礙兩位的吧?那麼,我便勞煩他送我去酒店好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轉過臉凝向了廚房門口位置。
唐劍此刻正站在了那裡,看到她以後,輕輕地躬了一身,喚了一聲「童小姐」。
「唐劍,你不介意吧?」童書容嘴角微勾著,聲音輕輕:「我初來乍到,對庸城完全不熟悉,怕自己走錯路。往後……有什麼需要引路的,也可以麻煩你嗎?」
「當然可以!」唐劍輕垂下眉,視線好似從俞秋織的臉頰上瞟過,淡聲道:「唐劍隨時願意為童小姐效勞。」
「那麼……」童書容輕抿了唇,淡淡的笑紋從嘴角滑了過去:「默少,我先告辭了。」
「不送!」千乘默不動聲色地吐出兩個字。
童書容的目光,沿著俞秋織的纖手輕淡地凝了下去,直到看到她腿上那雙高跟鞋,頓了頓,才微微淺笑:「俞小姐,再見了!」
「再見!」俞秋織處於呆滯狀態,聽聞她的言語,輕淡地應了一聲。
童書容眸底輕凝了一抹光彩,側身時刻,視線在千乘默的臉面上停留不到半秒,便踩著那雪色的高跟鞋往房門走去。
俞秋織目光偷偷地往著千乘默看過去,那男人一臉平淡,瞳仁裡更是波瀾不驚。
只是,她卻分明看到,他剪在後背的那雙手,握成了拳頭。
「默少,俞小姐,我先走了!」唐劍從旁側拿了外套,跟著童書容走了出去。
屋內,便只剩下他們二人,氣氛瞬時變得有些侷促。
只是,下一刻,千乘默便長臂一揮,掌心掠過桌面,指尖夾起了那張房卡便是憤恨地往著牆壁丟了過去。
許多年後,俞秋織都無法忘卻今夜所見的他——
那強勁有力的動作,瞬時失控的模樣,好像脫了韁繩的駿馬,飛馳於草原上,狂-放不羈,而又有一股狠狠的衝勁,好像恨不得,從此脫離這凡塵俗世,不與他人為伍!
於是,她也明白了,在這個男人心裡,童書容是怎麼樣一個存在。
面向她的時候,表面裝得那麼冷靜,實際以內早已經是波濤洶湧,那不就是證明著,這人對他來說,影響大到讓他無法自控!
她的心,被一股又一股的酸意不斷地侵襲著。
忽然想起了今天在superstar時候他對她做出的那些舉止——
他不就只是為了與童書容相見,卻不想輸作鋪墊嗎?
對她的好,都不過只是建立在對那女子的恨意上而已!
只是,倘若不愛的話,又何來有恨?
「當、當、當……」
古老的掛鐘開始敲響,那哄亮的聲音令僵立著的俞秋織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她抬了眸,凝視著那時間正指向凌晨零點,不由苦澀一笑,慢慢地彎下腰身,便去把那雙水晶玻璃鞋脫了下來。
「誰讓你把鞋子脫下來的?」千乘默驟然冷聲喝斥,聲音裡透露著一絲殘酷的味道:「我准許了嗎?」
「二少爺不是說過,灰姑娘的夢,只是很短的嗎?到了午夜,過了昨天,一切不就都結束了?」俞秋織輕淡一笑,毫無畏懼地對上男人那雙深沉的眼睛,淡淡道:「我是活在現實中的,跟童話完全不一樣。我……的確是個灰姑娘,但卻不是童話裡那個因為被王子幫忙穿上了水晶玻璃鞋便能夠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灰姑娘不是嗎?所以,這鞋子,我該還給二少爺!」
在他心裡,配穿上這雙鞋子的人,唯恐只有童書容吧?
便是連陶翦瞳也不配麼?
所以,她又怎麼會配呢?
這也便是,為何在superstar時候,葉美麗差點說出這是隻有陶翦瞳才能夠配穿的鞋子時刻千乘默會阻止她的原因之一吧!
「還?你以為,你真的能還嗎?」千乘默冷哼,那高大的身子靠近,瞳仁裡閃爍著狠戾的光芒:「俞秋織,那是你穿過的破鞋,已經骯-髒的東西,我還會再要?」
那是他親手為她穿上的,怎麼便骯-髒了?他甚至親自為她洗腳,抱她進出。並不是因為看重她,只是不想讓這雙水晶玻璃鞋沾染上些許灰塵罷了。這麼珍愛水晶玻璃鞋的他,覺得她骯-髒的話,又何以要讓她穿?
僅僅只是為了刺激童書容?
到底她在你心裡,有多重要?
「你不要了麼?」俞秋織輕輕一笑,眸光往著那水晶玻璃鞋一掠,笑得有些淡:「從你把它們穿到我腳上的時候開始,你就已經打定主意不要它們的,對嗎?」
所以,當時他躊躇了那麼一下,到底是不是該給她穿。
「沒錯!」千乘默冷聲道:「把它們丟垃圾桶裡!」
「喔?」俞秋織淡薄地應了一聲,道:「既然二少爺要把它扔掉,那麼,就是證明二少爺真的不要它們了。既然這樣,請把它們給我吧!」
讓她保管著。
算是他給她的一個禮物。
唯一的禮物。
「你不配得到它們!」千乘默的眉眼立即便冷沉了下去,咬牙道:「你這種女人,怎麼配?」
「二少爺說會賠我的。」俞秋織倔強地抬起眸與他對視,冷靜地道:「你說,會賠我一雙鞋子。」
「你所住的那個房間,有上百雙房子。」
「我只要這雙。」
「俞秋織,你想死嗎?」千乘默的指尖倏地一捏俞秋織的下巴,讓她的後背傾向那桌子地稜角邊沿,冷冷地道:「想死的話,我會成全你!」
螻蟻尚且偷生,她怎麼會想死?
可是,這個時候,他眼底耀放出來那抹狠勁兒,是真的恨不得把她整個人都撕殺一般的陰戾。
「我不想死,我想要好好活著。」俞秋織抬起眸,冷靜地看著男人:「二少爺,你欠我一個人情不是?」
利用她,來刺激童書容。
雖然那個女子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多少在意的模樣,但從她離去時候那僵硬的背影以及故意喚唐劍送她去刺激千乘默,加上又選擇「雲來酒店」這個住所這些小事情都可以看得出來,其實那個女子也並非不在意的。
倘若不是希望與他有交接,怎麼會願意隨凌霜來這裡呢?
她,對他也是有特別感情的。
「不就是一個人情麼?你想要什麼?」千乘默冷哼一聲,道:「我都可以滿足你。」
「我什麼都不要,就要這雙鞋子!」俞秋織卻也是倔強,一點都沒有退卻的意思。
「俞秋織!」千乘默指尖驟然一掐她她的脖子,冷冷道:「你少給我裝模作樣?你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已經膩了,是時候該換一換了。你以為,你拿了這雙鞋子,便能夠變成王子心裡的那個灰姑娘嗎?已經過了十二點,給我清醒一點吧!你的夢,碎了!」
他指尖的力量頗大,如同前幾次對她下手的那樣,大到讓她覺得可怕。
可是,她卻還是高傲地昂起頭,深深地凝睇著她,沒有任何的退縮。
不知道是因為她眉眼裡那抹水潤的光彩抑或她握著他腕位的指甲「啪」的一聲折斷,千乘默手心驟然一鬆,很快便放開了她退到了一旁。
他轉身,從西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薄丟到她面前,漠然道:「想要多少都可以!」
這便是他償還她人情的方式麼?
「是不是我寫什麼,二少爺都會答應給我?」隱忍著喉嚨疼痛到要咳嗽的衝動,俞秋織指尖用力按壓著自己的胸-膛,儘量地冷靜道:「會給我?」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價位是我千乘默給不起的!」男人不屑地輕哼一聲。
那是自然的,他是誰啊?堂堂帝國集團的總裁,掌控著整個石油王國的大亨!說嚴重一點,全世界的經濟都幾乎要看著他的臉色執行的呢!
俞秋織輕咬了一下牙,拿起那支票,轉身便放置在桌面上寫下了自己心裡想要的東西。
顫悠的手,隨後握抓起支票遞給男人。
果然只是見錢眼開的女人,之前那麼執著,不就是為了要錢麼?現在他成全了她,倒是爽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