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富饒臉色略沉,卻不答話。
在這裡,本應是他所管轄的地兒,可一直為千乘家三位少爺護航的唐家人,他似乎沒辦法得罪!
也得罪不起。
內屋的房門微敞著,欣秀的身影已經靠近跪拜在觀音像前的甄明惠旁邊。男子俊秀的臉凝帶著一絲自嘲,出口的言語帶著質問的味道:「奶奶,為什麼?」
雙手合什著,閉目念頌經文的老人緩慢地張了眸,抬起眼皮淡淡瞥了男子一眼,輕淡道:「阿御,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急躁了?」
「奶奶,為什麼要對我如此殘忍?」千乘御搖晃著頭顱,有些悲愴地道:「為了我那樣傷害一個女孩子,值得嗎?」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甄明惠神色猛地一沉,向來對著他親切和藹的態度轉化為僵冷。
「秋織。」千乘御微微昂起頭:「是你讓阿姨安排她侍候二哥的不是嗎?」
「誰告訴你這些的?」甄明惠站了起身,輕輕拍了一下衣肩,不冷一熱道:「莫要亂聽這屋子的人嚼舌根。」
「誰都沒有說,是我自己猜想到的。」千乘御雙手輕輕握緊:「奶奶,就算你這樣逼我,我也不會接手跨世紀的。」
甄明惠的臉色驟然一寒。
有些自嘲地輕笑了兩聲,千乘御微微偏開了臉,不忍去看老人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望之色。
當初,便不該是他去招惹了秋織吧?否則,她便不用遭受那麼多的痛苦。
他咬咬牙,深吸口氣以後方才轉過臉面向著甄明惠,一字一句清晰地表達自己的心理想法:「奶奶,千乘家所有的業務,我都不會插手。就算你再怎麼逼我也沒有用,便是……用她來威脅也不行!畢竟,現在她早就已經被二哥所掌控著了。而且,就算我得到了跨世紀又如何,你道二哥他的能耐比不上跨世紀麼?」
甄明惠身子僵了一下,為這孫子的冷漠態度而蹙了蹙眉:「阿御,你還年輕,不懂……」
「奶奶,你本便不該把這種念想寄託在我身上,便是大哥與二哥,他們護著千乘家族便綽綽有餘,你卻偏偏反對他們而讓著我了。我知道你對我期望很大,可我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安排。」千乘御截了她的話,道:「現在,事情已經往著你能掌控以外的狀況去發展了,往後……只怕一切都由不得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了。」
頓了數秒,他才又輕聲補充道:「大哥和二哥他們本也是對跨世紀沒有興趣的,可你既然做了這般事,他們往後必會有所行動。到時,你所統治的跨世紀……甚至千乘家族便都會被顛覆吧……」
言語幽幽,透露著一絲絲莫名的傷感。
xo,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後方,男子伸出了修長的手臂,奪了他手中握著的杯子。
千乘御後腰靠向牆壁,原本平放在陽臺上的一條腿屈了起來,眸色凝向暗黑的夜空,神色略顯清冷。
「御少該休息了。」唐淵把手遞到他面前:「下來吧!」
「唐淵,坐在陽臺上的感覺不錯,你也上來吧!」千乘御並不把手給她,反倒是淡薄一笑,道:「放眼看去,海闊天空的。」
言語裡,淡淡的傷感不言而喻。
唐淵手心翻轉下來,輕搭著陽臺護欄,眸光往著夜空掠去一眼,方才溫聲道:「御少一直嚮往自由,只是……真正的自由並非那麼容易便能夠到手的。可御少不是一直沒放棄嗎?堅持,便總應有機會看到未來的吧!」
千乘御輕嗤一笑,掌心往他肩膀輕輕搭去,言調中,一絲惆悵:「奶奶居然為了逼我而把那麼好的一個姑娘推向地獄,讓我情何以堪?」
「不是她,也會是其他人。」唐淵應答得有些漫不經心。
卻換來千乘御身子的僵硬。
他指尖微顫,抖動的唇瓣張合著,滿眼失落。
唐淵雙眸膠在他那俊秀的臉龐上,輕聲道:「御少,夜深了,去休息吧!」
「唐淵。」
「嗯?」
「若然我不是千乘家的人,該多好。」
「御少可以選擇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唐淵扶著他從陽臺護欄上著地,凝視他那雙在暗夜陽臺昏黃燈光下籠罩著淡淡光暈的完美臉龐,一字一頓:「唐淵認為你可以!」
千乘御卻搖頭:「唐淵,若非到萬不得已,我絕不與大哥二哥為敵。而且,我便是順了奶奶的意接收了跨世紀又如何?她再疼我,也只當我是傀儡罷了!」
唐淵眸色一暗,眼底泛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千乘御並沒看他,只輕拍一下他的肩,道:「我更不願意,你們兄弟反目成仇。」
在他看來,忍讓,是避免戰爭最好的方法吧!
可是,你卻不知,忍讓,有時候卻會把自己逼向深淵!
看著千乘御舉步往屋子走去的背影,唐淵唇瓣一動,淡淡道:「御少,唐淵這一生,只認定你!」
千乘御身子似是一震,轉眸緩緩抬眉看他。
「我想我大哥二哥他們也是一樣的!」接收到他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唐淵雙瞳波瀾不驚,輕淡開口:「便是粉身碎骨又如何?」
俞秋織發誓,她絕不是有意偷聽他們說話的,可是在她屈起指節想去敲門的時候,女子的話語令她的動作僵住了。
陶翦瞳的聲音相當婉轉,很動聽,卻又有一絲惆悵:「默,為什麼一定要把她留在這裡?你便還在生我的氣,對嗎?還是說,你拋下了我而急急忙忙趕去救她,是因為關心她?你是不是……對她有什麼特殊的感情了?你是不是也想跟阿寺一樣走同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