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由於至高的隕落,永恆不再,無限變為有限,只能以生命之力獻祭,填充結界進行防護,不僅威力大降,而且需要持續的獻祭。」
「‘門’是結界之力接近枯竭的警兆,所以必須戰爭。」
「但是終有一天,失去了永恆的‘門’會崩潰,這一次,門的提前出現,昭示著結界吃緊的程度已經超過了普通的狀況,獻祭,無可避免。戰爭是最合適的方法,否則,只能夠由我們出手,直接的殺戮。」
「你無法改變,就只能接受,除非,你能夠擁有毀滅一切的決絕……」
「或者是,凌駕一切的力量……」
這幾句說完,賁薨的身影消失了。
這些句話中,沒有道別,但陳睿知道,這就是道別。
她走了。
賁薨履行了自己諾言,幫助阿西娜平安生下了孩子,現在選擇了離開。
或許不久就能相見,或許要很長一段時間,或許永遠不見。
就如同某句歌詞,有一種相見,不如不見。
陳睿感應中「連結」中賁薨的名字,默然良久,終是沒有取消。
羅拉遠遠跟在陳睿的後面,並沒有上去打擾。
陸續來到的其他人都被仙女龍,只是對凱薩琳點點頭,仙女龍雖然很想陪在陳睿身邊,但是她很清楚,對於陷入矛盾和痛苦的他來說,凱薩琳才是最適合的開導者。
凱薩琳飛到了陳睿的身畔,並沒有說話,只是和他並肩站著,注視著他的注視。
「眼前的這一切……」陳睿終於開口了,只說了半句。
凱薩琳和他心意相通,接著說道:「你不想看到這些都化為就毀滅的灰燼,但是你也無法接受親手將無數無辜的生命送上祭壇的殘酷。」
「‘親手’……沒錯。」陳睿看著自己的手,「我擁有這個阻止的力量,卻不能阻止,就是我親手造成的。」
「我在即位之前,我的兩位兄長……在我策劃的伏擊下,全軍覆沒,無一生還。」凱薩琳也看著自己的手,「我唯一剩下的弟弟,被我在戰場上親手斬殺。在殺死他的一剎那,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幼年時我牽著他的手,給他講故事的情形。那一刻,我只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軟弱無力,想扔掉手中劍,放聲大哭,但我沒有流淚,而是流淌著鮮血,舉起了劍,接受士兵的歡呼和敵軍的降伏。」
陳睿握住凱薩琳的手,凱薩琳眼中閃動著淚光,語氣依舊平靜:「對於我來說,他們是我最後的手足親人,但對於陰影帝國來說,他們是動亂的根源。如果我不殺死他們,不平定帝國,會有更多人的手足親人因此而喪命。我自己也不曾記得,有多少次在夢中哭醒,一個人蜷縮著在孤獨與痛苦中發抖,甚至想要捨棄自己的生命。但是,面對那一張控制整個帝國生死和哭笑的王座時,我又變回了冷酷無情的女皇,在那張王座上,經過我的手而死亡的生命幾乎不計其數,有不少其實是無辜者,為了整個帝國,我無從選擇。」
「凱薩琳……」陳睿握著凱薩琳的手又緊了幾分。
凱薩琳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我曾經不止一次希望過,幻想過,我的父親沒有被我的長兄毒殺,我的兄弟們不會因為爭奪王位叛亂,我還是那個受父兄寵愛,受弟弟崇拜的公主。我可以不再用面具掩飾自己的孤獨和恐懼,能夠依靠著一個有力的臂膀,握著他的手,分享彼此的痛苦和幸福……」
「我懂你的意思了。」陳睿鬆開手,輕輕攬住了凱薩琳的腰,她的希望,有些永遠不可能實現,但有的已經實現了。因為,這是希望。
「我們可以因為現實而痛苦,但是,不可以失去希望。」蒂芙妮也來到了身邊,「這是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希望。
為了守護所有的希望,燃燒一切去戰鬥。
這是他心底的誓言。
無論是傷春悲秋,或是頹廢痛哭,這個誓言不會改變。
陳睿點點頭,握住了蒂芙妮的手,身後傳來仙女龍小姐刻意的咳嗽聲,陳睿和兩位女皇陛下對視一笑,轉過身來,張開雙臂,給了羅拉一個擁抱。
陳睿看了看遠處的眾人,感受著包裹心靈的溫暖,感覺到又有了信心和決心。
「更強的力量,凌駕一切的力量……」陳睿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彷彿在那虛空中,有一隻奇特的「眼睛」,正在與他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