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
從凌亂的頭髮與甲冑上的裂痕來看，加百列來到這裡並不輕鬆，而且也看不到拉斐爾的身形，看來拉斐爾還被困在迷幻幽林的某種幻陣之中。
加百列沒有如平時那樣閉著眼睛，只是呆呆地看著虛空而立中的男子，眼神中流淌著未明的光芒。
此時，前方小屋的門開了，出來的並不是艾路西爾，而是齊藍婭。
陳睿曾聽梅里雅說過，齊藍婭不僅是艾路西爾的嫡傳弟子，也是女兒，應該能夠豁免這裡的幻陣，由之前的箭術場直接出現在小屋中，也不算什麼意外。
齊藍婭驚訝地看著天空，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明白這應該是一位了不得的存在，而且她之前也聽到了男子的話，鼓起勇氣問道：「這位大人，我也可以問一個問題麼？」
「當然，艾路西爾之女。」男子似乎早就知道齊藍婭的身份。
「請問大人，我的父親去了什麼地方？」
「他應該不會再出現在你的眼前了，具體的說，他去了一個想要終結某種‘開始’的地方，可惜的是，結果很可能只是終結他自己。」男子嘆了一口氣：「作為侍奉命運的指引者，卻偏偏擁有一顆想要逆轉命運的心，真是耐人尋味，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男子的回答深奧難懂，但陳睿已經明白了一點，艾路西爾沒有死，但是選擇了離開。
不過，陳睿曾聽費諾亞說過，艾路西爾受到了某種特殊的限制，無法離開迷幻幽林，那麼，眼下這位傳奇先知離開了幽林，離開了精靈族的銀月仙都，究竟意味著什麼？
在回來之前，尤其是明白鏡世界中的選擇將會直接殺死這個世界中的真實人物時，陳睿的心裡對艾路西爾充滿了憤怒和殺意，因為這已經直接威脅到了阿西娜和孩子的生命，威脅到了他要拼盡一切守護的人。
然而現在，陳睿的恨意漸漸淡化了，事情沒有他原本想的那麼簡單，艾路西爾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愈發顯得迷惘起來。
齊藍婭卻是多聽懂了一些什麼，黯然地低下了頭。
「忒莎妮爾。」男子的目光轉向了加百列，這個稱呼讓加百列微微顫了顫，慢慢地走了過來。
仰望著虛空中的男子，加百列銀色和紅色的瞳孔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愈發強烈，只是凝視著男子的眼睛。
良久，加百列方才開口問了一句：「為什麼你會那樣選擇？」
男子的目光變得溫柔起來，嘆了一口氣。
這個問題使得加百列心中某些一直壓抑的東西釋放了出來，面上早已沒了淡定，只有近乎失態的激動：「神眷的拂曉之星，早晨之子，最驕傲的天使長，你為何選擇墜落？我曾經的戰友和夥伴，我所……你為何要選擇離我而去？」
我所……
所珍視的人？所關注的人？所愛的人？
加百列雖然接連問了三個問題，實際上等於一個。
選擇。
陳睿記得自己在進入迷幻幽林時，曾經對加百列說過，如果失去這些東西，寧可選擇直面死亡。加百列聽到「選擇」兩個字的時候，情緒出現了奇異的波動，眼神中似乎帶著深沉的悲哀。
那是因為她把陳睿當成了「他」，而在她的心裡，「選擇」正是最大的心結。
陳睿驀地聯想到了在鏡世界中，讓加百列流淚的那本《以賽亞書》中的一段：「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從天墜落？你這攻敗列國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
這一段話，和加百列如今的問題，竟然有著驚人的重合。
這似乎是在描述某個人的墮落？
那段話和今天加百列質問的「墮落」似乎重疊在了一起，陳睿的記憶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包括那個模糊的名字。
《聖經》中曾經的晨曦之星，那個傳說中曾經最強大也是地位最高的天使，也是最著名的墮落者，在前世那個世界的神學與傳說中，經常出現這位墮天使的名字。
即便是對西方神學文化不太熟悉的陳睿，都算是耳熟能詳。
有的人把他與撒旦混為一談，但在很多典籍中，兩者其實是分開的。
尤其是在這個世界。
是否就是這個男子的名字？
對了，記得當初沙利葉誤會陳睿為某人，在被賁薨吞噬之前求饒時，曾經驚恐地說出了一個字：「路……」
沒錯！
應該就是「他」。
這邊，男子深深地注視著加百列的眼睛，開口道：「忒莎妮爾，你始終沒有放下這件事，當年你沒有勇氣質問我，現在終於……那麼，我正式地回答你吧——我曾經的戰友和夥伴，一直默默注視著我的女人……對不起，因為，那是我的選擇。」
這個回答，等於沒有回答，但是，加百列卻似乎得到了某個答案，眼角一滴淚水慢慢滑落而下。
「很抱歉，忒莎妮爾，我無法再回答你更多的問題。」男子將目光從加百列的身上移開，落在了陳睿的身上：「現在……該你了，不可思議的靈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