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林海,紫心樹屋的制器房中。
費諾亞和柏恩德正仔細鑑賞著一把長劍,這把劍是陳睿剛才鍛造出來的,並沒有花太多的時間,造型看上去很簡單,似乎隨便一個普通鐵匠就能打造出來,然而兩位制器宗師的神情都顯得十分認真。
「這把劍相當不錯,看似笨拙卻深藏巧妙的至理,深得制器術的要領,雖然它的品級只是卓越級,但製作水準已經超越了大師的層次。」費諾亞眼中流動著不加掩飾的讚賞,「原來李察閣下是魔法陣和制器術的雙料準宗師,真是令人讚歎。」
「在兩位宗師面前獻醜了。」陳睿希望聽到的不是這種讚賞,而且是真正有用的意見甚至是批評,「請兩位指點。」
柏恩德灌了一口酒:「別急,小夥子,費諾亞這個傢伙有個壞習慣,就是先說好聽的讓你輕飄飄的,然後再用毫不留情的批評將你一腳踢下懸崖。」
陳睿笑著點了點頭:「這正是我所期待的。」
果然,費諾亞臉色一正:「就制器術而言,你的手法、運用等各方面都相當出色、甚至對意境也有一定的感悟,已經達到了鍛造準神器的準宗師級水準。但是,在宗師的眼裡來看,你犯了一個最基本的錯誤,所以這把劍相當的不合格,正如一具已經死去的屍體一樣,毫無價值。」
屍體?陳睿算是明白了柏恩德先前的比喻,這位精靈宗師批評起來還真是尖酸刻薄。一點面子都不給,不過他絲毫沒有被打擊的沮喪,眼睛反而亮了:「願聞其詳。」
費諾亞暗暗點頭,說道:「我們在學習制器術的時候,有一句話曾被反覆提及,‘制器就是在創造生命’。但實際上,真正能領悟這句話並將其運用到制器中去的人並不多。無數制器師甚至是制器大師都將神器作為成為宗師的唯一標準。但他們都錯了,事實上,這句聽得最多而被忽略的話才是制器術的真諦!就以準神器為例。或許你製作技術和細節已經達到了近乎完美的境界,但製造屬性再高,終究只是一件死物。無法達到質變。這就是我為什麼說你的那把劍是一具屍體的緣故。」
生命?這個似曾熟悉的字眼讓陳睿露出深思之色,柏恩德開口了:「我沒有費諾亞的口才,他先前說過矮人的諺語‘錘子最能說真話’,我就做給你看吧。」
柏恩德來到鍛造臺前,拿起錘子掂了掂,用鉗子夾出一塊燒紅的鐵塊,開始敲打起來。在敲打之下,一把劍漸漸成型,同樣是一把貌不驚人的劍,老矮人手法也談不上特殊。卻透著一種陳睿那把劍所不具備的靈性。
「任何裝備都是獨一無二的,不論是神器或非神器。」費諾亞的聲音在陳睿的耳邊響了起來:「就好像生命那樣。」
陳睿一震,忽然想到超級系統中兌換圖紙所製造出來的準神器,雷音、北冥、裁決……這些裝備是系統出品,材料的精煉純度達到了百分之百。而且製作工藝完美無缺,就算是宗師都無法達到那種完美程度。按理說,每一個細節都達到毫無瑕疵的境界,卻始終無法制造出真正的神器,似乎缺少了什麼關鍵的東西,如今看來。原來缺少的是「靈性」或者應該稱之為「靈魂」!
陳睿才知道,原來自己之前已經不知不覺走入了死衚衕,追求各種完美和極致,卻忽略了最本源最重要的東西。就好像一個畫匠,經過多年的努力,將技藝發揮到頂峰,能夠臨摹出各種名家的作品,甚至以假亂真,但是,始終無法成為真正的名家大師——製造與創造雖然只是一字之差,卻有云泥之別。
用另一個世界的術語來詮釋,就是「術」與「道」的分別。
陳睿陷入深思,眼睛越來越亮,忙活了半天的老矮人拿著剛造好的劍走過來,發現這傢伙居然連看都沒看那劍一眼,不由一陣吹鬍子瞪眼。
倒是精靈宗師露出驚訝之色,在陳睿回過神來後,問一句:「你懂了?」
陳睿點點頭,原本有些不忿的老矮人吃了一驚,他幾百年才弄懂的東西,這個人類小子竟然這麼快……
「不過明白道理是一回事,真正能夠運用是另外一回事,我想,我已經找到了一個新的起點,或許需要領悟不僅是制器術,還有更多的東西。」陳睿說的是實話,他雖然明白了其中的關鍵所在,但要想真正領悟並實現質的突破,短時間內是肯定無法達成的,無論如何,這都將是他制器術道路上至關重要的轉折點。
「你……真懂了?」柏恩德有種挫敗的感覺,「看來我是真的老了……費諾亞,你笑什麼,論年紀,我可比你年輕!」
「費諾亞閣下,我在翡翠林海還會呆上一段時間,這幾天能否再次前來請教?」
看到精靈宗師點頭,陳睿大喜,又對老矮人說道:「柏恩德閣下,這把劍能送給我嗎?」
「終於想到這把劍了?哼,休想!狡猾的人類,」老矮人一把按在劍上,「除非你能拿點什麼好東西來換,最好是酒,這傢伙的什麼蘭香酒味道還不錯,就是不夠勁,矮人喜歡喝的……」
話還沒說完,一陣濃郁的酒香就讓柏恩德眼睛直了:「好香!」
就連費諾亞都忍不住看向了陳睿手中的那瓶酒,老矮人一個箭步,以與身高嚴重不符的步長邁到了陳睿的面前,將那把劍一把塞到他手裡,然後朝酒瓶抓去。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紅色的影子彈向老矮人的手,正是先前一直被安撫得很聽話的朵朵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