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地,這句話從喬風的嘴裡吐了出來。
「在殺人之前,應該會有害怕的情緒。手會顫抖,會忍不住全身都打冷戰。面對一個有著和自己同樣‘相貌’的生物,然後,親手造成對方死亡的時候,會想到的是單純的這個人死了?還是感覺到和自己有著相同基因的一個‘同類’,在自己的面前親手演繹了一場自己遲早也會遭遇到的死亡呢?」
喬風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張開,繼續說道——
「這種感覺很混亂,很緊張。在很多的影視作品,小說動畫中,殺人似乎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但是如果真正的做起來,在親手奪走對方性命的那一刻,看到對方因為自己的死亡而永遠地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想要真正地撐過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反胃,噁心,嘔吐,渾身顫抖,起皮疹,四肢失控。身為一個現代人,在看過那麼多有關死人的小說動漫電影之後,卻真真地看到一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後的那種感覺,真的沒有辦法那麼輕鬆地放鬆下來。」
「即便當時因為精神的亢奮而沒有什麼不良的反應,但等到精神的亢奮狀態消失之後,連續的惡夢,聯想到被殺掉的人的臉變成了自己,產生幻覺這些都只能算是小兒科。即便是因為撐不過去而自殺,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洛落落別過視線,輕輕地嘟囔了一聲:「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喬風:「我想說什麼?殺人,並不容易。親手殺人,是一件對自己來說非常可怕的事情。但是你知道,真正可怕的事情是什麼嗎?」
「是在殺了人之後,卻沒有得到任何的懲罰。而一旦兇手挺過了心理這一關,意味著一道絕對不可以開啟的大門,在殺人者的面前開啟。」
「漸漸地,殺過人的人看待其他同類的眼神就會變得不一樣。」
「雙手染過鮮血的人會漸漸地覺得自己和那些在大街上隨處行走的人完全不同。會有一種高過他們一等的感覺。」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嗯……就好像看著其他人類,覺得他們已經不再是人類,而是自己手中一頭待宰的羔羊。」
「一個完全不能和自己的存在價值相提並論,就彷彿市場上的那些雞鴨豬魚一樣,只要自己稍稍動動手指,就能夠徹底解決掉的存在。」
「因為這樣的高人一等,第一次殺人時的恐慌就會漸漸消退。如果之後還殺了第二個人,第三個人……依舊沒有任何懲罰的話,那麼這種恐慌就會真的完全消失。」
「殺人,對於自身來說就像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一件稀鬆平常,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的事情。」
「從原本的因為仇恨而殺人,會漸漸變成看誰不順眼,就可以想辦法直接幹掉對方。」
「再到後來,或許還會開始殺出興趣,仔細研究怎樣殺人才能夠更加體會其中的那種‘精髓’。」
「一旦想出一種殺人方法之後,就會有一種想要實踐實踐的衝動。」
「然後,一個擁有社會理性的人類,就這麼死了。」
「而一個已經完全扭曲,成為一臺完美的殺人機器的怪物,就誕生了。」
「洛落落,我不知道你為了今天的這一切究竟準備了多久。你的青澀,殺人手法的不純熟,多處露出破綻。但是事實上,這對於我今天演出的這場先揭發你,再揭發李帥西來說完全沒有任何的關係。」
「我不怕兇手。但我卻害怕‘怪物’。一頭舔舐過人血……即便其最後才確認其並沒有成功,但終究還是舔舐過人血的怪物,遠比那什麼完美的手法要可怕的多。」
「或許,我不可能想象出你究竟是經歷著怎樣的教育才會讓你成為現在這副摸樣。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你今次不受到任何的懲罰的話,你會死……然後,怪物,會佔據你那美麗的軀體。逐漸成為一頭如同惡夢一般的存在。」
「即使這樣,你也想要繼續躲藏在你父母的懷中嗎?」
「即便這樣,你也不願意屈服於你現在還存在的那人性之下,承擔起自己的錯誤,不肯接受任何的懲罰嗎?」
喬風的話,算是到這裡就說完了。
一家三口看著那個蜷縮在母親懷裡的女孩,那女孩始終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倒是洛母十分寶貝地護著自己的女兒,惡狠狠地說道:「你這個瘋子!竟然敢說我女兒是怪物?我看你才是怪物!老公,我們走!不用理這些個怪胎,落落今天受了很大的驚嚇,今天要讓她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才行!」
聽了洛母的話,那位洛父也是哼了一聲,收回自己的支票。
他又一次地取出自己的燙金名片遞給老徐。夫妻倆寶貝著自己的女兒,輕輕鬆鬆地離開了禮堂。
離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老爸?」
喬雪有些失望,伸出手,輕輕拉了拉喬風的衣袖。
而夏雨也是抬起頭,看著自己的丈夫。墨藍色的瞳孔中顯得稍稍有些難過。
對此,喬風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原本嚴肅的嘴角,也是再一次地揚起一抹笑容。
「我們回去吧,夜,深了呢。」
警笛聲響,老徐等警方終於離去。
這座喧鬧了一整天的禮堂,現在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
天空中,依舊是那片沒有辦法出現星光的橘紅色。遠處的步行街上繼續閃爍著明亮的霓虹燈,用人造光取代了自然的星空,照亮著整個城市。
至此,三場殺人案,這充滿了血腥的十月一日,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句點。
也不知那消散的三個靈魂,又是否能在這明亮的夜晚下,獲得安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