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之位很榮耀,做太子的人卻很無奈。
玄澈薄懲了一些干涉朝廷政令較為嚴重的官員、世族,殺雞儆猴,希望他們就此搞清楚狀況,不要再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不過從後來發生的事看來,他的好心永遠只能讓人得寸進尺。
這天清晨玄澈起床,梳洗完畢出了門,就看林默言等在門外。玄澈上朝向來是帶著森耶和林默言二人,路上林默言會簡單彙報一些重要情況,好讓玄澈心裡有個底,有時面對朝堂上的一些突發事件能做出更好的選擇。
然而今天玄澈卻看林默言黑著一張臉,路上才聽林默言道出一個駭人聽聞的訊息:外界正在大肆謠傳太子意欲逼宮。
訊息大致是這麼說的:幾年來太子培養黨羽,架空皇帝權力,獨攬朝政,如今不滿太子之名,意圖逼宮以登大位。然後就是一系列的證據,什麼太子從幾年前就改革禁軍,安插親信,建立軍校,對軍人進行洗腦,一邊驅使好友傅清川逐步控制了城防軍,一邊鼓動愛弟掌控西北軍,又提升「情婦」傅鳶抓牢西南軍,還組建海軍……
玄澈聽前面的時候還能笑著搖頭,等聽到「情婦」二字腳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情婦?」玄澈哭笑不得,「這訊息是誰放出來的?胡扯!沈煜會來找我拼命的!」
讀情報的林默言也打破了他的冰山臉,翻出一個大大白眼,十分佩服這個訊息的始作俑者的想象力。
森耶氣憤道:「太過分了!哪裡是主子稀罕這個位子,分明是陛下懶惰,將所有事情都推給主子!也不看看主子都忙成什麼樣了!」
玄澈不想去回想某個人的惡劣行徑。
林默言恢復了他一成不變的冷臉,想了想,道:「不過,殿下,您這幾年做的事情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雖然這訊息……呃,誇張了一點,但是禁軍、城防軍、西北軍、西南軍還有海軍,確實都在一步步地落入殿下的掌控……如果真是有心人挑撥……」
森耶不服氣道:「那是陛下不管事,主子才一點點接收過來的。」
林默言沒作聲,他只是提個醒,最後的決斷全看玄澈如何。
玄澈默然,不可否認,林默言的話一點也沒有錯。
容易讓人誤會嗎?
玄澈正想著要如何打消這個謠言,就看見清涼殿的一個小太監遠遠跑來。
小太監在玄澈面前倉惶施禮,氣喘吁吁道:「太子殿下,陛下、陛下發火了!」
這是什麼狀況?玄澈頭疼地揉著眉心,問:「你先起來,好好說清楚,父皇他怎麼了?」
「小人不知。」小太監戰戰兢兢道,「陛下、陛下剛才起床之後突然生氣,然後說不要人服侍,將人都趕出去了,又說他不要早朝,德公公怎麼勸陛下都不答應。」
「天哪……」
玄澈只覺得焦頭爛額,怎麼今天什麼奇怪的事都有。
「森耶,你去通知大臣,今天早朝推遲半個時辰。默言,我們去清涼殿!」
玄澈到清涼殿的時候,所有的宮人都低頭站在門外,好像門內有什麼怪物似的。
玄澈進去,看到玄沐羽已經起床,只是穿著裡衣,頭髮雖然紮了卻沒有綰起來,坐在那兒好像在生悶氣。玄澈微微眯了眼,從德鄰手上接過一件披風,來到玄沐羽身邊給他披上,道:「父皇,就算天氣慢慢熱了,這麼一大清早還是有點涼,您不要穿這麼少坐在這裡。」
玄沐羽坐在那裡不吭聲。
玄澈站著看不到玄沐羽的表情,便在玄沐羽面前蹲下,握上玄沐羽的手,輕聲問:「父皇,您怎麼了?是不是他們做什麼惹您不高興了?」
玄沐羽撇過頭去不看玄澈,也不讓玄澈看他。沉默片刻,玄沐羽才悶悶道:「他們笨手笨腳的,我看了煩。」
「他們只是不小心,父皇,您別生氣了。」玄澈耐心地勸,「快到上朝的時間了,我讓他們進來給您梳洗好不好?」
玄沐羽厭惡地皺起眉頭。「不要!」
玄澈心中嘆氣,嘴上還是少不得安撫:「父皇……」
「不要,我說不要就是不要!」玄沐羽的樣子很是煩躁,竟不耐煩地打斷了玄澈的話,「你去上朝,我不去!」
「父皇……」
玄澈又喚了一聲玄沐羽仍舊不理,玄澈無奈,只能起身。
隨著玄澈的起身,玄沐羽的視線裡只剩下那抹黑色暗龍金緣的下裳,看著這身華服慢慢朝房門走去,玄沐羽以為玄澈真的要走,心裡更加煩悶,幾乎想要開口叫住,卻不想那人兒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返身轉了回來。
玄沐羽驚訝抬頭,就見玄澈手上端了一個托盤,那托盤很是眼熟,正是平日早晨宮人進來給他梳洗時盛東西的盤子,再細看,上面果然放著梳子帝冕等物。
「父皇,就讓兒臣為您梳洗吧。」
玄沐羽默然,任由玄澈為他打理長髮。
玄澈走到玄沐羽身後,將盤子放到桌子上,一手攏起玄沐羽的長髮,一手執了頭梳,細細柔柔地為玄沐羽梳起來。
玄澈一遍梳著,一邊輕聲問:「父皇,能和兒臣說說剛才為什麼那麼生氣嗎?」玄沐羽只哼了一聲並不回答。玄澈又說:「父皇,如果您嫌那些宮人笨手笨腳的,就讓德鄰公公給您換一批吧,別為他們生氣了。」
良久,玄沐羽才低低地嗯了一聲,腦子卻又不期然浮現出剛才發生的事——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玄沐羽想到等會兒就能看到玄澈就很高興地起床了,於是宮人們圍在玄沐羽身邊給他洗漱的洗漱,穿衣的穿衣。
玄沐羽剛剛刷了牙洗了臉,暗影的諜報突然落在玄沐羽面前,玄沐羽本不在意,隨手開啟看了,裡面寫的正是那個太子意圖逼宮的謠言。對這個訊息玄沐羽也只是當成笑話,當他看到「情婦」的時候也忍不住樂了。
剛好這時一個宮女正在給玄沐羽梳頭,玄沐羽一樂,頭一動,那梳子就給絞下了一根頭髮。玄沐羽頭皮一痛,回頭瞪那宮女,不想眼尖地看到梳子上的那根頭髮竟有一截是白的!玄沐羽由此想到自己竟然已經快五十了,於是他抓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