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

束縛 erus 第2頁,共2頁

玄澈偷偷瞄了一眼玄沐羽,果然看到這傢伙在最初的錯愕之後黑了半張臉。

玄沐羽剛在龍椅上坐定,就不冷不熱地說:「玄浩,難得你今天來上朝,是準備向朕告別回西北了嗎?」

玄浩額上青筋一暴,陰陽怪氣地回答:「回父皇,兒臣暫無此打算。兒臣回來前,太子哥哥曾說,兒臣這次可以呆到春節。」

「春節?那你這麼早回來幹什麼?」玄沐羽嘲諷道,「大淼的邊疆需要你,你還是先回西北,等春節再回來吧。」

玄浩咬牙道:「兒臣著實想念父皇,不捨得回去——啊!」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迸出激烈的火花,大臣們紛紛低頭緘言,玄澈頭疼地揉揉眉心,不得不插嘴喝斥:「浩兒,不得對父皇無禮!」看玄浩心不甘情不願地低下頭去,玄澈轉而對玄沐羽說,「父皇,不如先聽聽今日有何事待議吧。」

看到玄浩吃鱉,玄沐羽不易覺察地勾了勾嘴角,對旁邊揮揮手,那大太監立刻高聲唱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

國泰民安,朝中無大事,最多也就是前些日子頒佈的促進商業發展的那些法令引發了工商業的一些變化,朝廷裡那班老傢伙們不習慣突然冒出頭還不能打壓的商販,總愛沒事找事說什麼今天哪個商人去了哪裡像是要作亂,明天哪家女子又出來逛夜市傷風敗俗之類的。玄澈對於這種進言實在很無奈,只能微笑地聽著,然後忽略不計。

等大臣們都說完了,玄澈看了看玄沐羽,然後說:「既然大家都說完了,本宮這裡也有一個議案,請大人們共同參謀。」

大臣們這麼一聽心就突地少跳了一拍,每次太子笑眯眯地說有一個議案他們的心臟就要經受一次考驗。

果然,聽到太子不急不緩地說:「本宮考慮,明天春,在遼陽做一個小規模的試點改革。」

太子總是能給人帶來驚——沒有喜。

太子說要將遼陽的衙門進行改革,分出公共安全域性和法院,分別負責治安管理和案件審理,至於原來的衙門改名政府,全權負責行政事宜,不再插手治安和審判。

群臣們吵啊鬧啊,搖頭的搖頭,嘆氣的嘆氣,錯愕的錯愕,發呆的發呆。訊息「洩露」到民間,民間反應一片混亂,那些市井小民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大概覺得朝廷怎麼變和自己都沒有關係,只有那些貴族世家、士大夫們反應劇烈,也不是完全沒有沒有人支援太子的改革方案,但畢竟是少數,這一點微弱的聲音在反對的大潮中忽隱忽現,猶如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似乎隨時都會覆沒……

相對於各階層人士的強烈反應,這場風暴的始作俑者——太子殿下,反而平靜得詭異,每日該上朝上朝,該睡覺睡覺,該去萼華宮就去萼華宮,有空的時候再和小狐狸玩玩鬧鬧,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只有一直為太子打理情報的林默言知道,來自遼陽的密報正如雪片般飛入東宮,落入那人眼裡,藏在那人心裡。

過了中秋,時間就飛似的到了年底,元旦、春節,一個個節日過去,玄浩依依不捨地離開了臨澹,離別前的那個晚上死活抱著玄澈不肯放手,第二天眼眶紅紅得跟兔子一樣。弄得玄澈也萬分不捨,想讓玄浩乾脆別去了,留下來做個閒散王爺就好,誰知玄浩反而不同意。

「四哥,你疼我,我也要保護四哥!」

玄浩臨走前說,雖說他眼角還殘留著一點淚光,但這句話的可信度一點也沒減少。

千難萬難地送走了玄浩,大明十一年三月,第一屆春闈終於開始了。就在在大量的學子湧入臨澹,大幅拉動臨澹城內消費的同時,太子宣佈了遼陽試點實行新制度的敕令,剛剛平靜的爭論聲再次爆發。然而在皇帝支援下,太子執拗地將命令發放到了遼陽。

改革的敕令在朝廷上翻騰,到了遼陽當地卻沒引起什麼反響。遼陽豪門被太子「教訓」過,遼陽官員是太子一手提上去的,遼陽民眾見識了太子的英明再加上他們對政治向來漠然,遼陽人從上到下除了對未來的期冀和揣測之外,倒沒有多少反對的聲音。

改制簡單地說來,就是設立一個公共安全域性和法院,原先隸屬衙門的捕快、差役、獄吏和仵作等人編入公安局,專職對案件進行調查,而法院則收錄部分計簿、曹掾和訟師,負責公安局上送的案件審判,原先的衙門只剩下社會管理功能。另有御史系統也有調整,御史監察官員,如有發現貪汙可向上級法院提請審查,如通過,御史將獲得頗為廣泛的權力對懷疑物件進行秘密及公開調查,調查結果呈報上級法院,經審理確實將一律對被告進行判刑。

改革就這麼開始了,遼陽官場衝進了一批鮮血,各種新興名詞讓一些人很是振奮。

但改革試行不到半個月,遼陽就出現了問題。

這個問題不大不小,職能的分離和細化造成了工作崗位的增多,先前被九品中正制推舉上來的備用官員都被趕到了遼陽,然而問題還是沒有完全解決。專業人才明顯不足,特別是「律師」。

律師是法院下的專職人員,脫胎於訟師,為原告和被告辯護,收取一定的費用。但除了遼陽境內原有數名訟師可以充當之外,備選官員之中竟然找不到幾個精通法律的人才!這讓玄沐羽很是尷尬,前兩天他才和玄澈爭辯官員到底是不是知曉法律,今天就被現實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

玄澈說的話再一次出現在腦海裡:「從官員到百姓,我們的人民都沒有法制觀念。」

玄沐羽不得不承認,玄澈的話有時候準確的令人膽寒。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解決,因為春闈結果快出來了。

此次參加春闈的學子都在鄉試或推舉中通過了帖經墨義的考試,所謂春闈不再考核這部分內容。春闈分三天,第一天考詩賦,第二天考律法,第三天考時政。

詩賦倒沒什麼,這些學子讀了一輩子的書,學的就是這個,大筆一揮信手而就,只是優劣各有罷了。

律法卻有了點小麻煩。突然增加的考試內容讓學子們有些倉促,但中國的學子們最擅長的就是背書,短短幾個月裡幾本律法大典背得滾瓜爛熟,可沒想到拿到試卷一看,墨寫律文的部分雖然又多又長涵蓋面極廣,分數卻僅佔了不到三分一,另有判斷題無數,和主觀題若干,或假設一個法律場景讓考生分析,或對現行法律進行論述,甚至提取了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一個案件讓考生評述,總之律法考場裡哀鴻遍野,一個個臉色都是綠的出來。

好容易熬過了第二天,第三天的時政考核又是慘不忍睹。其中有一題是讓考生對此次戰爭做出評論。考生們抓耳撓腮,一方面是他們最後的主子太子,主戰;一方面是此次對成績起直接作用的監考老師禮部尚書,主和。這令他們無所適從不知該迎合誰才好。卻不知正是太子的安排,他就是要看看這些學子們在兩方夾擊的情況下究竟能寫出什麼。

總之三天春闈過去,臨澹城裡各大酒樓藏酒售罄,借酒消愁者不知幾何,另有太子調侃臨澹督尉,笑其要在各風景名勝,尤其是懸崖邊做好保衛工作,以防部分學子輕生,讓國家喪失了棟樑。

等待發榜的日子是漫長的,每天都能在酒樓裡看到焦急等待的學子們,他們或得意或黯然,或焦躁難耐或神情恍惚,不一而足,對比鮮明。他們這種急切的情緒讓通川商行小賺了一筆。

通川商行下設「出版社」在春闈結束的第二天出了一份「春闈專題」,裡面詳細闡述了此次出題的各種意圖。例如那道令無數學子左右為難的戰爭評析,太子表示:「主戰或主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給出的理由。主和是為了什麼,主戰又是為了什麼,朝廷要看到你在試卷中所表現出的治國精神和理念。」

通川商行與太子關係良好在六年前的三王叛亂及這幾年的對戰爭、改革的態度中表露無疑,這份專題報道一齣,頓時安撫了無數忐忑的學子,這些人一旦不再擔心自己的立場是否會得罪人之後,都對自己的才華都表示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信心。

只是玄澈在看到一份份卷子的時候卻很無奈。

除開部分答案模稜兩可的牆頭草之外,這些人主和的原因基本上都是「以德服人」,而主戰的理由無外乎「揚我國威」,比較離譜的還有揚言誓死追隨太子腳步的粉絲,只有一個人寫下:「以我之矛護我之民」。

玄澈一喜,再看考生名字:方休明。

四月份的時候朝廷發榜了,卻是四張榜,分別以詩賦、律法和時政三項內容的成績進行排序,另有一張綜合成績榜。每榜所取人數各不相同,詩賦最多,律法其次,時政第三,至於綜合榜則取前一百名公佈。各榜第一名皆稱狀元,第二名稱榜眼,第三名探花,授予榮譽。

詩賦取士則入翰林院,律法取士則進大理寺、御史臺及遼陽司法系統,時政取士者方進入行政系統,或在朝廷任職,或到地方當官。

玄澈特別招見了方休明,只見一清瘦少年緩緩行來,白衣白靴,風神俊秀,走近了卻又是柔媚動人。玄澈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方休明竟是當年的白!

「殿下,今後白要一直站在殿下身邊——用這裡。」

白指著自己的頭,緩慢而堅定地說。

新科舉子們一齣爐就被分派到了各個部門,尤其是律法成績優秀的學子們,紛紛進入遼陽的新行政系統中試用。就在這些學子們春風得意的時候,武舉也火熱進行著,四月底的時候,決出武狀元及其他弓馬嫻熟者一百名,進入軍校學習半年後供職軍中。

注1:唐初時第一名稱狀元,第二、三名俱稱為榜眼,至北宋末年,只以第二名為榜眼,第三名則稱探花。這三個名稱其實都是社會上習慣使用。在正式發放的金榜之上,只會稱進士一甲第一名,一甲第二名,一甲第三名。不過沒關係,我們的澈是穿越的,用用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