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啞然失笑,卻聽旁邊傳來一個溫和的笑音:「小鳶又拿我做擋箭牌了?」
傅鳶看去,果然是她思念已久的澈哥哥。傅鳶一聲歡呼就要撲上去,卻不想沈煜突然從玄澈身後竄出來,傅鳶沒撲到玄澈卻被沈煜給抱了個滿懷。沈煜低聲怪道:「你又氣我!」
傅鳶撇撇嘴,嚷嚷著:「我才沒有!你快放開我,我要抱抱我的澈哥哥!」
沈煜不高興,卻不好說什麼,只能死抱著不鬆手。
玄澈笑道:「小鳶都多大了,哪能亂抱呀?小心你昭姐姐不高興。」
傅鳶看看雲昭,說:「昭姐姐才不會呢!」
玄澈走到雲昭身邊拉起她的手,笑道:「那也不成,小鳶長大了,不能讓你亂抱了。」
傅鳶聽了哇哇亂叫:「澈哥哥你偏心!那麼多女孩子你都抱,居然不抱小鳶!」
玄澈奇道:「哪裡來的女孩子?」
「哼哼,澈哥哥,我都知道了,你選采女!」傅鳶崛起嘴巴,「當初還說只要昭姐姐一個,不要我呢!騙人,我也要澈哥哥!」
玄澈有些窘迫,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是沈煜已經按下傅鳶的腦袋低喝道:「你有我還不夠嗎?!」
傅鳶開始胡說八道:「不夠不夠,我要澈哥哥!」
見話題已經被岔開,玄澈和雲昭看著這對歡喜冤家對視而笑,玄澈輕聲說:「昭,我們走吧,別打擾他們了。」
雲昭輕應了,跟著玄澈離開了院子。
路上玄澈感慨道:「小鳶現在很幸福,沈煜是個好男人。」
雲昭也點頭,忽兒想起了什麼,面上一紅,啜啜道:「妾身也很幸福……」
玄澈聽了腳下一頓,又走了兩步卻停了下來。雲昭不知怎麼了,以為自己是說錯了話,有些惶恐地低下了頭。玄澈輕輕攬過雲昭,輕聲道:「昭,你太溫柔了。」
雲昭愕然地看著玄澈,只聽玄澈慢慢道:「昭,我總在忙碌很多事,不能陪著你,不能給你更多的快樂,讓你寂寞,卻又要你陪著我這具殘破身子受罪。我知道你頂著很多壓力,我卻不能幫你分擔,反而讓你承受我的煩躁。昭,你還不夠幸福,你這樣容易滿足,會慣壞我的。」
雲昭靠在玄澈懷裡,耳朵裡除了柔柔的話音只剩下一聲又一聲輕微而堅定的心跳。雲昭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求什麼,寂寞、壓力,從立志要站在這個男人身邊的時候就應學會承受了。可這樣一位夫君:他高貴,他美麗,他溫柔,他體貼,他專情,他負責,他才能卓越而謙和寬容,他這樣的完美卻還惦記著自己的感受。雲昭覺得自己會被幸福淹沒,陷在一個名為「玄澈」的深潭裡無法自拔。
傅鳶和沈煜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結婚,他們在回來的第十天就結婚了,跳脫的傅鳶難得害羞一回,穿著大紅嫁衣上了花轎,只是沈煜酒量不好,結果敬酒的時候傅鳶一掀蓋頭替夫上陣了。到鬧洞房的時候,傅鳶被幾個姐妹取笑羞了,不知從哪兒摸出鞭子啪啪一甩,把所有人都給趕了走。眾親朋汗顏,紛紛感嘆:「不愧為巾幗將軍!」
不論怎樣,傅鳶和沈煜這對歡喜冤家終於走到了一起,兩個人都供職于軍中,雖然男文女武、夫內妻外的組合讓人頗決怪異,但他們自己卻無視世人的目光,感情深厚,合作默契,在日後為大淼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
後宮有所平息,改革也還沒有開始,參加了傅鳶和沈煜的婚禮,玄澈本以為自己終於能在夏末裡偷個懶了,沒想到大明十年註定是一個多事之年,十月初的時候邊關傳來訊息:一隊大淼商人在西善境內遭到不明部落襲擊,損失了大批貨物,並且人員傷亡慘重。
這件事是在八月底發生的,那遭難的商人好容易逃回了兩個,因為這等事情很是平常,商人都是自認倒霉,本沒打算報官,不想在口耳相傳之間傳入了鄭志鐸的耳朵裡。
鄭志鐸此時已經退居二線,只是作為老將在一旁輔佐傅鳶、玄浩這樣的年輕將領。他在這幾年間與玄澈時常通訊交換彼此對於戰爭的想法,他曾特別聽玄澈囑咐過:「如果有大淼的人民受到襲擊,不若原因如何,你定然要維護,如果必要就發動小規模戰爭!」但這種觀念與傳統儒家觀念產生了極大的衝突,鄭志鐸並不太能接受,如今碰到這情況有些拿捏不定,便與幕僚商量。幕僚認為按照太子的意思是要出兵懲治一下那個部落,只是為了這種理由出兵的事他們不好做主。於是鄭志鐸就寫了摺子上呈朝廷,根據幕僚的建議,摺子裡在述說了事情經過之後提議出兵。
摺子放到上書房裡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中書省大部分人都認為我們乃禮儀之邦,怎麼能為了區區賤商對友好鄰邦發動戰爭,所以不能出兵;武將們聽說要打戰自然不亦樂乎,訊息傳到軍校裡每天都能聽到類似「放我們出去」的宣言;繼晏子期之後上任的尚書令崔秉膽小怕事,一切以太子馬首是瞻;而六部尚書則呈二四對抗之勢,禮、吏二部主和,兵、戶、工、邢四部主戰,那兵部自不用說,工部想在戰爭裡試用自己的新武器,邢部覺得有俘虜自然有他們的功勞,而戶部卻是在先前幾次玄浩發動的戰爭裡嚐到了甜頭,開始食髓知味了;至於民間,主戰的和主和的,要風度的和要面子的,要文明的和要錢的,酒樓、茶館各種公共場所都吵成了一片。
早朝上為了打不打一幫文武大臣差點自己先掐起來,玄沐羽難得頭疼地揉揉額頭,和玄澈退回了上書房。
玄澈盯著一份情報人員送上來的西北地圖發呆,也不知在考慮什麼。
玄沐羽倒也猜到了玄澈心思。玄澈曾經說過我們的政府不愛護人民之類的話,後來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的時候,玄澈就反問他:「如果我們的人民在境外受到了攻擊,我們會出兵討回公道嗎?」玄沐羽當時回答:「若是本朝使臣受此侮辱,自然不能輕視。」玄澈就笑了,說:「父皇的意思難道是,除了使臣,其他的百姓就不應該受到國家保護嗎?」玄沐羽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似乎最後兩個人也沒爭論出什麼。沒想到今天真的遇到了曾經假設過的情況。
玄沐羽便問:「決定開戰?」
「嗯,剛頒佈的促進商業的法令,不能坐視不理。」
玄澈簡單回了一句,仍然盯著地圖。
玄沐羽抽走地圖,攬過玄澈強迫他看著自己:「在想什麼?」
玄澈掙了一下沒掙開,便只將身子向後仰了仰,儘量讓兩人間拉開一些距離,道:「戰要打,但也不能打沒有利益的戰,兒臣得看看有什麼好處可以撈。」
「你呀!」玄沐羽哭笑不得地刮刮玄澈的鼻子,好氣道,「怎麼把自己搞的跟個商人似的,滿腦子就想著這些東西!」
玄澈沒計較玄沐羽疑似吃豆腐的行為,認真地說:「兒臣的本質就是一個商人,只不過買賣的是國家利益而已。兒臣必須精打細算每一分每一毫,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玄沐羽愕然,他沒想到國家在玄澈手下已經從「小鮮」變成了買賣。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太子在皇帝的支援下力抗整個朝廷和社會的壓力,發出檄文強烈譴責了西北部落不守契約的行為,聲稱如果不能及時交出兇手,大淼將堅決維護人民利益,不惜以戰爭的形式討回公道,同時令六皇子玄浩隨時準備領兵出征。
聽到這個訊息,傅鳶在府裡氣得大罵沈煜:「都是你!說什麼一定要在今年新年結婚,害我敗給那個臭小浩了!」
檄文發到西善,眾部落都說洗劫商隊的不是自己。玄浩還在因為采女的事情而心裡不爽呢,當下領著一支高機動騎兵在草原上四處點火,將與大淼沒有貿易的部落都給洗了一遍,當這支部隊滿載而歸的時候終於碰到了那隻劫掠商隊的部落。
其實這並不是一個部落,他們都是由在先前戰爭中被打散的各部族人員組成的,居然正是上次圍了玄浩讓傅鳶來救的那批人馬,他們劫掠經過自己地盤的往來商隊,只是之前沒傷人命,故而那些商隊全當損失一點貨品就算了,可這次下手沒了輕重了,又鬧到玄澈的耳朵裡,他們就倒霉了。
玄浩碰到他們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上次狼狽逃跑不但讓傅鳶給囂張了起來,還被四哥罵個狗血淋頭,等玄浩修養好帶著大軍回頭的時候就找不到人了,這回撞上了再沒有放過的道理。
玄浩指揮著精兵將這支烏合之眾絞殺殆盡,又帶人到他們的老窩裡掏了個乾淨,最後的戰利品還是又叫了一支運輸部隊才運回去。
西北捷報頻傳,十月底,傅鳶和沈煜結束了婚假去了長江邊,而玄浩也終於將西北搜刮了乾淨,凱旋而歸。
注1:我忘記將軍之女結婚是什麼樣的了。貌似三國的時候紅嫁衣還只是平民用的,貴族用的是白色,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化的。這裡就借用大家最熟悉的說法吧。
注2:最早的蓋頭約出現在南北朝時的齊代,從後晉到元朝,蓋頭在民間流行,後成為新娘不可缺少的喜慶裝飾。這裡提前一點讓它出現。
注3:鬧洞房的習俗從漢代開始產生,當時大概是個別人的「聽房」行為,到了唐代就變成集體作戰,成了現在的「鬧洞房」。鬧洞房的時候無論如何戲鬧,如何難以接受,新娘都不能生氣。若氣走了鬧洞房的人,將被視為是新娘的任性,人緣不好,日後的光景就不會好過。不過傅鳶的性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