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妃

束縛 erus 第2頁,共2頁

玄澈只能將目光投向了玄沐羽。玄沐羽會意,對晏子期說:「太子妃不過三年無子,太子尚且年輕,多等幾年又有何妨。」

一向圓滑世故的晏子期居然強硬道:「陛下,此事關係到宗室傳承,不可拖延!」

玄沐羽不悅:「晏子期,你這話也太誇張了。」

晏子期道:「陛下,太子後繼無人一事事關重大。太子殿下生性聰慧,即便如此,太子成人仍有十年之功。而太子之聰慧後人難及其萬分之一,更何況龍生九子,子子不同,若是大皇子愚鈍,小皇子又太過年幼這可如何是好?陛下,此事切不可得過且過!」

玄沐羽冷哼道:「晏子期,你這話什麼意思?!朕還沒死呢,你就想著朕的孫子要如何繼位了?你好大的膽子!」

晏子期連忙跪下,卻說:「臣一時心急口不擇言,還請陛下恕罪。但此事事關國體,老臣也不敢因避諱而視若無睹,陛下請三思!」

玄沐羽一拍桌子跳起來怒道:「晏子期,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晏子期啞著嗓子喊道:「臣不敢明哲保身!」

「你!」

玄沐羽氣急攻心,一句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玄澈連忙上前將他按回座位,為他撫了撫胸,柔聲道:「父皇不要生氣,晏大人是好意。」

晏子期這時卻再次開口:「太子殿下,老臣知道您與雲娘娘情深意篤,但納妃非您一人之事,切不可意氣用事!」

玄沐羽額上青筋一跳,又要站起來怒斥。

玄澈知道此時絕不能再任由玄沐羽生氣,連忙上前抱住玄沐羽肩膀將他生生壓回座位。

從未有過的主動親密讓玄沐羽腦子一空,就要爆發的情緒突然就煙消雲散了,他有點傻了,呆呆地仰頭看向玄澈,落入眼中的是兩片粉色的薄唇,清朗的聲音在唇瓣的翕合間流淌而出:「晏大人,這事本宮心中有數,還請晏大人快快起來。」

晏子期卻反問:「殿下心中之數何解?」

玄澈心中詫異,他沒想到晏子期如此咄咄逼人。客觀地說,自己納不納新妃這件事,單純從傳宗接代的角度來看,並沒有嚴峻到不得不做的程度。而晏子期都七十多歲的人,雖然身體還算健朗,但退出政壇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根本不需要在這時候觸怒龍顏。再加上晏子期一向是秉承中庸之道的圓滑老賊,哪裡會突然如此冒頭?

轉念間玄澈又想起了雲昭和那些女人之間的事,他察覺到某股暗流在隨著納妃一事加快了湧動,雖然其中關鍵玄澈來不及深思,但他確定這時讓這矛盾完全激化,對自己肯定是有害無益。

玄澈只道:「請容本宮思量幾日,若真要納妃,這東宮要做的準備也不是一日兩日,晏大人還請稍安勿躁。晏大人還是快起來吧!」

晏子期也知這是玄澈此刻退讓的極限了,見好就收,順勢從地上起來,躬身道:「靜待殿下佳音。」

晏子期慢慢退下,走到門口了,又稍稍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玄澈,然後便帶上門離開了。

玄澈被晏子期臨走的那個眼神看得一愣,突然想起手上還圈著一個人。剛才他情急之下才雙手環上玄沐羽的肩膀將他的身子壓下來,只是這個模樣在外人看來就像是玄澈抱著玄沐羽。

玄澈心中窘迫,訕訕鬆了手,隨手拿過一本摺子,身子往外站了站,口中下意識地說:「晏子期太激動了……」

玄沐羽的腦子才剛剛回到腦殼裡,想著剛才縈繞鼻尖的清香,還有那個有點涼有點瘦的懷抱,靈魂就跟飛起來似的,無比輕快愉悅,忍不住就讓笑意掛上了嘴角,不過這時候又聽到玄澈這麼說,笑容一僵,轉而憤憤道:「晏子期越來越大膽的!仗著勞苦功高以為朕不敢治他的罪!」

玄澈疑惑道:「晏子期向來是圓滑世故之人,就算進言也是婉轉隱晦,怎麼今天會如此激進?」

玄沐羽腦子一轉,脫口而出:「他想隱退?」

「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何必如此激烈?除非……」

玄澈與玄沐羽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開口:

「莫非他出身門閥,要……」

「他是寒門出身……」

同時反應出對方說說了什麼,兩人都是一愣,隨即又為彼此的默契露出笑容。

玄澈笑著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倚上桌子,隨手將剛才拿起的摺子扔到一邊,先開口說:「如果晏子期出身寒門,那背後就沒有厚重的門閥勢力了,照理說這件事他這麼積極也沒什麼好處。晏子期有孫女、外孫女嗎?或者家中還有其他適齡的晚輩?」

玄沐羽搖頭:「晏子期的孫女、外孫女都出嫁好多年了,也沒聽說晏子期還有其他適齡又親近的晚輩了。」

「若是沒有利益,那晏子期就是為了激怒父皇。」

「激怒我做什麼?要我將他逐出朝廷?」玄沐羽微微皺眉,「好處呢?」

「好處……」

玄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又敲,節律的聲音一下下梳理著兩個人的思緒,幾乎是同時,兩個人都看向了對方,兩雙眸子同時被震驚和難以置信填滿。

「暗影。」

「林默言。」

兩人同時叫出自己的屬下。

兩個男人一跪一站出現在桌前。

「查,晏子期最近和誰有接觸!」

又是異口同聲。

兩人相視而笑。

玄澈回到東宮,又聽森耶說這幾日東宮來客多多,有男有女,都是來勸說雲昭或者來打探訊息的。入夜,雲昭果然在床上對玄澈提起納妃之事,委婉地告訴玄澈請不要顧及她,為了皇室和天下請選擇賢良的女子入住東宮,又說多幾個姐妹她也不會那麼無聊。

玄澈笑笑,將雲昭擁入懷中,低聲道:「我玄澈只有雲昭一個妻子,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第二日暗影和林默言都來訊息了,聽了兩份類似的報告,玄澈對玄沐羽說:「看來,我們應該做點什麼了。」

「怎麼做?」

「嗯……兒臣比較擅長離間分化,打擊大的,安撫中的,拉攏小的,父皇覺得呢?」

「我?我沒有意見。你看著辦就好了。」玄沐羽已經很多年不愛去動腦子了。

頓了頓,玄沐羽又問:「要納妃?」

「嗯?」

正在思考如何徹底解決問題的玄澈一時沒反應過來,剛要開口說不是,就聽玄沐羽悶聲說:「不要!」

「什麼?」玄澈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玄沐羽從位子上起來站到他面前,那目光就深深地望進玄澈的眼睛裡,玄沐羽一字一頓地重複:「不要納——不要納新妃!」

「呃,這,」玄澈被看得慌了,忍不住想要向後縮去,但身後就是桌子他又能縮到哪裡去。玄澈無措地站在那兒竟失去了反應,半晌,方憋出一句,「為什麼?」

話一齣口,玄澈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明明是一再逃避的答案自己竟然傻乎乎地就問出來了,玄沐羽的眼神已經直白得近乎在宣言了,自己居然還去問!

然而玄沐羽定定地看了玄澈很久,話在喉間轉了又轉,最後卻沒敢說出口,他半垂了眼簾,遮去眸中希冀,只嘆出一口氣。身子往前壓了壓,雙手撐在桌子上,雖然已經將玄澈困在了自己的懷裡,雖然兩人已經靠得極近,卻又微妙地隔著那萬分之一的距離。

玄沐羽將下巴枕上了玄澈的肩窩,附在他的耳邊低沉地說:「因為,我不希望你納妃。」

「我……」

玄澈瞪大了眼睛,啜啜不知如何言語。

「不要納妃。」玄沐羽再次重複。

「可是……」

「不要納妃!」

「……」

「澈,我不喜歡……」

玄沐羽近乎孩子氣地步步緊逼,到最後一聲「不喜歡」竟帶上了幾分哀求。

玄澈只覺得心臟猛地一個收縮,呼吸也有些亂了,有一簇火苗從脖子燒到臉頰,滾燙滾燙的,即使不照鏡子,玄澈也能想象得出自己現在的臉有多紅。

「父皇……」

玄澈還想退卻,卻對上了玄沐羽的目光,沉沉的,壓得他動彈不得,其中若隱若現的期待和哀求讓玄澈想說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

嘀嗒,嘀嗒。

依然是那銅壺滴漏的聲音,記錄著這一刻的微妙氣氛。

「父皇……」

玄澈沒了下文,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不需要欺騙玄沐羽自己要納妃,可是若說自己不納妃,玄沐羽會怎樣去想?

想自己終於回應了他的感情嗎?

不,不可以這樣,他和自己之間,不能再往前走了……

良久得不到回答,玄沐羽只是將臉在玄澈頸窩裡蹭了蹭,這玄澈讓覺得這個大男人竟像只委屈的小動物,幾乎可以想見還有一雙水濛濛的眼睛在瞅著你,只是這樣一種面貌放到玄沐羽身上又顯得很可笑。

想到這裡,玄澈忍不住彎起了嘴角,隨著這抹笑容的展開,心中一些東西突然釋然了。

輕輕將雙手環上到了玄沐羽的腰,讓熟悉的溫度和香氣包裹著自己,很舒服的味道。

「我不會納新妃的,父皇。」

玄澈說,感覺到困住自己的懷抱再一次縮緊了,好容易放鬆的心情又冒出了些許彷徨,看著那雙還放在對方腰間的雙手,玄澈只能無聲地問自己:這樣,真的可以嗎?可以維持在這一刻嗎……

玄澈的內心翻騰煩惱著,殊不知玄沐羽此刻心中想的卻是:澈果然是心軟的人啊!